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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五集
远处贡院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
大明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朱子烺裹在一群穿青衫的士子堆里
袖着手缩着脖
仰头看着贡院门口那龙门俩字儿
风刮过来
吹在脸上跟小刀子拉似的生疼
他这一个月几乎没出过门
就窝在东宫把那本解析几何初步和那本更薄的函数浅说翻来覆去的看
那书边都磨得起毛了
可心里头啊
还是虚得很
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李兄
这边 这边儿
有人压着嗓子喊他
朱慈烺扭过头
看见个瘦高个的年轻人
瞧着二十出头
穿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直裰
正冲他招手呢
这是前几天在江南会馆认得的
叫王锡阐
吴江人
说话总带着点软软的南方口音
朱慈烺移步过去
王锡阐凑近
声音压得更低了
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瞧见了没
今儿个来考理科的里头真有泰西人
泰西人可不
法兰西的
英吉利的
听说还有个什么罗马的将军哩
都说是万岁爷特旨准他们来考
考上了照样能授官
旁边一五十来岁的老者
穿着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来的青衫
闻言摇了摇头
一口的山西腔
夷体之辈也来考我大明的科举
这成何体统
这位啊
是韩霖
朱慈烺也认得
王锡阐却说
何老
话可不能这么说
徐阁老在世时就讲过
泰西算学确有独到之处
那本几何原本您老案头上不也常摆着
韩霖哼了一声
没再接话了
前头开始点名
礼部派来唱名的官员嗓门洪亮
一个个名字报过去
被叫到的就整整衣冠
深吸一口气
提起考篮往那龙门里头走
队伍缓缓往前挪
朱子烺听着心里头那面小鼓敲得咚咚响
我现在是李炎
顺天府学的生员
这身份是锦衣卫的手笔
真得不能再真
可万一
万一考砸了
李岩他一机灵
忙应了声
在低着头往前挤
过了龙门
有兵丁搜身查考篮
那兵丁把他那几支笔一块墨一沓草纸
还有几把尺子一个圆规呀
胡乱的翻了翻
末帘摆了摆手
进去吧
格物堂在贡院的西头
是新盖的
木头柱子还带着股子松香味呢
里头宽敞
一人一方桌
比文场那边鸽子笼似的号舍呀可是强多了
朱慈烺找到了自个儿的位子
中后排
不前不后
他坐下来
忍不住四下打量
前头坐着个黑脸膛的汉子
看着有四十多岁了
从怀里掏出把黄铜算尺用袖子擦了又擦
那神情跟擦祖宗牌位似的
朱慈烺知道这是薛凤祚
山东来的
听说精于水利算学
斜前方呢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闭着眼睛
手指头在膝盖上虚划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
正是王锡阐
韩霖也坐得不远
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对数表摊在桌上
又摸出个小小的铜镇纸来压住书角
按照万岁爷特旨
这回理科室啊
可以带一本参考书或笔记
毕竟好些考生对西洋字符不大熟悉
那最扎眼儿的呢
是前头几排那二十来个泰西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
个子不高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手里呀
攥着支鹅毛笔
眼神平静得很
朱慈烺认识他
这人姓费马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
眉头微微锁着
像是在想什么事儿
是帕斯卡
再边上是个军人模样的
腰板挺得笔直
打量这考场就跟打量战场似的
这是蒙特
顾格利
是位神罗陆军的上校
蒙德
顾科利边上是他的同乡莱布尼茨
还有个穿着黑袍的神父
是法兰西人
叫马略特
还有个挺年轻的
瞧着也就二十出头
正东张西望满脸都是好奇呢
这是温斯顿
丘吉尔
这几个人朱慈烺都认得
是那群泰西人里顶拔尖儿的几个
他看着这些人
心里头那点不安又往上冒了冒
这些人可都是泰西那边顶尖儿的脑子呀
自己这一个月硬啃下来的那点东西
他够用吗
钟声响了
两个礼部主事捧着厚厚一沓试卷进来
一人发一份儿
朱子烺接过其中一份
深吸了一口气
翻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