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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马戏团
作者
任青
第六集
请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惠先生没等我回答便扣动扳机
枪声又一次在屋子里响起
女警探的身体砸在大钟上
使她座钟发出一声洪亮的啼鸣
诗人龙先生彻底崩溃了
他哀嚎一声
双手抱住脑袋
嘴里高声叫嚷起来
闭嘴
惠先生大喝一声
持枪转向尸人
老实人一阵哆嗦
停止哭喊
慢慢退回墙角
我跑到女警探身旁
发现他被击中要害
已经停止了呼吸
先生
这不像一个艺术家的所作所为
我对老板说
艺术家
哼
惠先生咧开嘴
他右手持枪
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刻刀
准确的抛到我的脚边
捡起这把刀子
然后照我说的做
我向你展示什么叫做艺术家
我把刻刀捡起来
这似乎就是我刚才使用的那把刀
刀尖上粘着碎屑
木质刀柄留有余温
现在剖开那女人的胸膛
我吃惊的看着她
并没有挪动半步
哎
你让我很烦躁
他抬了抬举枪的胳膊
艺术家可是冲动而不顾一切的
你一点都不像个老人
闭嘴
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老人
我看了看角落的龙先生
他仍然像木头一样呆立在那里
我只好弯下身子
攥进刻刀
将他狠狠插入死者的胸膛
出乎意料的是
刀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我轻易就抛开了一个大口子
没有血液和内脏流出来
只有一些破烂棉花出现在里面
我小心的扒开这个口子
发现女人胸膛里没有肌肉
没有血管
没有心肺
只有成堆的棉花
石子渣
弹簧和脏兮兮的木屑
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把
把刀子扔掉吧
到龙先生边边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顺从的站起来
扔掉刻刀
往老实人那里走去
老实人仍是一动不动
面色通红
只有眼珠在跟着我活动
就像一只被捆住鳌腿的螃蟹
把你的手伸出来
摸一下它
摸一下他的胸膛
为什么
找错就是了
我伸出了一只手
按到龙先生的胸膛上
仿佛是穿过一片云彩
我的手竟陷了进去
深深的陷入他的身体里
掌心传来一阵凉意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那空茫的眼睛令人不安
半秒钟后
诗人像水一样坍塌了
他的身体化为流动的液体渗入地表
挥发在空气中
瞬间无影无踪
我再一次目瞪口呆
惠先生大笑起来
游戏结束了
他用杀女警探视一样的口气说
他举起手枪
我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可是枪没有响
我睁开眼睛
发现惠先生持枪的胳膊松弛下来
枪掉落在地上
他的嘴唇着魔般抽动着
眼泪流淌而出
此时我眼前再次出现金色的斑点
视野开始晃动
我睁不开眼睛
我觉得周围的世界也睁不开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仿佛连通了世界
我感觉轻飘飘的
轻得快要从生活短短的历史中游移出去
好比运动中的身体出现一种错觉
并成为错觉本身
我开始挣扎着向前漫步
我扯开抓我肩膀的看不见的手
撕裂布满金色点状物的模糊空间
迈向我的老板
地板扭曲了
我看到灰色的墙面和钢铁的线条
我弯腰用看不见的手捡起那把即将消失的枪
枪头像个卷心菜
伸长的枪柄像骑兵的长矛
我捡起枪
视线慢慢稳定下来
金色的斑点逐渐消失
我把手枪举起来对准慧先生
几秒钟后
他不再发愣和抖动
他回来了
他看着我
面露微笑
谢谢你
他喘着气
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我什么
谢你稳定了这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
竖起耳朵吧
我来告诉你真相
我不是艺术硕士
也不是力学博士
更不是什么傀儡电厨
我不会制作傀儡
我连怎么雕刻出一个鸡屁股都不知道
我是谁
我是个工人
在你永远想象不到的最伟大的大都会工作
那里有成百万像我这样的人
那里是用现实的手铸就的超现实
不
我不用解释你知道哪里
因为我知道的你也全知道
他们是我的血
也是你体内隐秘的知识
我的工作地点是全城最高的摩天楼之一
他在竣工前的一个月成为城市里最高的建筑
但十五天后便被后来者超越
这种故事啊
每个月都发生
都会里的人们对一切习以为常
就算一个人变成鲸鱼都不能引起他们的关注
那是一个不幸的日子
我在刚完成保养的机器前走神了
双手手指头被无形的铁东西齐刷刷的切断
切断了几根呢
左手三根
右手四根
只保留了两根拇指和一个可怜的小不点儿
毫不客气的把这些香肠吞进去
像工程废料般搅得粉碎
一个小时后
我躺在医院里
满心绝望
接受处理后的双手仍疼痛难忍
好 天哪
我的手指头断了
我向医生抱怨
那有什么办法
知道这个城市每年要断多少根手指吗
一万根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正是我已经失去的那根
一万根哦
他说完转身扬长而去了
过了一阵子
我们的老大来了
他是老大
他的上面还有更大的老大
更大的老大上面还有整个工程的老板
这就像一个梯子
就像杰克那什么斑撮的豆茎一直通到天上的云彩里面
那上面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些我都不管
我只想知道我下半辈子怎么过
我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对可悲的鸭仆
我感觉自己是一只即将入炉的鸭子
老大面色凝重
不够言笑
他支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在床头扔下一笔钱
口头解除了我的劳务关系
他们不要我了
想踢开一家碍事的骨头
出院后我找了一个律师
并为此花了一小笔咨询费用
律师告诉我
我的问题是签订了一个问题合同
这问题合同里有很大的问题
这些问题让我通过现有途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哪
这蠢蛋说的太拗口了
但他还是个有主意的律师
他提醒我不要尝试通过暴力方式解决
这给了我启发
几天来我经过反复练习
学会了用嘴和残废的左手把刀绑在右臂上
于是我揣着刀来到老大居住的地方
这把刀是我工友淘汰的
刀柄上有一股股旧的香烟味
藏在怀里让我有点不舒服
连续四天我在附近徘徊
终于找到机会从厕所敞开的小窗潜入了老大的别墅
傍晚我藏在厕所与卧室之间的柜子里等她
可直到深夜她才出现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到她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长发女人
那女人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浅浅的淡橙色
相当美丽
他们拥抱
接吻在我目光之下跌倒在地板上翻滚在一起
女人发出淫荡而凄美的叫声
而老大如稳在脊背的猛虎般大汗淋漓
威武不屈
伴随着他们达到极乐的欢呼
看着明晃晃的肉体和周围华丽的装饰
我的气势也卸掉一半
好不容易壮起了胆子和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荡然无存
早上他们走后
我也灰溜溜满心怨怒的离开了那里
到家时我发现平房里的动静不太对
我在窗下静静聆听
听到的却是我的老婆和做小买卖的邻居的淫笑
如而这是污秽不堪的话语
这对奸夫淫妇正行鱼水之欢
他们两人似乎在模仿老大的动作
用行动讽刺我
用语言
用肉体
用下流至极的交狗姿势嘲笑我
使我一下子想起刚刚经历的夜晚
一生中最耻辱的夜晚
我是个怂货
我杀不了老大
我没有杀老大的胆子
我只能杀和我一样的人
只有杀这些人时
我才能获得一种若即若离的安全感
我为自己微小的胆量感到羞耻
这种羞耻战胜了罪恶感和恐惧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我那从没有迈入高级商场一步的老婆和他那贫穷的做小买卖的奸夫
Th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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