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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集
对桑桑体内那道奇怪的阴寒气息
宁缺早有怀疑
只不过他不说不想
让自己不想便能忘记
此时听大师点破
沉默片刻后开口
依然只是猜测
这没有办法确定
老实说过
世间没有无所不知的人
是的
所以夫子让你们来烂柯寺
首先就是要确定他体内的病到底是什么
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知道真相
才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今年的瓦山三局棋
事实上就是为桑桑姑娘准备的
在虎跃涧旁
无论你再如何强硬
我依然会想办法让他去破那局残棋
为什么
为了证明他到底是谁
他破乱柯残局的方法乃是天算之法
却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层次
所以这第一局首先
证明了他不是人间之人
明确沉默
在秋亭内
他与洞明下的第二盘棋
首选的便是黑棋
洞明此生最擅长在棋道上观天象
那局棋最终黑白相守
难言胜负
便如光明黑暗于天穹之上对待
又是冥王之女身份的显兆
洞明大师当时说过
黑白分隔本就是随心意而定
歧山大师疼惜的看着他背上的桑桑
天意要看的便是他的心意呀
洞明大师从开始时便一直坐在佛殿角落里
此时听到提到自己
喧了声佛号
便自沉默不语
看来便是他
也早就知道了桑桑身世的真相
歧山大师的目光离开桑桑的脸
看着宁缺
你亲自参与了第三局棋
虽然去的晚些
但你也应该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棋盘内外的世界规则虽有种种差别
实际上都还是在昊天的规则范围里
桑桑却打破了时间上的永恒规则死亡
而你要知道
在昊天的世界里
只有昊天本身才能制定或超越永恒的规则
一个能够打破永恒规则的人既然不是昊天
那么他便必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必然是来自永恒熄灭
无间痛苦的冥界
真正的瓦山三局棋
本来就是佛祖离开这个世界前御下的诸多手段之一
也是最重要的手段
用的便是寻找冥王之子的踪迹
便如玉兰陵一样
连生失地当年也破过
但他的情况和桑桑不一样
因为所选择的方法或道路不一样
桑桑在破局中所展露出来的非人间所能有的算力
冥冥中的心意
以及对规则的无视
都在一步步揭示这个惊人的真相
她就是冥王的女儿
不管是当年的佛祖
还是现在悬空寺
烂柯寺
还是月伦的白塔寺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你们僧人在说
但这是昊天的世界
如果桑桑真是冥王的女儿
为什么道门什么都没有发现
还奉他为光明的女儿呢
我无法想明白这件事情
所以你依然无法说服我
既然投影到昊天的世界
冥王自然要为自己的子女准备诸多手段
昊天道门首当其冲
反而不如我佛门或书院那般看得清楚明确
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甚至他此时早已明白了桑桑的身份
但他依然不打算承认
因为他清楚
言语上的承认会给行动带来很多不便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日在这座殿前
我曾说过
你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你想便能做到
你不想
便能让自己都想不到
这不是什么禅锋
而是真实的感慨
你与桑桑自幼一起生活
若真去想
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宁缺没有说话
歧山大师指着佛光里的那把大黑伞
这把黑伞能隔绝一切
能传导一切
包括光明
本就不是人间应该有的东西
不知多少年前
你得到这把大黑伞的时候
难道没有觉得奇怪
难道你没有产生过什么怀疑
明确
当年捡到大黑伞的过程太过寻常无奇
如果不是桑桑哭闹
只怕早就被它扔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
大黑伞渐渐展现出很多不可思议的特质
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大黑伞
水火不进
刀枪不破
却又像桑桑一样纯净
能够传导甚至放大持伞者的念力甚至是昊天神辉
在修行界的典籍传说中
从来没有这种全能防御性武器出现过
甚至比宝树手中的盂兰铃还要神奇
在北山道口
在杀剑师颜肃卿的那个夜晚
在凛冬之湖战夏侯的过程中
以及更早在岷山
在梳碧湖的岁月里
没有这把大黑伞
他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此时宁缺当然明白大黑伞是冥王赐予桑桑的武器
然后黑伞又不知为何确认宁缺便是桑桑的守护者
也开始保护他
数年前的春天
他正式成为书院前院的普通学生的第一天
他遇到了一个书生
那个书生腰间系着一个木瓢
手中握着一卷书
书生要拿腰间的木瓢换宁缺身后的大黑伞
宁缺不想用身后的大黑伞换他腰间的木瓢
书生没有说什么
走到书院侧门
登上一辆牛车离开了书院
后来宁缺才知道
那名书生便是书院大师兄
当时牛车里坐着的是夫子
那是夫子又一次周游诸国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而直到此时在烂柯寺里
他才真正理解当年自己拒绝这一次交换
意味着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是
一切似乎都有些晚了
大黑伞究竟是什么
是一片夜色
歧山大师的答案很玄妙
很难懂
但宁缺懂了
十六年前
佛道魔三宗天下行齐聚荒原
听闻大先生也去了
为的便是冥王之子降临的天兆
而也正是在那一天
桑桑在通议大夫府里出生
也正是那一天
宁缺逃进了通议大夫的柴房
握住了那把柴刀
然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婴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宁缺想到今天在烂柯寺里
自己对程立雪和曲妮玛娣说过两次光明大神官也有看错的时候
这才明白
原来所有这一切真的只是看错了
如今的大学士夫人
当年的通议大夫府小妾在怀上桑桑的时候
那位令人敬畏的光明大神官便比世间所有人都更早的看到了黑夜的影子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了长安城
落在了一条巷子里
光明大神官没有看到桑桑
因为那时候桑桑还无法被看到
他看到了将军府里有一个小男孩
他看到了一个生而知之的人
于是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冥王的儿子
桑桑靠着宁缺的肩头
听着场间的对话
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神情变得越来越暗淡
因为他记起了很多事情
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记得那一天一个穿着脏袄的老人走进了老笔斋
对他说
你相信机缘吗
他还记得老人临死前回头望向坐在树下的自己
显得很是犹豫
很是挣扎
直到最后才明悟
微笑着说
原来你才是我的机缘哪
她是冥王的女儿
她正在苏醒
冥王的目光即将落在她的身上
所以你会觉得她会死去
因为你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瓦山三局棋是让她下的
却也是给你看的
第一局乱柯残局
需要白棋弃势
第二局其实想让你了解光与影的对立
第三局是想让你看到世界毁灭的景象
所有的这些都要让你学会放弃
很遗憾的是
前面两局对你没有意义
而第三局里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也不能让你的心意有任何改变
那么真实的世界呢
歧山大师看着宁缺的眼睛
叹息道 啊
如果我们身处的人间世界将要因你悲伤的小姑娘而毁灭
你会怎么选择
宁缺一直都知道桑桑很特殊
但他知道自己也很特殊
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毫无疑问是特殊的
所以他总以为桑桑的特殊来自于自己的特殊
因为她是自己的本命
然而他没有想到
原来桑桑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大师兄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些天还是很久以前
宁缺看着歧山大师问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是想要再次确认
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很重要
仅次于桑桑身世所带来的危险
我并不清楚
但大先生在信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
夫子让你们来烂柯寺治病
想看看佛宗有没有办法去掉她体内的那道阴寒气息
便是因为书院知道佛宗有应对冥王烙印的方法
哼
雪兰老师
你早就知道了
到了现在
有很多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当初从荒原归来
大师兄一违平日温和善意的性情
坚持的反对自己和桑桑在一起
原来便是隐约猜到了桑桑的真实身份
但老师同意我和桑桑成婚
说完这句话
他忽然明白了某些事情
于是他最珍惜也是他最珍稀的那种情感重新回到了体内
那种情感叫做信任
于是他抬起头来
眼神变得异常明亮锐利
看着殿内诸人
开始缓缓拍打刀鞘
很有节奏
充满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
朴刀的刀鞘很硬很厚
手掌拍打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很沉闷
而且不可能如何响亮
哪怕佛殿里这般安静
也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些听力特别好的人或马
一只在烂柯寺后园内嚼草唾碎梅的大黑马在铃声响起
钟声大作
佛光降临之后
早已警惕起来
一直盯着佛殿方向
宁缺第一次拍打刀鞘时他就已经听到那是宁缺和他之间的约定
然而他能感觉到那道佛光里蕴藏着的威力
也知道殿内有很多强大的人类
所以他踌躇了很长时间
宁缺第二次拍打刀鞘的低沉声音传来
大黑马咧开嘴露出那口大白牙
把心一横
低着脑袋落蹄无声
离开佛殿向禅院跑去
大黑马跑进禅院
来到那辆黑色马车旁
熟练至极的一低身便把自己的头钻进辔头里
又咧开嘴把皮绳咬紧
后蹄猛的一蹬便向前一窜
大黑马已经用了比平时拉车大一倍的力量
本以为马车会随自己高速奔驰起来
然而却没有想到车厢纹丝不动
这时候他才想明白
没有宁缺
车厢上的符阵根本无法发动
这由精钢打铸的车厢该得有多沉重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
在长安城的时候
大黑马已经有过很多次在符阵未发动的情况下拉动车厢的经验
他无奈的喘了口粗气
浑身肌肉暴起
四蹄微颤
拖着沉重的黑色车厢行出禅院
向着佛殿而去
精钢车轮将烂柯后寺地上的青石碾压的出现道道刻痕
好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大黑马一面用求欢的力气拖动车厢
一面微惧的想着
这时候去佛殿似乎不大合适啊
原来看着不起眼的女主人居然来头这么大
如果稍后自己陪着宁缺那个白痴被人杀死了
到冥界后能不能有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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