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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复制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49集。
凉如水。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遥远的山下，
遥远的海边，
墨一般海水里轻轻沉下浮起的那只小船。
他的内力霸道，
目力惊人，
其实依然看不清那只船上的情形，
但很奇怪的是，
他仿佛隔着这么远就能看见船上那位老者，
那顶笠帽，
那络胡须。
天下四大宗师中，
他只见过叶流云。
少年时，
一次苏州城中，
一次次次惊艳，
叶流云是一个潇洒人，
极其潇洒之人，
今夜乘舟破浪，
执剑而来，
气势未至，
风采已经令人无比心折。
此时，
范闲见着汪洋里的那艘船，
想着那个飘然***舟上，
直冲大宗山，
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大宗师，
不由是感慨万分，
无由地心中生出了一丝敬仰之情。
小船看似极近，
实则极远，
便在一道天线的海边沐浴着月光，
缓缓往这边行走着，
似乎永远不可能接近此岸。
然而，
范闲清楚，
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并不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所以，
这只将要定下无数人生死的小船，
终究会有登岸的那一刻。
山脚下背着海岸线的那一面，
猛然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虽然是星星点点，
但亮光足以传至山，
可以想见，
那里的战场之上，
像鬼魂一样冒出的强大叛军正在奋死冲击着2000禁军的防线，
烧营时的火势已经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好在夏时雨水多，
加上海风吹拂，
山间湿气浓重。
不虞这把火会直接将大东山烧成一根焦柱，
将山上的人都烧死。
又有几声凄厉的号箭冲天而起，
却只冲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便惨惨然颓颓然地无力坠加。
就有如此时山脚下的禁军防御线已经后力难继，
快要支撑不住了。
此时小舟未至，
强敌已杀至山脚，
庆国皇帝一行人都背对着海面，
站在山前的观景石栏之前，
静静地看着山脚下的动静，
看着那些时燃时熄的火，
听着那些隐约可闻的厮杀声。
只是毕竟隔得太远，
厮杀声传到山巅时，
被风儿一吹，
林梢一弄，
竟变成了有些扭曲的节奏，
拍响，
没有杀意，
至少山巅之上的人们感觉不到这种氛围。
相较而言，
在大东山背后那面海上，
正缓缓飘来的那只小舟，
带给人们的紧张情绪还要更多一些。
此时，
礼部尚书、
太常寺卿一应，
祭天官员早就从房间里边走了出来，
随侍在沉默的皇帝陛下身后，
各自心中无比震惊，
无比恐惧，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
那位禁军副统领此时早已经往山下冲去，
准备拼死在第一线上。
这是恐怕他尚时未到，
那2000名禁军儿郎都已经化作黑夜中的游魂，
山林间的死尸。
范闲感觉嘴里边儿有些发苦，
他下意识地伸了伸舌头，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心里不可自抑地生出一丝震惊来。
这山脚下的这支军队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监察院在山东路的网络没有提前侦知任何风声？
为何摆在崤山一带的500黑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对方是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大东山的脚下呢？
而最令他震惊的是此时山下的情势，
看着火头的退后，
听着厮杀声的起伏，
从那些令箭中进行判断，
他已经知道禁军抵挡不住了，
2000禁军居然这么快就要溃败了。
庆国以武力定鼎天下，
虽然禁军常驻京都，
从野战能力上来讲，
肯定不如定州军征北大营那七路大军，
可是自从大皇子调任禁军大统领之后，
从当初的征西军中抽调了许多骨干将领，
禁军的实力得到了有效的补充，
即便不是那些大军的对手，
但总不至于这么快就溃败。
范闲震惊之涌起了一丝疑惑，
来袭的军队究竟是谁家的子弟啊？
是燕小乙的亲兵大营。
皇帝，
陛下站在石栏之边，
看着山脚下的方向。
虽然很明显的他看不清楚下面在发生什么，
但也由范闲和洪老太监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冷漠的说道。
禁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燕小乙的亲兵大营。
范闲的眉头一皱，
他马上联想到一个月之前沧州与燕京间那些古怪的沧州大捷。
虽然他不清楚燕小乙用的什么办法将这些兵士送到大东山的脚下，
但既然敌人已经到了此时再想这些，
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是监察院的提司，
一支军队千里奔袭，
深入国境之中，
该当何罪啊？
范闲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陛下是在开玩笑，
只是此时山脚下情势如此凶险，
他哪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呢？
即便澹州北有密道，
但监察院也应该收到风声，
所以臣以为院中有人在帮他。
皇帝笑了笑，
没说什么，
但笑容里边儿却多了一丝自嘲。
范闲说，
院中有问题，
是坦诚，
更是试探。
他想试探山脚下那只如虎狼一般嗜杀的精锐部队燕小乙的亲兵大营是不是皇帝刻意放过来的。
单看皇帝此时自信的表情和平静的姿态，
范闲在内心的深处就有了个推论。
可是皇帝那个笑容显得很无奈，
真想知道此时山下的具体情况，
朕不想做一个瞎子。
皇帝当年亲自领军南征北战，
立下了赫赫不世战功，
堪称大陆第一名将。
只是近20年未曾亲征了，
这才让北齐抵抗蛮人的上杉虎渐渐掩没了君王军事方面的荣耀。
而像今天晚上御驾被围之情况，
皇帝如果能亲自指挥禁军，
想必山下的禁军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惨。
只是此时在夜山之中，
纵有明月高悬，
上山下山终不是唱山歌一般快活，
命令传递需要极长的时间，
更遑论亲自指挥。
所以皇帝的面色有些冰冷，
语气有些不善，
这少少的不善并没有让皇帝身边的人怕的要死。
当此情形，
皇帝陛下没有勃然大怒，
砍了身边这些官员的脑袋，
就已经足够冷静了。
范闲缓缓低头，
双手的食指和无名指轻轻一触，
搭了一个意桥，
在瞬息之间运起了全身的霸道真气，
催动着他体内与众不同的两个周天迅疾地循环起来。
将自己的60逼迫到了最清明的境界之中。
一瞬间，
他身上气势大盛，
激得山巅上无由的一阵风起，
沙石微动。
守护在皇帝身边的虎卫们一惊，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纷纷做出防备的动作，
只有那位洪老太监依然是半睡不醒的模样，
站在皇帝的身后。
片刻之后，
范闲恭谨地禀报。
陛下有些奇怪，
对方似乎退兵了。
听到此言，
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半晌之后是幽幽地说。
他究竟带来了多少人，
竟敢意图将整座山封住，
一个人也不放出去。
哼，
燕小乙好大的胃口啊。
叛军势盛之时，
忽而暂退，
给禁军些许的喘息之机。
山顶上的官员，
包括范闲在内，
都有些迷惑，
却只有皇帝和明晰地判断出了叛军的意图，
给禁军重新收拢布阵的机会，
怕的就是两边交战，
最后进入乱局，
遗漏些许活口出这张大网，
山下的叛军竟是准备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大东山，
向四野的州郡报信。
不可能。
范闲说道，
他知道，
按照监察院的流程，
此时与禁军混编在一起的6处剑手，
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觅机突围重围，
去通知东山路官府急调州军及最近处的军队来援。
以监察院六处剑手在黑暗中行走的能力，
纵使山脚下万骑齐至，
在这样的夜里也不可能将这些剑手全部杀死或是擒下，
总会漏掉数人才是。
而就在此时，
一个影子一样的灰衣人从那万级登天梯上飘然而起。
此人的轻功绝佳，
姿势却极为诡异，
就像是膝关节上安装了某个机簧似的，
每每触地便轻轻弹起，
虽然姿势不及绝代强者那般精妙，
但胜在快速和安静。
灰衣人尚未掠至山顶，
夜空之中便已经绽起了无数朵雪花，
雪一般的刀花，
潜伏在皇帝四周的虎卫们擎出了长刀斩了过去，
那一瞬间，
竟是掩没了月儿的光华。
灰衣人没有出手，
只是高举着一块令牌。
令牌在月光和刀光的照耀下十分明显，
正是监察院的腰牌。
姚太监一挥手，
虎卫们回刀，
却依然显出了身形，
将那名灰衣人围在了正中，
十几柄长刀所向，
气势逼人。
范闲相信就算是自己处在这十几柄长刀之间，
那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但他朝着那个灰衣人走近了一步，
脸上带着询问与忧虑的神情。
灰衣人正是监察院双翼之一王启年范闲的绝对心腹，
今日陡逢大变时，
他在山脚下率领监察院众人布防，
此时早已经被震惊的不知如何形容，
没和范闲多说什么，
他直接在刀手的环视之中跪在了皇帝和范闲面前，
沉声的说，
叛军5000持弩全员借着***山巅上的众人同时因为这个消息而安静下来。
首先，
这条消息证明了皇帝的判断，
来袭的叛军是燕小乙的亲兵大营，
也只有燕小乙这种箭神才能将自己的亲兵大营训练成千里挑一的神箭手。
剑城虽然不比远弩，
但却比弩机的速度更快。
黑夜之中，
5000神箭手来袭，
传说燕小乙的亲兵大营里边全是长弓手，
难怪山脚下的禁军与监察院人抵抗的如此吃力。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王启年，
沉声问道，
战况如何？
呃，
遇袭之时，
臣便上山未知眼下战况。
皇帝冷哼了一声，
却没有继续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意。
遇袭至今时间极短，
山上山下距离极远，
除了几支令箭报警之外，
王启年是第一个冲到山顶。
经报讯的官员看他脸色惨白，
便知道，
这极短时间内的上山冲刺，
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精神内力。
哼，
5000长弓手便向全歼2000进军。
小乙可没有这样的野望怀手段，
真好奇此时在山脚下指挥的高人是谁？
叛军封山，
此时不攻，
情势有些古怪。
范闲望着王启年。
突出去没有。
监察院行事依规程而行，
上级有问，
下属自然清楚问的是什么。
王启年的面色微变，
对范闲禀报，
6处17员全死，
确认，
确认在山腰时曾经回头。
西南方与西北方方向两条安静路径上有遭遇战，
有高手潜伏。
范闲的眼瞳微缩，
心头疼了一下，
他强自压下越来越浓的怒意和悲伤，
六处向来行走于黑暗之中。
燕小乙亲兵大营哪里有这样习惯于刺杀的剑手呢？
能够在夜色中将自己的属下全部杀死，
证明那些刺客本身的品级比六处剑手的水准高上许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启年，
王启年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只是撑在地上的右手稍稍挪动了一下。
范闲心中叹了口气，
知道王十三郎还算安分，
稍稍放下了心。
他回身望着皇帝，
没有斟酌，
直接平静的说道。
陛下，
东夷城的人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
皇帝没有丝毫反应，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
姚太监从石阶处走了回来，
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皇帝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范闲此时才知道，
第一枝警箭升起时，
姚太监便已经安排虎卫着手突围传讯。
然而此时得到了回报，
确认此次突围已经失败。
监察院6处的剑手与强悍的虎卫两次趁夜突围，
均以失败告终。
东夷城究竟借给长公主多少高手？
难道那个剑庐里生产出来的天下最多的九品高手，
今天全都汇聚到了大东山的脚下吗？
四顾剑来了没有？
山顶的夜风又起，
远处海上那只小舟依然是若远若近。
山脚下厮杀之声渐息，
月光照耀着山林，
却拂不去山林间的黑暗，
不知道有多少隐藏的杀意，
正等待着山巅上的这些人。
皇帝忽然想到先前范闲运功的那一幕。
你的功夫愈发的好了，
去年的旧疾可有复发？
范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皇帝会突然问出如此不搭界的问题。
没有复发过，
很好，
那这件事朕就安心交给你去做了。
滚，
皇帝阴沉抑怒地吼了一声，
山巅上除了皇帝和范闲洪老太监，
还有隐在黑暗中的虎卫，
其他所有人都遵旨滚回了庙宇和住所之中，
将这片场地空了出来，
给陛下和提司大人这对可怜的父子。
朕此行祭天，
本就是一场赌博。
祭的是天，
赌的也是天。
皇帝的眉宇中闪现出一丝沉重。
朕不想再等，
所以朕叫赌命。
朕在赌天命所归，
或成或败，
均在计算之中。
若成我大庆朝，
从此再无内忧。
3年之内，
剑指天下，
再无人敢拖缓朕之脚步。
然而皇帝却没有说败会如何，
他冷漠地开口。
朕或许算错了一点，
今夜诱流云世叔上山，
本以为那两人不会插手。
毕竟，
这是我大庆自折柱石的举动。
若换做以往，
他们应该袖手旁观才是。
范闲在一旁沉默着，
他敢肯定，
山下的叛军之中，
一定有东夷城那些九品高手的参与，
但四顾剑究竟会不会来，
谁也猜不到。
就算那白痴来了又如何。
然而。
朕必须考量后面的事。
所以你下山吧。
范闲抬头一怔，
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想了许久如何说服皇帝让自己下山，
却料不到是皇帝自己提出这个想法，
只是此时山路已经全被封住了，
5000长弓外加东夷城那些恐怖的九品高手，
自己怎么下山呢？
皇帝只嘲讽地一笑。
是不是以为朕会把你拖在身边逼老五出手呢？
范闲无奈地一笑，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
似乎要将这山顶上的月色尽数吸入胸中。
不论朕能否成功，
但京都那边一定会说，
朕死了。
所以朕要你下山。
朕叫你回去。
朕4个儿子出了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带朕回京教训，
不要让朕失望。
范闲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然后他听见皇帝比海风还要温柔的一句话。
留在这儿陪朕赌命，
没有必要回京吧？
如果事情的结局不是朕所想象的那样，
随便你去做，
谁要做那把椅子，
你自己拿主意。
范闲的心头大震，
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