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集。
第二日是个阴天,
天上黑云沉沉,
灰色蒙蒙,
白日也显得昏暗。
风吹得医馆檐下灯笼摇摇欲坠,
陆瞳背着医箱和银筝一块儿上了马车。
马车是杜长卿帮她们雇好的,
早早地在门口等待。
万恩寺位于望春山顶,
从西街过去至少要走半日的车程。
陆长卿容了陆瞳一日的假,
只让她明日傍晚前回来关铺子就行。
马车一路疾行,
银筝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看,
一面惊讶沿途的风景灿烂,
一面又紧张着中途落雨,
泥地难走。
不过好在天空作美,
虽瞧着黑云压城,
这场雨却是到了山顶寺门前才开始下,
初落时雨势并不是很大,
蒙蒙一层水雾,
倒是给万木掩映中的古寺增加了几分清幽旷远。
车夫在前面笑道。
小姐,
马上要到寺门了。
陆瞳撩开车帘一角,
顺着帘隙看向窗外。
万恩寺极大,
占地又广,
从望春山山腰起,
山脉两侧石壁阶梯前都雕了各色的佛像图腾。
寺庙四处种满着槐树、
松竹,
此时有风有雨,
吹得竹林风动暮雨打梨花。
万寺便如同神异志怪中的古庙,
隐者自乐。
然而这寺庙又极其热闹,
许是因此庙灵验,
香火旺盛,
辛勤上山,
路上已见到不少的马车。
此时到了寺门,
马车更是络绎不绝,
堵得四处都是,
女眷香客很多,
四处都是人。
山上有僧人撞钟,
钟声辽远,
空灵,
容着烧香的烟雾溟蒙,
一面是热闹,
一面是幽谧,
既入红尘又脱红尘,
既清冷又热闹。
陆瞳正看着冷不防的马车被人重重一撞,
将她撞得身子一斜,
险些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银筝忙着坐直身子,
又扶了把陆瞳,
将车帘一掀。
怎么回事?
就见自家马车前粗粝地挤进了另一辆更为宽广华丽的朱轮华盖马车。
前头马车上的车夫手持马鞭,
正回转身来看着她们,
不耐烦地开口道。
还不让开?
惊扰了少爷,
看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银筝正欲说话,
被陆瞳按住手,
她侧头就见陆瞳微微的摇了摇头,
银筝只好按捺下来。
那车夫见他们二人没有争辩,
冷哼一声,
复又驾车继续向前。
在他身后,
又跟着几辆差不离的华盖马车,
顺着这人进了寺门。
这些人好生霸道,
分明是我们先来的。
看对方的身份,
应该是不低的城池,
无益随他们去吧,
嗯,
是。
既入了寺门,
两人便下了马车,
车夫牵着马去外头休息去了。
明日清晨莲花盛会后,
会在寺门等她们下山。
陆瞳与银筝先去了寺门负责住宿的僧人处,
交了十两银子,
僧人便带她们二人去宿院。
每年四月初一清晨的青莲法会,
观会信众不少,
许多官家平人女眷都是提前一日上山。
万寺中宿处够用,
各宿处的银钱又是不同,
譬如最外头的洗钵园一人一两银子一夜,
是普通的宿间,
斋饭也一般,
宿在此处是看不到寺院风景的。
逢恩园要比洗钵园好些,
一人二两银子一夜,
宿间更宽敞,
斋饭也更丰富。
香客们可在素间园子里走动缝姻,
园中花木繁盛,
清堂茅舍,
也算是别有意趣。
陆瞳与银筝住的无怀园则更贵,
一人五两银子,
一夜其中长廊曲折,
清溪泄雪,
茑萝骈织,
莫此为胜。
至于斋饭,
那就更讲究了,
总不至于辜负了这五两银子。
还有揽镜园,
时缘园听杜长卿说,
万恩寺中还有一方尘镜园,
不过那已不是银子能买到的宿处,
唯有皇亲国戚或者是位高权重的世宦之家才能居住于此。
领路的僧人穿过长亭游廊,
往无怀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黄昏,
寺庙各处都点上了灯火,
夜雨霏霏,
天色长阴一片淅淅沥沥,
四处都是擎着纸伞前去宿院的香客,
个个行色匆匆,
免得雨水沾湿了衣袍。
有人的身影从远处行过,
肚瞳瞥过去,
不由微微一怔。
黄昏渐深,
远处帘拢寂静,
孤灯夜雨中,
年轻人侧影俊秀,
身材修长挺拔。
他没有持伞,
冒雨行于风雨中,
潇洒又英气,
不见空寂禅意,
反添了几分红尘华美。
那是张宁公世子陆童,
眸光一动,
上次在宝香楼下的胭脂铺里,
这位裴殿帅虽含笑娓娓,
实则心机迫人,
眼下出现在这里,
不知此处有没有殿前。
司的人。
她思索间,
前面的僧人见她未曾继续跟上,
有些疑惑地问道,
施主啊,
抱歉,
失神了,
走吧。
他又走了,
一炷香的功夫,
眼前人烟少了些,
直到了一处茂密园林,
园林有长廊,
长廊每隔段距离就有间房。
此时夜色渐晚,
长廊屋内都点起了灯火,
夜雨昏黄中若朦胧的迎虫僧人双手合十,
敛眉询问陆瞳,
此地便是无怀园,
还剩西面几间空屋,
兽施着请选一间。
陆瞳望了长廊一眼,
伸手遥遥指着尽头的一间啊,
那厨即可领路的僧人有些诧异,
好心解释,
此间屋舍最靠里,
恐是冷寂,
看不见寺中风景啊。
无妨,
我不爱热闹,
况且夜雨天黑,
也瞧不见什么风景的。
僧人见状便不再多说,
只将二人领到最后的那间屋舍,
前交给她们二人门锁的钥匙,
这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