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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溪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二部第四集
爷爷悄悄起来
穿好衣裳
挑花枝笼子
带老撅头寻找梦中的老鱼坑刨鱼
他走到街上才想起刚来的时候
儿子梦见白胡子老头带他出去刨鱼
嗯
让儿子帮他寻找吧
此时父亲正在梦里被爷爷叫醒了
磨磨蹭蹭不愿意起来
他一听去找老鱼坑刨鱼
不顾棉袄棉裤凉冰冰的
扑噜扑噜穿上
戴上棉帽子就和爷爷一起出门了
父亲一跨出门槛
想钻进冰窟窿里
爷爷让他扛着老撅头在前面领路
他早已忘记梦中的情景了
不住揉眼睛
半天看不清脚下
父亲望着头顶
空中的寒星洒了片片片苞粒粒
来编外几个月了
没听说谁家冻死了鸡鸭鹅狗和大牲畜
放在李称家呀
早已死绝了
满团猪嚎
尿窝的猪站在窝边嚎叫呢
被尿冻在地上挣不脱的猪
以为被绑在岸上准备挨刀呢
拼命挣扎嚎叫
挣脱冰床的猪一身的轻松
带一身滴里咣啷的尿
冰筷子满卷跑步取暖
累得呼哧带喘
还像人那样咳咳咳的咳嗽
两个人一出屯边
地面忽悠摇晃了一下
父亲腿一软
一个趔怯
咔啦啦一声闷响
从地这头响到了天那边
向地底下打雷了
原来是大地被冻裂了缝了
父亲怕掉进裂缝里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爷爷回头大声斥喝
哎
什么东西能吃了你呀
快走
爷爷的斥喝声比严寒更寒冷
比地裂更可怕
父亲磕磕绊绊的往前撵
地面枯霜一片雪白
父亲眼前一片迷茫
他每吸进一口气
到肚子里就变成一块冰了
严寒是把错打磨的
他脸皮发木
他眼珠子都冻在眼眶上了
费点力气才能转动
他鼻子麻木向被严寒割了去了
一双手捂子变成两只打号夹子
他十根手指头被严寒夹住了
钻心的疼啊
父亲把老撅头倒过来在身后
勾在肩膀上
罗锅子三叔冬天去南海底撬嘎瘩头
就是这样勾着老撅头的
三叔是罗锅子
勾着撅头走路一样的溜道
父亲不是罗锅子
他每走一步
镢头把儿碰一下脚后跟儿
他也学三叔
把腰弓起来
垂在身后的镢头把向上翘起
像根僵硬的尾巴
父亲一边走一边咳嗽
更像个小老头了
他手指头都快冻掉了
摘下手捂子夹在嘎吱窝下面
把两只手深深的插在袖筒里
在永宁城私塾念书的时候
先生说有个穷孩子冬天光脚给财主家放牛
把脚插在牛粪里面暖和
后来做了朝廷大馆
那是里称
如果在编外啊
非把脚冻掉了不可
爷爷不时停下来等着
父亲磕磕绊绊跟上来
他又想起自己十四岁
已经在王家崴子当把头了
把二十个成年长工管得服服帖帖
自己的儿子也十四岁了
袖着个手
罗锅这个腰
勾着老撅头走道
和他那个罗锅子三叔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说是他罗锅子三叔的儿子都没人不信
爷爷问
福子
编外好还是李成家好啊
父亲一张嘴
一口寒气灌进嗓子呢
爷爷又问
你说白胡子老头领你去
去老坑坑
坑边有没有一棵老树啊
父
父亲不容容把咳嗽憋回去
说
那是在做梦
不是真的
爷爷刨根问底
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一身水一身霜从外面进来啊
父亲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为了不挨骂不挨踹
只好违心的说
嗯
好像是有一座老榆坑
嗯
好像坑边儿是有一棵老榆树
嗯
好像是有一个
那个什么什么什么
爷爷顿时信心倍增
赶快找那座老玉坑和那老榆树
你在前面领路
父亲顿时害怕了
说
爹
我怕你骂我
我刚才说的是假话
干啥骂了个巴子
爷爷大声斥喝
父亲强忍着咳嗽
乖乖在前面领路
爷爷娇惯教育孩子的比利是
别让他冻着饿着累着
别让他闲着
好孩子
天烙了知道到地里放水
天旱了知道浇园子
没事啊
食草减粪
放下镰稻拿锄头
放下扁担拿扫帚
爷爷说一套做一套
从小到大很少支持父亲干活
养成横草不拿竖草不动的少爷样子
等他想教育儿子知道过日子
但完了
爷爷不明白儿子心里到底想什么
他温和的问
福子
冷不冷啊
父亲冻成了一块会移动的冰坨子了
爹的话给了他一丝温暖
以为一说冷爹就能让他回家
他打着寒颤说
我冷
然后站住不动
转过身等着回家
爷爷顿时火冒三丈
大声赤骂
冷你怎么不钻到灶火坑里啊
嗯
冷你怎么不琢磨今天能不能刨到鱼啊
能卖多少钱呢
冷你怎么不琢磨过日子的道道啊
嗯
爷爷野兽般咆哮
空旷的大草垫子重复着他的骂声
父亲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脑子比大草垫子还空旷呢
打死也琢磨不出什么是过日子的道道
咳嗽也被吓回去了
父子俩默默的走路
走了一大圈
仍然没找到那座老榆坑和那棵老榆树
爷爷又问
福子
你冷不冷啊
父亲这回长记性了
违心的回答
爹
我一点都不冷
爷爷大声咆哮
不冷你怎么不脱光膀子
嗯
你现在就脱啊
父亲不敢吱声了
心里不服气
你要是不冷
就别穿大羊皮袄
别穿大雾了
别带大手痦子呀
你有脾气跟老天爷发冷
不是我的错呀
父亲不知道爷爷一大早发什么烧
犯什么疯呢
他能一冬天打光南碱沟的羊草
烧死群狼捡回一条命
在严寒面前就无能为力了
什么都不是
他开不了荒
种不了地
只会拿别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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