而当年那个一路逃离书简湖的元婴剑修,
其实刚好死在了阮秀和崔东山手上。
那停云馆观海境修士恼火不已,
却未喊打喊杀,
就打算去与担任这采芝山山神祠庙祝的楚大管事告上一状,
纯青瞥了眼对方。
竟是当场消失无踪,
竟是毫无蛛丝马迹,
半点气机涟漪都无,
这就很古怪了。
纯青只瞧见崔东山抖了抖袖子,
估计是被收入上五境修士独有的袖里乾坤。
中纯青好奇地问。
怎么做到的?
一般仙人境运转神通,
我都能察觉个大概。
崔东山只是轻轻抬起那只雪白袖子,
纯青凝神定睛一看,
发现了两串蝇头小楷一般的细微文字,
在法袍之上,
犹如两棵水草随水摇曳。
日月笼中鸟,
乾坤水上萍。
纯青也曾经经年符箓一道,
神采奕奕的问,
你方才拘押此人,
是用上了符阵没呢?
抓个观海境帮他砥砺道心,
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就是与纯青姑娘显摆一下,
我的法袍不比你身上那件青竹衣差吧?
纯青不再言语。
正阳山三位离去之后,
许浑一直坐在书房内闭目养神,
既不与妇人兴师问罪,
也不开口言语,
身上披挂这件瘊子甲,
与外界想象中类似神人承露甲的兵家宝甲其实截然不同,
并非一件防御重宝,
而是一件玄之又玄的攻伐之物。
这使得许浑在跻身玉璞境之前,
更加坐实了上五境的第一人的身份。
嫡子许斌仙靠着椅背儿,
从这袖中取出了一本在山上流传极广的山水游记,
百看不厌。
许是。
妇人缓缓站起身,
欲言又止。
许浑睁开眼睛之后,
不见他如何出手,
屋内就响起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妇人一侧脸颊就瞬间红肿。
许斌仙抬起了头,
各看了眼爹娘,
然后又低头翻书。
这位从未有过出手厮杀记录的年轻修士,
腰间同一侧悬配有一把短剑和一把法刀,
又以一条紫艾绶系挂在了刀剑的两端。
许氏妇人伸手覆盖住了半边脸颊,
却并没有半点愤懑之色,
反而嗓音轻柔,
以心声与丈夫提醒道。
还是隔绝天地吧,
免得接下来谈事被正阳山陶家老祖偷听了去。
正阳山喜好暗中行事,
一向百无禁忌,
没什么他们是不敢做的。
当我玉璞境是摆设吗?
陶老贼不过元婴境,
你傻他不傻,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总觉得正阳山处处透着古怪。
许浑想了想,
还是施展了一道清风城独门的术法禁制,
然后盯着那个妇人,
脸色阴沉,
一座狐国等于清风城的半数,
财源沛湘还是一个元婴境,
狐皮符箓在挣钱之外,
更为清风城挣来山上人脉。
此外,
狐国的真正意义你不会不清楚。
辛苦积攒了数百年的文运,
许斌仙的姐姐如今还在袁氏家族那边,
眼巴巴地等着这份文约。
许氏妇人默不作声,
暗自垂泪。
许氏以嫡传女嫁上柱国袁氏庶子,
图谋极大。
是奔着文臣上柱国姓氏也要,
武将巡狩使官职也拿而去的。
徐浑叹了口气,
神色缓和了几分。
文臣上柱国姓氏也要,
武将巡狩使官职也拿。
坐下聊,
你那师兄柴伯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清风城名义上有许浑和狐国之主沛湘两大元婴修士坐镇,
其实许世夫人还有个个姓诡谲、
身份隐蔽的师兄柴伯符,
道号龙伯山泽野修,
一位行踪不定的老元婴,
资历老,
修为高,
尤其精通水法。
都能够与书简湖刘志茂掰手腕儿,
为了抢夺一本截江真经,
差点儿分出生死。
此人倨傲至极,
尤其擅长障眼法,
在宝瓶洲历史上曾以各种姿容身份现身各处。
柴伯符呢,
也确实有眼高于顶的雄厚本钱,
毕竟宝瓶洲啊,
没有几个修士能够先后与刘志茂、
刘老成和李传景交手,
最后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柴伯符腰间记挂的那条骊龙纹白玉腰带,
悬挂一大串玉佩和瓶瓶罐罐,
更多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手锏呢,
还在那条白玉带上,
那实则是一条从古蜀国仙府遗址得到的酣眠。
小蛟当年正是因为这桩机缘,
才与刘老成结下死仇,
柴伯符甚至敢独自袭杀数位宫柳岛祖师堂嫡传胆大心狠,
保命手段更多。
许浑赢他不难,
杀他不易。
柴伯符私底下曾经多次秘密会见妻子,
甚至还敢擅自传道嫡子许斌仙。
许浑其实是起过杀机的。
这个道号龙伯的著名野修与妻子是正儿八经的同门师兄妹,
两个人早年联手害死了传道之人,
各取所需,
一起探出师门。
只不过双方传道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最后柴伯符彻底走上了闲云野鹤的野修道路,
师妹则嫁入了清风城。
如果不是柴伯符所传水法让许斌仙大道裨益极多,
许浑绝不会对此人睁眼闭眼,
加上柴伯符等同于半个清风城客卿,
比如许浑一次闭关,
恰逢狐国动乱,
柴伯符出力不小。
不然等到许浑出关呢,
狐国就会是个稀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