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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95集。
黑色的马车行过东川路口,
范闲刚刚收回投往自家书局和医馆的目光,
一扭头便瞧见了太学那间古意盎然的大门。
太学呢,
是一片比较疏散的建筑群,
临街并没有衙门、
明堂之类建筑,
也没有高高的院墙,
便是那座大门实际上也永远没有关上过。
那里的青树探了出来,
各处的读书之声也透了出来,
尽是儒风静思之意。
正如枢密院曾经换过军事院,
老军部,
如今呢,
还和六部里的兵部夹杂不清。
庆国这几十年里曾经玩的数次新政,
也让太学的名字变了一次又一次。
同文馆、
教育院,
反正是怎么难出口,
地下呢便怎么胡。
但改上只是这天下士子们还是习惯地称这一代为太学。
后来朝廷的公文里也顺其自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各州郡选拔的秀才,
以及京都权贵知府所推出的优良子弟,
都集中在这片建筑群里,
学习过经史以及治世之道。
这是庆国最高的学府,
所请的先生自然也是最顶尖的一拨人,
比如已经成为宫廷御报例用书法大家的潘凌潘先生,
比如当朝门下中书大学士贺宗纬的老师曾文祥,
再比如前些年舒大学士呢,
也曾经兼过太学的教授,
再到如今的朝中文官第一人胡大学士,
也时常来给太学,
给这些士子们上课。
有这么多牛气烘烘的学生,
再加上太学的地位特殊,
那里的学生本来就有极好的前途,
所以太学的学生们也不免有些牛气烘烘起来,
一般的官府衙门根本不愿和太学打交道,
而庆国稍显开明的学风,
更是令一般的大臣死都不敢随便进去,
他们很怕。
被这些学生们逼问,
最后是狼狈而逃。
不过范闲从来没有这种担心,
他与太学学生的关系一向良好,
尤其是庆历四年以后,
他就在太学里任职,
充当着名义上太学学生的副手。
再加上后来范闲才惊天下,
又从北齐托了庄大家的一车书回了太学,
他在太学里的地位更是变得崇高无比,
深得学子们的敬佩。
马车安静地停在了太学的门口,
早有学官上来接应。
范闲下了马车,
抬头看着已经半年未见的大门,
他笑了笑。
这座式样古朴的大门,
其实是后来新建的,
硬生生揉了些古意进去。
花了这么多银子,
其实也只是南庆在学问方面总有些发自内心深处的自卑感,
尤其是在和历史味道相关的某些角落。
天忽然下起雨来,
虽然不大,
但零散的雨点打在深色的太玄木门上,
变得格外的醒目,
由斑驳渐趋晕染地上的石板呢,
也快要积起水来。
一位启年小组官员沉默着从车中取出莲衣,
想要替他披上。
范闲摇了摇头,
虽然他很喜欢身着黑色莲衣,
带着最亲近的下属排成一个品字型,
在京都的安静秋夜里像鬼魂一样森然出行,
但是今日呢,
是在太学,
他不想显得太过特殊,
把那些热血而又清纯的学生们惊兆沐风儿撑起了伞,
将他送入了太学的大门。
此时已是下午,
太阳本来已经西移,
此时被云朵一遮,
被阴雨一扫,
光线变得更暗,
整座阔大的庭院里满是清幽之意,
沿青树之下往前行走,
竟是没有瞧着一个人,
空旷安静至极。
上千名太学学生此时呢,
还在上课,
身为太学教授的范闲当然算得清楚,
只是皱着眉头想到这读书声怎么停得这般整齐呢?
就像是蜜蜂忽然集体行动,
又像是山风灌入一个狭窄的天然石壶。
太学里安静的庭院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声音是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原来是无数人的议论、
笑谈之声夹杂在了一起。
下课了,
几百名年轻的士子们同时间走出了太学的各处庭院,
走到正中间,
那宽阔的行道之上,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一股新鲜的活力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有些年轻人忘了带伞,
大声欢叫着在湿漉的青石板路面上。
跳跃着,
一头撞断层层的雨丝,
向着自己的学舍跑去,
而更多的学子则是好整以暇,
带着平静的笑容撑开了身边的伞,
一时间,
整个庭院内开出无数朵颜色各异的伞花来,
只是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
多是以青灰素淡为主。
于是乎,
本来不想显眼的范闲却因为自己头顶上的黑色大布伞而变成了淡素伞海里的一朵异株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范大人,
嘿,
老师先生,
学生们惊喜地围了过来,
纷纷的向范闲行礼,
大部分的学生们只是远远见过他的模样,
而有些则是有幸的跟着他对庄大家的经史做过编校事宜,
所以喊得也是格外。
的用力,
好在呢,
没有形成什么拥堵,
大约是这些学生们也知道范闲在朝中公务繁忙,
而且最近正在忙东夷城的大事儿,
所以都强抑着心头的喜悦,
行过礼,
问过安置后,
便让开了当中的道路。
范闲一一的含笑点头应过,
又和相熟的学生教员们说了几句闲话,
抬头看了看天色,
也不敢再耽搁,
告了声扰,
便往深处的静思庭行去。
在他与监察院官员们的身后,
那些太学的学生们依然是难以激动,
好奇的窃窃私语,
都在猜测小范大人今日来太学是为什么,
是不是东夷城的事情罢了,
陛下就会把小范大人还给太学,
让他继续来讲课呢。
收了黑伞。
躺在门边,
一道清凉的雨水顺着伞尖儿淌下,
写出了一个大大的衣字,
打湿了高高的木门槛。
范闲接过教员递过来的毛巾,
胡乱地擦了擦被打湿的头发,
便进了内室,
对着案后那位大学士鞠躬一礼,
笑着说道,
来,
看您来了。
胡大学士摘下了鼻子上的眼镜,
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才把他给认出来,
嘿哟,
我难得今日不用在角房里呆着,
正想躲躲清静。
你就不能给我缓缓呢?
如今的门下中书以胡大学士为首,
陛下的年纪毕竟也渐渐大了,
经历呢,
总是不及中年全盛之时。
而且这位君王似乎也想开了许多,
将许多政事呢,
都扔给了门下中书,
不再事必躬心。
如此一来,
门下中书的权力大了些,
事务却是繁忙得不得了。
用某些眼尖的官员私下的话说,
如今的门下中书已经渐渐要变成当年的相府,
而首领大学士胡大学士手中的权柄也似乎在一天一天的向着当年的林若甫靠拢。
范闲可不相信,
这个皇帝既然千辛万苦的把自己的老岳父搬下了台,
那自然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林若甫。
但是他也知道胡大学士整日操劳政事确实辛苦,
笑着上前又行了一礼,
若不是正事儿,
也不敢来烦你。
胡大学士与他的关系极好,
一方面是因为在文字古新之辩中,
两人立场是相当一致,
双方欣赏彼此性情,
故而成就不错的私交。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京都叛乱一事中,
胡大学士帮了个范闲一个大忙,
而范闲最后也是率先救出他的性命。
说吧,
要你亲自出马,
估摸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胡大学士把眼镜放在了桌上,
发出了轻轻的声音。
范闲笑了笑,
看着桌上的眼镜,
却没有马上说出来意,
这水晶镜片可还好用。
胡大学士一如往年那般拥有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年轻容颜,
但范闲却知道这位文官首领的眼睛却有些小小的问题。
两年前偶尔聊过一次,
范闲便记在了心上,
让内库那边琢磨了许久,
最后还是从东夷城那边寻了个洋货水晶,
配了副独一无二的眼镜给他。
胡大学士一直呢对此事大为感激,
因为日夜操劳政务,
审看奏章,
眼睛不好,
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只不过这手工研磨,
又没个验光的机器,
以至于范闲只知道胡大学士是老花眼,
却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大的帮助。
挺好挺好,
哎呀,
就凭这副眼镜的情谊,
你要办什么事儿我都给你办,
反正小公爷也不会让我去做什么违律抗旨的糊涂事儿啊,
这话一出,
范闲哑然,
险些失笑,
哼,
心想这位大学士看似仗义,
没料着原来还是这般的谨慎狡猾,
两人是心知肚明啊,
以范闲的能力,
还不能自已处理。
的问题,
那肯定是朝堂内部的问题。
胡大学士这话是狡猾到了极点。
范闲呢笑着摇了摇头,
正当胡大学士以为他不好开口捋须安自宽慰之时,
他却忽然眯着眼睛说道。
这京都府尹孙敬修是个不错的官儿啊,
胡大学士的手指一紧,
险些把胡须拔下来,
连连咳嗽两声,
他实在没想到范闲会如此直接的开口。
关于京都府尹的位置,
他身为文官首领,
当然知道眼下的局面是因何造成,
只是陛下正在扶贺宗纬上位,
他这位大学士也只好保持着沉默。
他试探性的看了范闲一眼,
这位孙大人,
这当年的流言不是小公爷亲自打压下去的吗?
范闲懒得和他再拐下弯儿了,
直接坐到他身旁,
凑在他耳边,
我和他家闺女可真没关系,
可是这位孙大人,
我倒是真想保下来。
哎呀,
这可是陛下的意思呀,
胡大学士在他面前也不忌讳什么,
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
哼,
只是贺宗纬在那儿跳的青春动人,
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啊?
胡大学士笑了起来,
知道这小子当着任何人的面儿,
都不会承认京都府的问题是陛下的心意,
不然他就是明着要和陛下打擂台了。
我只问一句,
孙敬修这三年的考绩究竟如何?
呃,
这个嘛。
两年中上一年中。
不过是平平罢了。
京都府确实是个要紧的位置,
所以对于3年来的考级,
胡大学士是牢牢的记在心中,
脱口而出。
范闲冷笑了一声,
哼,
休要说这些遮掩的闲话。
大学士心中明白,
京都府尹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人做的。
不是得罪这府,
便是得罪那方。
衙门年年考绩,
年年不中,
梅执礼当年也顶多是个中评。
孙敬修有两年中上,
已经是了不得的能力了,
再加上此人又不善营私,
结党舞弊,
能有这个评语实属难得。
胡大学士沉默了片刻,
终究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准则,
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京都府尹这个位置难办,
孙敬修着实是个很难得的下属,
如果依然由他负责京都府,
自己这个大学士办起差来也会顺手许多。
如果真把他拿了,
谁来替他?
我今日来,
不为私情,
不为斗气,
只是想问一句,
莫非大学士又想看着京都府后3年再换5个府尹,
最后闹得再也没有人来敢当,
甚至玩出吞炭生病的招数吗?
哎呀,
我也是不愿孙大人去职。
只是一直没想明白,
为什么宫里会有这个风声传出来,
是不是你和那位又吵架了呀?
这个天下敢和皇帝陛下吵架的人,
也只有范闲一个人了。
范闲自嘲的笑了笑,
这和吵架无关。
其实啊,
你也应该瞧得清楚,
陛下是想借此事替贺宗纬立威,
莫说孙敬修如今是我的人,
便说他是个白痴,
我也要保了他先前还说不论私情,
这这时候又成你的人了。
嗨,
你想我做什么呀?
我如果出面,
陛下肯定能猜到是受你所托,
贺大人也是颇有良才之人,
你何苦与他置这个气呢?
这个气必须是要置的。
这世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我不会给贺宗纬一丝希望,
一丝可能,
一丝侥幸,
一次成功的历史。
为什么呀?
范闲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涉及到他要在皇帝的压迫下,
尽量拖着时间保住手头的***,
做一次宣告。
他缓缓站起身来。
我今天晚上要去宫里吵架,
逼陛下不发明旨。
如此一来,
京都府的问题便是门下中书的压力。
我需要大学士帮我从中扛一下。
胡大学士没有接话,
似乎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孙敬修是个不错的官员,
不应该就这样消失在无聊的权力斗争中。
原因其实就这样简单。
没等胡大学士开口呢,
他幽幽的说着。
这太学是个不错的地方,
青春逼人,
这些学生们将来都是要入朝为官的,
我们身为先生,
不止要教他们什么,
也要用朝中的真实情况帮他们树立一些信心。
一个官员只要肯做事,
就能平安无事。
如果孙敬修就这样垮了,
你拿什么去教这些学生呢?
大学士书中所言准则又有个什么作用呢?
被范闲逼到了角落里,
胡大学士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位小公爷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如果自己不答应,
说不定他真会利用自己在太学里的威望,
去煽动学生们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哎呀,
得了,
只要陛下不发明旨,
我就来保一保孙大人。
听到这句话,
范闲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拱了拱手,
不再多说什么,
便欲告辞而去。
胡大学士拾起了桌上的水晶眼镜,
笑着说,
就算是还你这个眼镜的情分,
不过你不觉得我还的情大了一些,
大不了让内库再做几副,
给你家大小公子们一人预物一个。
胡大学士,
被他暗中讽的无辄笑着骂道,
哼,
我的意思是啊,
学正大人前些天说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东夷城的事情忙完,
得赶紧回太学给学生们上课。
这事儿您不说,
我也来准备做了。
这是真心话。
今日进入太学,
范闲看着那么多年轻的学生,
他心情不错,
似乎是想到了前一世自己上学时的情形。
而且他知道,
这些学生将来必然都是庆国的柱梁。
如果自己能够提前影响他们一些什么,
在某些时刻,
或许这将是自己的保命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