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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小鸟文化出品的喧嚣荒原作者党益民
金华播讲第一百六十五集
县长黑大尔讲完后
集会达到了高潮
因为接下来要枪毙人了
那十几个倒霉鬼被勒令跪在一排事先挖好的土坑边上
同样多的士兵站在身后
拉响了枪栓
人们群情激奋
振臂高呼口号
杀人的场面天奇见得太多了
他对此没有一点兴趣
转身离开了会场
迈动疲惫的双腿
鬼影似的朝莫村走去
莫村城里寂静无人
天奇一个人走在巷道里
就像走在古庙上
脚步声响亮的在残墙断壁间撞来撞去
嗡嗡回旋
尽管春天已经来临
但村子里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气
他们顽强地流动在空空荡荡的巷道里
黑乎乎的屋门像一个个可疑的眼睛
注视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倒塌了的屋顶和墙院上
摇曳着许多枯黄的杂草
一种生命放弃了一个空间
另一种生命马上就会占领这里
和乱世滩是两个世界
一个在坟墓的里面
一个在坟墓的外面
从喧嚣的外面走来
天奇不能很快适应这种寂静
脑子里还是喧闹的枪炮声和喊杀声
令他感动的是
那只百年老猴依然蹲在大门口
像是专门在那里迎候他
金丝猴闭着眼睛
像一截即将烂掉的木头
也许他已经死了
但当天奇走近它时
他的眼睛却忽然睁开
闪出一股明亮的光芒
天奇跪倒在地上
紧紧的搂住他
啊 你还活着
金丝猴扬起头
张了张嘴
但终于没有发出天奇熟悉的呜咽声
天奇推开满满尘埃的沉重的木门
像推开了坟墓的门
他走了进去
金丝猴也跟了进去
颤颤巍巍的站在主人身后
像一个老管家一样
随时准备接受主人的盘问
然而主人无语
径直走进了柳儿的屋子
柳儿还像以前那样盘腿坐在窗后
两眼圆睁
目光死死的注视着窗外
天奇推了他一把
他才倒下
他已经死了好久了
尸体早已干枯
他想让他躺好
但他无法达到这个目的
因为他的身体保持着坐的姿态
怎么拉也拉不开
他只好又把他扶到原处
让他永远坐在那里
望着窗外
天色已暗
天奇走上城墙
做了几十年的那块石头还在
上面长满了青苔
底下长出了新鲜的嫩草
金丝猴默默的依偎在它的身边
夜色从地面升起来
像疯长的野草扶摇直上
天一下子就黑了
几颗清冷的星星凝在那里
表明天是多么高远
半夜时分
天上的星星下雨似的纷纷坠落
刚要落地又腾飞起来
一明一暗在夜空中飞舞
天奇知道那不是星星
是萤火虫
可是春天怎么会有萤火虫呢
其实天奇不知道
那并不是萤火虫
而是尸骨上散发出来的灵火
天奇想
这样孤独的夜晚
有萤火虫也好
荧光点点
一只萤火虫就是一盏小灯
夜果然比刚才亮了许多
他看见金丝猴的眼睛里也有萤火虫在飞舞
几只萤火虫从他面前飞过
划出一道道梦幻般的流光
他伸手去抓
抓到了
可伸开手去看
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古老的羊骨羌笛
吹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吹奏它了
忧伤的笛声同萤火虫一起飞舞
他吹了很久很久
直到吹累了
才从城墙上走下来
院子里也到处是飞舞着的萤火虫
他走进屋子
屋里也有萤火虫
这样也好
省得点灯
他躺在柳儿的身边
夜静极了
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甚至连意识走动的脚步声也能听到
朦朦胧胧中
他看见了许多皮影从面前飘过
他们又哭又笑
又打又闹
相互厮打着纠缠在一起
所有的皮影都由竹签挑着
他们无奈的被另外一种力量舞动着
厮杀着
这样的场面他似曾相识
是自己看过的一场皮影戏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这场戏的戏名
皮影打来打去
打得不可开交
后来就有皮影流血了
很快
有的断了胳膊
有的断了腿
有的连头也找不到了
他奇怪
皮影怎么会流血呢
正惊异着
他发现那些皮影竟变成了他最熟悉的人
他从中找到了父亲
母亲
管家
叔叔
婶子
副官
天佑
天顺
惠儿
柳儿
柳儿飘到他跟前
突然开口说话了
兄弟啊
我走了
我去找你哥了
柳儿的声音渐渐小了
远了一会儿
又渐渐大了
但他听见不是柳儿的
而是太婆的声音
太婆也是一张皮影
但她的嘴里明显的又长出了新牙
他说
人生就是一场戏
可惜所有的人死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是唯一在活着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所以你就装哑作傻
所以你活到了现在
太婆知道
你是懒得和人说话
大音息生
大漠如雷
你是无为而为呀
你听
你的儿子已经出世了
天奇仔细一听
真的有婴儿在啼哭
太婆转身飘走了
但冻僵子似的小脚仍然踩得棺路咚咚响
噼里啪啦爆裂的声音把天奇惊醒
他睁开眼睛
满世界都是火光
他的衣服也烧着了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肌肤的焦糊味
但他已经无力再站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灵魂已经在跃跃欲试
准备飞走
这时
他看见火球似的金丝猴向他扑来
背起他腾空而去
那天夜里
祸不单行
万斛山发生了罕见的山体大滑坡
眨眼之间
桃花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滚落的山石呼啸而来
冲进了乱石滩新建的村道
砸坏了村里许多人家的门窗
砸死了喜娃和他的女人
那场奇异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将古老的磨村烧成了一堆灰烬
三个月后
莫村城的废墟上出现了两个活物
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一只光秃秃的老猴
男人将残墙上的老砖拆下来
然后再把它们有序的堆砌在废墟上
老猴跟着男人跑前跑后
俨然一个监工
男人显得很固执
终日不停的忙碌着
永远不知疲倦的样子
乱石滩里的人知道那是莫家少爷和那只老金丝猴
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许多天后
人们发现废墟上矗立起一座新房子
这才恍然大悟
人们说
到底是大掌柜的儿子
就是不一样啊
乡长来福说
大火烧走了所有的瘟疫
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于是
村民们离开了乱石滩
重返莫村
开始跟天奇一起建造他们的新家园
劫后余生
无家可归的桃花沟人先是远远的蹲在一边
默默的看着莫村人盖房子
后来有一天
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站起身来
抬脚向莫村走来
这时
人们隐约听见了悠扬的羌笛声
听众朋友
到本集全书播讲完了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