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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判无罪前的二零一八年一月四日
经过几次的减刑之后
这周继坤啊
已经刑满释放了
回家的那天
吴阳落下了一场暴雪
车开到村口
有家人提议说
呃
先去父亲坟头看看吧
周继坤听到这话
脑袋有些懵
原来
其父亲周金彪离世时
周继坤仍在监狱中服刑
家里人为不影响他的改造情绪
把这一消息买了下来
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是周继坤心里永远的痛
现在啊
周继坤从前的老屋里
仍然摆放着父亲的遗像
没事的时候
他就会把父亲从前的老照片从相册里面翻出来
看上一遍又一遍
遗像里的父亲和记忆中相比
消瘦了一大圈儿
周继坤几步趔怯走到白雪覆盖的坟头
膝盖关节的痛痛让他无法支撑下跪
他直接伸直双腿
整个人背朝下倒在了约十厘米厚的雪里
哭到几乎晕厥
当初周继坤入狱时
周继坤的父亲
时任牌坊镇政法委书记的周兴标等被告人家属
就此走上了慢漫上访路
每周末
拿上几个馒头
带上一壶水
五十二岁的周星标雷打不动的赶往安徽省高院和阜阳中院提交申诉状
为了节省差旅费
他住在桥洞下
睡在公园的长凳上
火车候车室的座椅上
向路边卖盒饭的小贩讨要剩饭菜果腹
老爷子吃了很多苦
周家华的母亲曾多次和周新标一起到北京和合肥替儿子伸冤
他理解周新标的窘迫
一九九九年
听到周继坤被宣判死刑
周星彪的精气神垮了
他见到法院的人就下跪
父子二人也几乎过上了平行的生活
他们仿佛生活在两个监狱
一个是有形的监狱
一个是无形的监狱
二零一六年
周兴彪身体每况愈下
他在最后一次探监时向儿子保证
再等等
只要我活着
我就会替你深冤到底
重病弥留之际
周清标每天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
啊
儿子前天回来吗
家里人每次都骗他说隔天就能到家
就这样
他在昏迷当中盼着
等着
但最终没有挺过一个星期
为了庆祝重生
腊月二十八
周继坤花了六千多块钱
摆了满满四桌酒菜
将家里的亲戚全部请到场
时隔二十一年
一家人第一次过上了团圆年
回到家将近一个月
每天都有亲友来看望他
家里十几平米的水泥地上
摆满了一箱箱的牛奶饮料
像是办了一场大喜事
而此前呀
另外的两位犯罪嫌疑人周在桦和周胜国
也已经于二零零八年一月和二月刑满释放
周家华和周在春也在二零一五年和二零一六年初走出了监狱
周继坤出狱之后
五个人就经常聚在一起
期间
他们几个人一起抱头痛哭
他们也想过
如果没有这个冤假错案
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人生
案发之前
周继坤在镇农机站上班
是让人艳羡的拿公司的人
周家华是村干部
他和周在华承包了一个变压器
兼职电工
维修电器
周正国站在了改革开放的最前端
他带着从无锡批发的贴纸画南下卖到广东各市县的小学
每个月赚两千块钱
周在春是五个人当中唯一还没有娶到媳妇儿的
平日里边忙完自家的农活
周在春开着拖拉机给别人家的农田浇水
赚点闲钱
原本
他们每个人都过着不错的令人艳羡的日子
但一切就因为那场错判的谋杀案给改变了
四月十三日上午
周继坤和家人来到了父亲周星标的坟前
将省高院的终审判决书复印件捎给了父亲
周家华等四人陪在周继坤身旁
每个人都捎了一份判决书复印件
出狱后啊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外居住
即使村里熟识的面孔已寥寥无几
他们也积少回村
杀人犯的阴影
让五个人觉得始终抬不起头来
他们觉得自己丢人
四月二十日
一位原来村里的邻居办婚礼
请帖发到了周家华
周继坤的手里
两人托亲友送上了礼金
并没有参加
无业
他们坦言啊
在村里边还会害怕接触他人的眼光
更不愿意抛头露面
周继坤的妻子张霞考虑到方便照顾孙子孙女上学
搬到涡阳县城租房居住
失去自由七千六百多天之后
周继坤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时代的急速发展
早已经改变了他入狱前的生活经验
在监狱里
他想着自己的冤情
时常翻来覆去睡不好
回家之后
他依旧睡不着
按照在监狱时的生物钟
他依旧每天五点准时醒来
再无睡意
到了晚上
他在手机里翻看各个媒体报道五洲杀人案的新闻
再挨个转发到朋友圈
平均每天要转发个七
八条
一不小心啊
就看到了十一
二点
除了回村办事儿
他都待在县城的屋内不出门
不适应是他面对新生活的直观感受
即使回村
走上村里四通八达的水泥路
他总觉得脚上像踩着棉花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儿子帮他注册微信
他将字豪调至最大号才能看清
发送图片和文字也成了他的困扰
一着急
他就改用语音说话
周继坤看到周家华在手机上用微信给别人转账
他愣是不信
这钱怎么能在手机里拽来拽去啊
到北京递交材料
他买了票
却不知道怎么通过地铁闸机
站在人群里看了好久
才明白现在的生活一切都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