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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集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冬阳下
呼兰海畔一片安静
唐看着远处说
他在书院排行第一
从不出手
也没有人敢对他出手
我也一直认为与他之间有差距
可万一他并不擅长战斗呢
可惜始终无人敢试
叶苏与他看着相同的方向
说
我试了
庞微微皱眉
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结果
我出了手
他没有出手
很简单的描述
很清晰的结果
于是唐再次沉默
片刻后
叶苏望向叶红鱼
这两年你不错
在雪崖上破境我看到了
不过有些事情执念太深
对你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这句话
他便准备离去
叶红鱼没有想到会听到如此温暖的评价
虽然叶苏的语调冷淡平静至极
但有不错二字对她来说便是最温暖的事情
于是叶红于看着兄长的背影
难过唤道
哥
叶苏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皮皮回到观里
你再喊我哥
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逐渐远离
叶红鱼忽然发现
不是自己追不上兄长的脚步
而是兄长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站在他肩膀
难道说
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
唐小棠在一旁看着她
同情开口
虽然你这个婆娘有时候很讨厌
尤其是战斗的时候
但被自己亲哥哥扔下不管
确实太可怜了
叶红鱼脸若寒霜
没有理她
庞小棠毕竟年纪小
睁着天真的眼睛好奇地不停追问
哎
皮皮是你的弟弟
不然你哥怎么会因为他生你这么大的气
还有啊
你怎么欺负那个家伙了
那个家伙
山谷里明缺说的那个死胖子
唐小棠吃惊地用小手掩嘴
却捂到了兽尾上
一个知天命的修行天才
居然被你欺负到逃家
你太厉害了
叶红鱼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赞美
如果知道小时候的欺负和隐藏的那些阴郁念头
最终会导致兄长对自己冷漠不相见
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唐看着她忽然开口
不要尝试去学你的兄长
就算你够资格站在他的肩膀
也会变成像他一样没有气味的活死人
过死关悟生杀
你这种魔宗余孽哪里能懂这等道法
但我懂
他把你留在这里
我就可以随时杀死你
道魔不两立
叶红鱼身为西陵神殿裁决司大司座
庞没有任何道理不动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看着叶苏离去背影的少女
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可怜的失去兄长的小妹妹
所以他只是沉默带着自己的妹妹离开
叶红鱼孤单地站在原地
想念着兄长孤单的身影
过了片刻也抬步离去
缓慢走向远处呼兰海畔的神殿护教骑兵
先前无比肃杀紧张的山脚下
已然空无一人
世间之人为那卷天书而来
最终却是无所得
只看到了一匣子前人的骨灰
黯淡的冬日照耀着寒冷的荒原
被凛冬之湖上的寒风一吹
光线变得愈发凄清
令人睹之心生惘然之情
离别总是苦涩的
不过宁缺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因为他这时候正和大师兄坐在一处冬枯杨林旁烤火
火堆下面埋着从地里刨出来的干薯
隐隐已有香气
远处传来嘶嘶马鸣
声音显得极为兴奋欢乐
宁缺随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道未曾全冻的半温溪旁
大黑马在溪水里像疯子一样甩头不停
莫山山正在替大黑马梳洗
被它这样一闹
满头满脸都被弄的湿漉不堪
不过很明显她当初在王庭外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她确实挺喜欢明缺的大黑马
所以并未生气
反而格格笑着露出罕见的少女娇憨神情
呃 大师兄
你实在是太令人佩服了
这么大的荒原
你居然能够找到这头蠢货
还把它从北边一直赶到了这里
它怎么就能听你的话呢
明缺看着火堆畔的书生
眼眸里难以压抑地流露出震惊和敬佩的神情
大师兄拿着一根粗柴
慢条斯理的捣腾着火堆
温和解释
老师养了一头老黄牛
我常与它打交道
所以它们大概觉得比较可信
说起来小师弟你这匹大黑马不错
日后若那头黄牛回后山养老
它或者可以替老师拉车
宁缺挠了挠头
忽然问大师兄
大师兄 你是
你是很了不起的人呐
呃
刚才我们碰见那两个家伙
虽
虽不如你了不起起
也 也很
很了起起人
所以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大师兄抬头看着他
好奇问
什么问题
像知守观传人叶苏这样的人
怎么会如此死脑筋地相信那个铁匣子里面就是天书明字卷呢
唐是魔宗传人为什么连他也相信啊
如果说他们这样的人都肯定天书明字卷一定会在这里现世
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找到呢
那卷天书究竟在哪儿啊
不知道是因为被莫山山小手摸的太过舒服
还是隐隐听到书院大师兄说将来要让它接替老黄牛的岗位
替某个老头子拉车
总之温水溪畔的大黑马骤然间变得僵硬起来
四肢直楞楞地杵在碎石间
变成木马一般
宁缺没有注意那头憨货的动静
他只是盯着大师兄的眼睛
带着期盼好奇的神色
等待听到一个答案
哪怕是猜损的答案
为了这卷天书
他从燕北边塞一路行来
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苦难
甚至是死亡的威胁
实在很难接受
大家乱打一通便做鸟兽散
再也没有人提及那卷天书的下落
大师兄想了想后
笑着说
天谕大神官既然说天书会在荒原现世
想来叶苏是会相信的
唐也不会这么怀疑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盯着那个铁匣子
大概是因为夏侯感受到铁匣子里的气息
便坚定地认为天书在里面
他为了这卷天书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和决心
想来总不至于在这么重要的判断上犯错
所以叶苏和唐也相信天书在匣子里
话说当时有瞬间我自己也险些信了
夏侯究竟感受到了什么
会让他把莲生大师的骨灰当成天书宁
我能猜到他和莲生之间有关系
是什么关系啊
夏侯是莲生的徒弟
如今看来
你在魔宗山门另有奇遇
想来也知晓那位莲生前辈是何等样的人物
夏侯叛离魔宗
只怕每个夜里都畏惧莲生复生来寻他的麻烦
这便是所谓心魔
明缺沉默片刻
忽然感慨问
大师兄啊
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师兄你不知道的
当然还有很多
就连夫子都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事情不曾明悟
更何况我们这些做弟子的
师弟呀
须知世间本没有生而知之的人
说到此节
大师兄忽然怔住
看着他的脸笑了起来
明缺没有注意到大师兄神情里蕴藏着的信息
苦恼开口
师兄
我怎么觉着这话题好像被你带偏到了南海啊
能不能不要打岔
说说那卷天书究竟可能在何处啊
苦寒荒原
温暖火堆旁
书院大师兄和小师弟进行了他们彼此间的第一次长谈
在明缺日后的回忆里
这番长谈很温暖平静
没有任何初见交谈的陌生感
非常顺利
但事实上又非常不顺利
因为大师兄的节奏实在太慢
每句话说出口前似乎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
确保没有错误或者不会产生什么误会才说出来
而且这种如同催眠的节奏
又很容易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明缺追问天书明字卷的下落
结果说不到一会儿
便变成了他向大师兄禀报自己离开长安城后来到荒原后的行踪事迹
从碧水营里的书院学生说到温溪畔的大河国少女
从夏侯控制的马贼袭击说到王庭里的慷慨以势欺人
又从夜杀东北边军大灭师林零说到箭狙隆庆皇子
再与道痴一番血斗
直到入了魔宗山门
遇着小师叔留下的斑驳剑痕
以及尸骨山间那名像鬼一般的老僧
前面那些叙述过程中
大师兄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情
即便听到小师叔遗留在世间的浩然剑意
也不过是唏嘘感慨一叹
唯独听见宁缺在魔宗山门里遇见活着的莲生大师
他的脸色才有了略浓烈一些的变化
大师兄看着宁缺真诚开口
原来小师叔以剑意拟成的樊笼大阵竟有如此威力
连老师都不知道莲生前辈还活着
如果知晓此事
我断然不敢让你一个人进山门
本想让你修行磨厉一番
哪料到竟会遇着这么多的凶险
小师弟
真是抱歉
直到此时此刻
明缺终于确认此次荒原之行是书院的安排
夫子和大师兄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
只是很明显
看似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那位未曾蒙面的老师
以及火堆畔强大到无人敢于挑战的大师兄
并不是真的无所不知
至少他们不知道魔宗山门里还藏着一个化成骨灰都能勾出夏侯心魔来的莲生大师
想到在那堆尸骨山旁的凶险遭遇
想着那名低头啃噬少女血肉的如鬼老僧
明缺忍不住热泪盈眶
悲愤交加
大师兄
你太不负责了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当时光顾着在雪峰里拣那些东西
真没想到
大师兄羞愧低头
右手不知从何处摸出四根黝黑的铁箭递了过去
明缺接过四根铁箭
手指抚摩上面细密繁复的符文
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大明湖畔悟道破境之后
为了杀死隆庆皇子对付道痴叶红鱼
他先后一共射出了四枝元十三箭
那四枝符箭或射穿隆庆皇子的胸腹后深入雪崖岩体
或擦着叶红鱼的肩头入云不见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寻回它们
想着书院后山的师兄师姐们为此付出的辛苦
好生遗憾
不料现在居然全部回到了手中
大师兄他究竟是怎么确定这四枝符箭落在了何方
又如何拣回啊
所有师兄师姐都出了力的
盘琴下棋看花的那几个家伙
最后也在湖畔替我加了加油
这也算是出力吧
大师兄有些遗憾
可惜当时我不在或者这箭能再更好些
宁缺生来就是打蛇随棍上
竹杠子梆梆响的性子
于是往大师兄身畔挪了挪位置
脸上流露出真挚的神情
那回长安之后
我们再试试
大师兄怔了怔
然后老实说
呃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