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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灵丁
第二十六集
第二日
齐强换了一身新衣
月白锦瓜皮帽上
嵌着上好的翠玉
白锦暗纹箭袖大裳上
束着五色鸾绦
鸾绦上
吊着盛香茶饼的银穿心金裹面茶袋
装香屑的织锦荷包
衣内
还系着水红撒花汗巾子
再配上他一表人才
果真是玉面朱唇
风流倜傥
全是一副贵介浮浪子弟模样
齐粟娘见他这样打扮
断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齐强只得让她跟着
两人赶了骡车
一大早出门
晌午左右进了城
在五味楼前下了车
五味楼里的掌柜与伙计都换了人
见得齐强进门
掌柜急急迎了上来
陪笑道
齐三爷
还是楼上
汇红雅间
可要到左斜街上
请玉树姑娘
眼角扫到齐粟娘
便住了口
齐强微微一咳
若是知州府刘师爷来了
让他楼上来
说罢
陪笑看着齐粟娘
领着她上楼
进了汇红雅间
齐粟娘看着雅间坐北向南
临窗一张柏木八仙大桌
四张长背柏木交椅
西墙上
挂着两幅白底青轴美人图
东边两扇格窗大敞着
半卷起湘妃竹帘
齐粟娘听得窗外喧哗
走近窗边
楼下正是知州衙门
高邮州三屋大门下
左右各有两个站笼
囚着气息奄奄的示众人犯
门子
衙役
书吏
讼生这些吃衙门饭的混混
散坐门前
小商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齐强点了三碗六盘的席面
看着齐粟娘离窗户三四不远
隔着半卷的竹帘看着窗外景物
不由笑道
妹道
你把那竹帘打上去
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哥哥在
没人敢说闲话
齐粟娘回头看了齐强一眼
扑哧一笑
走到窗边将竹帘卷上
倚在窗边看街中景物
偶有过往行人抬眼看到
或是低头回避
或者盯着瞧个不停
猜测着
这般放肆不守闺仪的女子
是哪家私窠子里的姐儿
齐素娘觉察到各色注目的眼知晓这世上的规矩不得不守
微微叹了口气
仍是放下了湘妃竹帘
坐到了桌边
齐强提起细瓷壶
笑着给齐粟娘倒了茶
又推了两碟精致茶食到她面前
妹子
我听王大叔说
当初在江宁路上
娘多亏了你才
正说话间
门外楼道上传来男子嬉笑声
桃阶儿
爷的眼神断是没错了
还不赶紧过来看看你齐大爷
讨了他腰上的香茶饼儿
咱们来
齐强的额头上冒汗
不敢看齐粟娘的脸色
几步抢出了门
反手掩上
齐粟娘听到外头一阵嬉笑声
夹着女子的娇嗔
衣物的摩擦
亲嘴的啧啧声
过了半会儿
人声远去
齐强方走了进来
只见他眼神躲少闪面上微红
腰上的银穿心金裹面香茶袋
和水红汗巾已是被解了去
却是多了一条翠翘方胜汗巾
吊着个金雀头耳挖
显是和--换了贴身之物
做了念想
齐粟娘暗暗叹了口气
想劝一劝
却知齐强不是个能安分的
见得他面上尴尬
提起细瓷壶
给齐强倒了一杯清茶
笑道
哥哥在外头见的世面多了
妹子也不多说
只是齐家的香火
哥哥好歹记在心上
妹子等着抱大侄呢
齐强松了口气
嘿嘿连笑
一叠声道
妹子说得是
这事儿妹子替哥哥多费些心
若是妹子相看中意了
哥哥就娶进门
给你做嫂的
齐粟娘哭笑不得
真想他没有上心
只得丢开这事儿
听齐强说了些高邮风物
不多会儿
听得有人在楼梯口那边笑道
罗三爷
怎的打常州来了
在这楼门里杵着干什么
两人似是互作了礼
罗三笑道
好阵子没见了
刘师爷快请
齐三爷正等着你呢
在下正有事
下回再聊
便听得脚步声远去
齐强连忙起身
开门请刘师爷进来
刘师爷当初受高邮知州之命
曾上陈家拜访过
见得齐粟娘
连忙施礼
两人微一寒暄
方知两人是兄妹
更是欢喜
便也不忌讳
坐下便道
早听得齐三爷打京里回来了
晚生一直未见
知州老爷上回在四爷手上坏了
多亏齐三爷托人在京里周旋
方能复职
今儿还要晚生来探问一下
不知托齐三爷敬给京里三爷的东西可交上去了没
齐强笑着答了
齐粟娘听着都是跑官行贿的路子
似懂非懂
心中忐忑
只觉齐强走的不是好路数
没多久
齐强便提起了买田的事儿
刘师爷哈哈一笑
向店家要了笔墨
写了张字条
他转头唤了个跟马小厮
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出门
不过半个时辰
便从知州衙门里制了一百亩田契
那小厮回来道
知州大老爷说了
不劳齐三爷使银子
账上记着三两银子一亩
全在齐姑娘名下
齐强也不推辞
向刘师爷拱手而谢
连敬了三杯刘师爷是屡试不第的秀才出身
自有文人的臭毛病
待得酒酣耳热
兴致大发
站起吟诗
齐粟娘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
只觉他应是在夸赞高邮城四面水道纵横
漕商往来之繁华
正琢磨间
齐强却闭眼晃头
与刘师爷联诗
两人你来我往
联了十多句
齐粟娘听着齐强所吟既不是艳诗
也不像是胡诌的打油诗
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刘师爷喜得无可无不可
又见得齐强不搭架子
赶着和齐强称兄道弟
好不亲热
一场饭局又吃了大半个时辰方散
他临去悄声道
扬州府新来的学道
左必蕃左大人
在京城参办科试时就晓得老弟的大名
一直想和老弟你结识
只恨
无人引介
如今放了外差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原是高邮人
喜得不行
托哥哥我来问一声
若是有暇
便要送帖子过来
邀你过府一叙
齐强笑道
多谢老哥在学道大人面前提携
你向来知道
老弟我不上官家大门
这中间的事
还要托老哥转致一二
想来学道大人也会觉得稳妥
过几日
小弟还要去走回漕
回来再与老哥一晤
刘师爷羡慕道
老弟果真厉害
这道上弄钱的差使俱是精熟
不说咱高邮
常州那边的罗三爷和老弟
可是紧得很
说罢
两人拱手而别
齐强带齐粟娘回村不提
转眼到了开槽的日子江苏一带的漕船沿途收粮玉米
要赶在五月初一前
到淮安漕运总督衙门验粮
方能北上
误期便要获罪
齐强赶在开船前
带着齐粟娘从漕河顺沿而下
到得扬州府长江
漕河交汇口
上瓜线
仪征两港
从最上手出货的收茶牙行手里
涎皮赖脸以五钱茶叶一两银子的价格
买了八百两银子的上好龙井茶叶
齐强穿着一身玄青短打袍
腰扎红巾
乌黑油辫盘在脖子上
一副漕上船头的模样
粗手粗脚拖着牙行老板
刘延贵
进了一家酒肆
在大门口
便喊酒喊菜
引得人人侧目
刘延贵任由齐强扯着
笑道
看你这样子
不晓得只当是个泼皮破落户
还不收敛些
又看了看安安静静跟在齐强身后的齐粟娘
怪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好妹子
和你全不是回事儿
齐粟娘原有些担心
听着刘延贵这话
和齐强是极熟的
松了口气
齐强抬起一脚
踞坐在长凳上
一边大声招呼着上菜上酒
一边笑道
哈
大财主这是心疼你的茶叶呢
我可先说了
这是我妹子的嫁妆本
不赚个十倍
百倍
这事儿还没有完
刘延贵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订了谁的船
必是不用付运钱
常例道
这回到了通州就是七八倍的利
还要赚多少
齐强哈哈一笑
似是不以为意
刘延贵面露不满看了看齐素娘
劝道
差不多就收收
何必运到京城里去
那些贵人们的买卖哪里会让你占便宜
齐素娘听的一愣
齐强敬了刘延贵一杯酒
笑道
你放心
不和官家联上
是我的规矩
中间
仍是要转一道道
刘延贵稍稍放了心
不想冷落齐素娘
转头笑道
齐家妹子
已是定亲了
出阁时
别忘了叫哥哥吃杯喜酒
齐素娘还未答话
齐强哼了哼
晒道
不是孝期马
还没有下茶礼
也没有插钗
我正给我妹子看着呢
刘延贵一愣
脱口道
不是听说
定了韦徐道那边道
转眼又似悟了
点头道
也是
我们到底是白丁叹了口气
齐强笑道
你叹什么气
你隔方二弟已是武举人
你家老二不是正读着么
将来
总有你做老封翁的时候
刘延贵叹道
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爹娘惯坏了
斗大的字认识半箩
平日里又不善经营
我若是不在
他能依仗谁去
说话间
眼角瞟向齐强
齐强灌了一大碗金华酒
手背一抹嘴边酒渍
说道
捐个秀才一千两
却是犯不着
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
走偏路
五百两
我替你寻人代试
若是他争气些
将来扬州府的乡试未必不能筹划一样
刘延贵顿时大喜
连忙敬酒道
可是说好了
原以为武科出身才能仰托你
如今文试竟也能找到门路
你这两年
果真是
伸手拍了拍齐强的肩膀道
我只晓你
只会些风花雪月的酸文
便是不走文试
你自己也去谋个武职吧
白可惜了一身的武艺
齐强沉默半晌
摇头道
现下在外圈混点油水倒也罢了
若是沾进去
我这性子
没有根底
反是坏事
齐素娘一路上见得齐强的手段
不禁纳罕
齐家连丁银都交不上
齐强如今却似神通广大
花样百出
嘴上说着不和官家联上
这些谋官的事
哪里又免得了打些交道
齐强虽是得人喜的性子
若是没有几分本事
这些漕帮头目
富与商家
哪里又看得上他
却不知他到底依仗什么
齐粟娘知晓齐强办的这事不是正道
便想着循着时机劝上一圈
眼下
却怕操之过急
反倒易生误会
默默跟着齐强
由他操持
她见得刘延贵
多是想请齐强去喝花酒
只得叮嘱他早先回客店
齐强连声应了
只说出更便回
便去了
天色渐暗
夜风从窗口吹入
带来阵阵凉意和水气
齐粟娘掌上灯来
独自坐在客房中
她从床头香柜中取出八封书信
其中七封
已是被她反复看过
几乎能将信上的字字句句默诵而出
余下的一封
则是离家前收到的
还未拆阅
齐粟娘慢慢伸出手去
指尖在黄色牛皮纸信封上慢慢划过
便是不用看
她也知道信封内
如往常一样
折着厚厚的四页信
那信纸不再是他未做官前惯用的江西夹吉纸
而是衙门里专用的两球官纸
纸面平滑雪白
红格线鲜红夺目
比江西夹纸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