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集。
鼻青脸肿,
一身内伤的少年是满脸的苦涩呀,
不打紧还知道哪里疼,
说明伤得不算厉害啊。
对了,
如果老猿这个时候赶过来,
我来就来。
少女也干脆坐在了地上,
眉眼飞扬,
刚才有你在等下,
有我在,
怕什么?
陈平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只能是偷偷的咽回去。
宁姚突然灿烂地笑起来,
伸出双手对着草鞋少年竖起了大拇指,
嘿,
疝气,
在这之前呢,
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了不起的陋巷少年使劲忍住嘴角的笑意,
故意让自己更云淡风轻一点儿。
但是其实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开怀。
春风少年很得意啊。
行走在狐兔出没的荒丘野冢之间呢?
负剑的男人突然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前的墓碑旁边,
蹲下了身,
伸手拨去了缠绕石碑的藤草,
露出了他的本来真容,
字迹模糊,
只能依稀辨认出小半文字。
哎,
男人叹了口气,
啊,
哎,
神道崩坏,
礼乐鼎盛。
百家之争就要开始了,
男人起身之后,
看到了那个尚未进入真武山正式拜师祭祖的徒弟,
正面向来时的方向。
少年的嘴角呢,
耳朵和鼻子都在淌血,
使得那张黝黑的脸庞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
少年抬起手臂,
胡乱地擦拭了一番,
继续盯着那边。
马虎玄,
按照你之前给出的理由,
你是因为得知那外乡少女在巷弄以一手飞剑术联手大隋皇子和宦官,
杀了你生平第一位师父,
所以你心结难解,
必须要在离开小镇之前报这个仇。
我觉得这是说得通的,
便没有阻拦你,
由着你生死自负。
毕竟修行中人能够遇上这种大道之敌,
既是危机,
也是机遇。
但是男人加重的语气绝不以眼前弟子的天赋卓绝而偏爱,
但是你盯上泥瓶巷的同龄人,
为什么?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
我真武山兵家修士,
尤其是剑道中人,
绝不可以滥杀无辜,
兵家修士是不是能够不在乎什么因果报应,
技术纪缘?
嗯,
遍观千年史书,
能够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
倒,
大多是我兵家圣人,
此并非是我身为兵家修士,
才刻意为先贤歌功颂德。
男人盯着少年,
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少年一马。
如果马虎玄嗜杀成性,
仗势欺人,
那么他认为真武山收取这种弟子做什么兵家修士呢?
在俗世王朝,
靠的是沙场厮杀来提升境界,
本就是为接近生死一线,
一旦守不住本心,
极易坠入魔道。
试想一下吧,
一位手握兵权的修行中人,
***灭国何其的容易啊。
兵家与儒家是支撑起山下王朝世道太平的两大支柱。
一旦某位受人崇敬的兵家修士自己立身不正,
那么此人的境界修为越高,
庙堂地位越高,
对于整个俗世王朝的冲击自然就会越大。
在历史上,
前车之鉴是历历在目,
得民心者何其难,
失民心者何其易。
虽然这句话是儒家圣人所言,
但是兵家修士不乏,
饱读诗书的儒将对此是深以为然呢。
少年兴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
可是没有急于辩驳,
只见他伸出手,
手心轻轻地覆盖在耳朵上,
轻扯受伤处,
顿时龇牙咧嘴,
倒吸一口冷气。
他缓了缓之后,
收回手,
看着手心一滩血迹说道。
那个家伙叫陈平安,
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那个男人生前是小镇有名的窑工,
手艺很好,
人也老实,
后来突然就暴毙了,
尸体也没找着。
虽然我奶奶一直不愿意承认,
但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闪电雷鸣的大雨夜里,
我给打雷声吵醒了。
后来我发现我奶奶没在身边,
刚推开门缝,
就看到我爹鬼鬼祟祟跑回来,
又惊喜又害怕,
很奇怪的样子。
我娘使劲拍打着我爹的后背,
笑得合不拢嘴,
高兴坏了。
啊,
少年下意识地皱着眉,
使劲去记忆那些儿时的惨淡画面,
只我奶奶没说话,
好像不太高兴。
反而对我爹一顿发火,
你以为那孩子他爹死了,
你就能有机会娶到她,
也不撒泡尿,
照照自己的德性?
泥瓶巷那支陈家好几辈人都是一根独苗,
你就不怕害了一个人,
最后害了人家,
一家三口全活不下去了?
到时候这支陈家就这么断子绝孙了,
不怕遭到人家祖上阴神的报应?
退万步说,
那女子的性情你当真不清楚,
愿意改嫁给你?
我爹当时就嬉皮笑脸,
估计是觉得做也做了,
很快就要拿到报酬,
在自家人面前就不惺惺作态,
假装后悔愧疚了。
我奶奶最后指着我娘的鼻子痛骂,
我娘也不是好脾气的,
婆媳差点在正堂打了一架。
我爹就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他那一辈子小镇邻居都不喜欢他,
那个时候他当然帮着媳妇儿不帮老娘。
最后我奶奶就坐在地上狠狠捶胸,
一边哭一边对着那块匾额诉苦说马家招了这么个扫把星,
女人进家门,
他们死不瞑目啊,
故而你是想把虚无缥缈的善恶报应上一辈人作下的孽全部拢到自己身上,
希望你奶奶和你爹娘能够善终。
我对爹娘实在没啥感情,
只有奶奶放心不下,
她又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真武山,
说这辈子是一定要葬在爷爷坟旁边的,
若是去了那啥不知道几万里之外的真武山,
一来要劳烦我这个孙子搬个坛子回家一趟。
二来,
她听说人死之后,
入土之前的阳间路会走得极为坎坷。
他说,
活着的时候已经吃够苦头了,
可不想死了之后还要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