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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村
第十章狗眼看村
壮美冬夜
虽然时令已过了立春
春天真的要到来还得等一段时间
眼下的川中还是残冬的势力范围
逼人的寒气让夜里的车车山很快的安静下来
黑油罐的吵闹已经结束了
他可不能够跟赵全那个半疯的人比
这老家伙嘴硬屁股软
他可是不愿意在山顶喝西北风的
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
过一会儿就草草的收兵了
球球的心里很兴奋
他怎么能够睡得着呢
白天紧跟着七老汉
生怕七老汉会不要他
现在七老汉睡着了
球球放心了
他确信这就是他的家了
这里就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球球急切的想要了解这个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从鞋盒子里爬了出来
夜风轻轻的刮
夜里的寒风悄无声息的笼罩着车车山
球球不觉得冷
他吃的很饱
吃得饱就不会觉得冷
俗话说
又冷又饿
日子难过
球球的记忆里
冷和饥饿总是相伴而来的
现在球球心里有一团火
烧得他心里暖乎和的
这让受尽了冷遇的他觉得幸福来得那么突然
球球来到院坝里
院坝的西边靠围墙有一棵老杏树
老杏树的枝干在星空下舒展着
它的枝干占了西边院墙的一大半
没有了叶子的枝干铁画银钩般的衬在暗色的夜空里
球球绕着老杏树转了一圈儿
虽然白天他已经在老杏树下撒过一泡尿
标记着这是他的地盘
球球在老杏树下仰起头
那些星星就像是落在了老杏树的枝枝叉叉上
仿佛是老杏树开出了一些亮闪闪的花朵
这棵老杏树是七老汉出生那年
他老子种下的
虽然他只干行鞋
每年还是满树繁花
其实呢
他和七老汉一样
已经过了生命的壮年期
球球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儿
鸡鸭们在鸡笼里歇息了
偶尔动一下
带出一些臭烘烘的味道
老母羊在羊圈里静卧着
嘴巴不停的反刍着
发出细细的咀嚼声
羊圈里的羊骚味让球球有些难受
忍不住打了一个painting
球球看了一圈
从老杏树旁边的排水的沟里爬了出去
静静的夜色里
这只淘气的小狗开始了它探索车车山的旅程
球球抽了抽鼻子
嗅到许多陌生的气息
他小小的脑瓜里满是好奇
冷冷的空气里的气息是清新的
有村民们饭菜残留的香味
有柴火燃烧后的燥热气息
有那些鸡窝鸭棚里的腥臭的味道
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复杂的气息
山村的夜里
除了风的游荡
暗夜里似乎没有声响
球球的耳朵是灵敏的
他听到了风声之外的各种声音
老鼠在人家厨房里翻箱倒柜
鸡鸭在笼里窃窃私语
还有男人们的鼾声
女人们的梦呓
小孩子们的磨牙
球球柔软的脚掌踩着冰冻的泥地
撒欢的跑着
跑出村子
跑过田埂
踩着路边的那些麦麦草
锯锯藤
球球跑过白天七老汉劳动的菜田
残留的菜叶儿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球球跑过村外的堰塘
堰塘里残荷的叶子和茎杆在风里发抖
球球不知道它们在夏天里的风姿绰约
只觉得那些映在水玻璃的星星的影子
像是许多眼睛
一只夜里捕食的水鸟被球球惊动了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鸣叫
把球球吓了一跳
球球看着水鸟飞到了空中
球球看到了暗色的天空里那一片璀璨的星空
球球就看得呆了
无数的星星闪烁着
像是缀在一大块黑丝绒上的宝石
球球像是一个发现了百宝箱的孩子
夜空下
那些山的轮廓线条优美的起伏着
那些田野
那些树木
村舍
朦胧的影子冷峻的静默在夜色中
这么辽阔的景象
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象
也许人们忘记了
城里的人们迷失在高楼大厦里
霓虹和车灯已经污染了城市的夜空
乡村的人们夜来闭户关灯睡觉
再美的夜色也是空余寂寞
谁还会抬头看看这壮丽的星空
谁会知道这乡村冬夜里别样的美丽
球球听到了有人悠悠的唱歌
哈
赵全的半夜歌声又开始了
这折磨着车车山人的歌声
听在球球的耳朵里却是别样的新奇
球球顺着歌声往车车山跑
山路上一丛丛的丝茅草
让球球走起来有些磕磕绊绊
早年间呐
这山道上没有这么多的野草
勤劳的农人会把道边的野草除掉
如今那些稍高的坡地都没有人种了
只剩荒草和灌丛肆意的生长
跌倒在爬起
爬起再跌倒
球球顽强的向着山顶进发
他闻到了野菊花残留的药香味
听到了赵全的歌声越来越响亮
球球伏在草丛里
看着赵全在山顶绕来绕去的走着
唱着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烦
他好奇着这个人为什么不像其他村民那样在夜里睡觉
球球不理解赵全的失魂落魄
不知道他歌里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好玩儿
赵全唱累了
走下山的时候
球球居然有些留恋
球球在赵全走后
跑到了车车山的山顶
赵全的气息还留在山顶上
带着些残留的悲凉
下弦月已经挂在了空中
蓝色的夜空里
那月亮那么大
那么的亮
像一朵含苞的花
一只含情的眼
月色的清辉和一天的星斗相互辉映
车车山沐浴着银辉
树木和山石的影像都清晰起来
枝叶密集的柏树
落光了叶子的苦楠
高高大大的酸枣
还有低矮的刺枣
野桃树
都清晰的呈现在球球的眼前
风在树林里游荡
摇晃着枝干
呜呜的低曳着枯萎的野草
山腰里的豌豆
油菜
胡豆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球球似乎能够听到那些水汽凝结成霜时轻微的咔嚓声
月色接霜色
霜色染长天
天地间一片空灵澄澈
球球看见了夜色中整个车车山的全貌
田埂纵横着
像是冻僵了的蛇
把田野分割成一块儿一块
村舍在竹林的簇拥下
静默着
睡着了
似乎还在微微的打着鼾
村外的黑滩河蜿蜒着
看不清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流到哪里去
那水波映着月光
像是一条闪亮亮的银带子
球球看见了七老汉的院子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
风中摇摆着枝条
带着月光
银闪闪的亮
冷冽的风吹动着秋秋的毛发
它有些冷了
秋秋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暗哑的叫声
掩饰着他内心的喜悦
他发觉他是这么的喜欢这个围绕着车车山的小村庄
秋秋跑下了车车山
跑过田野
跑回七老汉的院坝
秋秋躺在了七老汉为他准备的那个小窝
一只旧的鞋盒子里
小小的鞋盒子里
有七老汉的旧衣服
有着秋秋迷恋的温暖
秋秋睡着了
呼吸里都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