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集。
三处的官吏此时终于也退了出来,
恭敬地向陛下行礼。
得了陛下的几句劝勉之后,
便有些精力憔悴地离开了皇宫。
此时的广信宫中,
除了服侍的那几位太监宫女之外,
就只剩下了范闲、
婉儿、
若若三个人。
林婉儿心疼地看了范闲一眼,
又心疼地看了面色苍白地小姑子一眼,
柔柔地擦去了她额上的汗珠。
这是范闲先前说过的。
范若若一直稳定到现在的手终于开始颤抖了起来,
知道自己终于在哥哥地指挥下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哥哥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她的心神却是无来由的一松,
双腿一软,
险些跌倒在地。
林婉儿扶住她,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依然没有说话,
这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
鸡腿儿姑娘觉得身边的人或多或少的都能帮到范闲什么,
而只有自己似乎永远只能旁观,
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嫂子范若若终于发现了林婉儿异常的沉默,
关切的问身子,
没事儿吧?
林婉儿被小姑子盯了半天,
没有办法,
旋即微笑说道。
没事儿,
没事儿这两个字儿说的有些含糊不清。
范若若定睛一看,
才发现嫂子地唇边竟是隐隐有血迹,
不由吓了一跳,
便准备叫御医进来看看。
林婉儿赶紧捂着她的嘴巴,
生怕惊醒了沉醉于哥罗芳之中的范闲,
有些口齿不清的解释道,
嗯,
没事儿,
刚才咬着什么臭啊?
范若若微微一愣,
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心中不由一暖,
对这位年纪轻轻地嫂子更添一丝敬爱。
先前给范闲喂药的时候,
婉儿心急如焚,
只顾着将药丸嚼散,
却是情急之下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但心系相公安危,
却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广信宫内的白幔早已除去,
此时月儿穿出晚云,
向人间洒来片片清晖,
与当年这宫里的白幔倒有些相似。
宫外地人们渐渐散了,
只留下了足够的侍卫与传信的太监。
宫内地宫女太监们将脑袋搁在椅子上小憩着,
时刻准备着小范大人的伤势有什么变化。
又有值夜的宫女安静地移走了多余的蜡烛,
那姑嫂二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昏暗的烛光里安详睡着的范闲,
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
皇城的层层宫墙之外,
一身粗布衣裳的五竹冷漠地看着宫内的某个方向。
确认了某个人的安全之后,
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夜的小树林中。
过了数日,
仍然是在皇宫之中一处,
往日清静,
今日却是布防森严地梅圆深处。
那位京都如今最出名的病人,
正躺在软榻之上发着感慨。
什么时候能回家?
范闲盖着薄被躺在软榻之上,
看着梅圆里提前出世来孝敬自己的小不点儿初梅,
面色有些恼火。
皇宫里的物资自然是极丰富的,
各种名贵药材经由太医院的用心整治,
不停地往他肚子里灌,
想不恢复的快都很难。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在服侍人这方面自然也比范府要强很多。
就连这梅圆的景致都比范家后圆儿要强不少,
加上妻子与妹妹得了特质,
可以天天陪在自己身边。
这小太阳晒着,
小棉被盖着,
小美人儿陪着,
似乎与自己在家里的生活也没什么两样。
除了没有秋千,
但他依然很想回范府,
因为他总觉得那里才是自己在京都真正的家。
在经历了庆国皇宫的第一次手术之后,
仗着近二0年勤修苦练打下的身体基础,
他恢复得极快,
虽然胸腹处依然未曾痊愈,
但总算是可以平躺着看看风景了。
只是体内的真气散离,
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心里有些微寒和恐惧。
若若吹了吹碗里的清粥,
用调羹喂了他一口。
另一侧,
林婉儿把伸手进他的宽袍之中,
小心地调了一下双层布带里谷袋的位置。
这是范闲的要求,
用布带束住伤口,
加上骨袋压着,
对于伤口的愈合极有好处。
范闲有些困难地咽下轻舟,
埋怨道。
啊。
每天都喝粥,
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我想回家不说,
吃抱月楼的菜,
喝喝柳姨娘调的果浆子,
也比这个强不少。
哎。
刚刚醒了没两天,
话倒是多了不少。
陛下既然恩允你在宫中养伤,
你怕什么闲言闲语?
不过口里淡出鸟来是什么意思啊?
啊。
什么鸟?
范若若也很不解。
范闲面色不变,
转移话题。
我不是怕闲言闲语。
只是有些想家。
如今他身处皇宫,
无法与启年小组联络,
陛下又下旨不让他操心,
婉儿与若若干脆就没有出过宫。
别的太监宫女更不可能说了。
悬空庙的刺杀案件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他竟是不知道任何相关的信息,
更无法去当面质问老跛子有关影子的事情,
实在很是不爽,
很是不安。
梅园在广信宫后面,
环境清幽无比,
穿过天心台便到了吟风阁,
也就是此时小范大人养伤的地方。
虽然是陛下特旨将他留在宫中疗伤,
而且宫里人都知道小范大人此次对于皇家来说立了多大的功,
但是一名男臣长住宫中,
总有些不大妥当的感觉。
范闲也深知这一点,
便只是老老实实地留在梅圆,
对于各宫的来人相仿,
总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这时,
一位开朗之中带着两分憨气的贵妇却熟门熟路地上了吟风阁,
手里牵着个孩子,
身后跟着几个宫女。
范闲微微一怔,
发现是宜贵嫔,
便没有多说什么。
自从自己醒来以后,
宜贵嫔便天天带着三皇子到这边来坐坐,
一来大家本来就是亲戚,
二来在悬空庙上自己救了老三一命,
对方以此大恩为由,
自己也不好拦着,
三来范闲也清楚,
这位娘娘心里的打算是很实在的。
姨不是说不用来了吗?
今天怎么还提了些东西?
他总要称对方一声娘娘,
但去年初次入宫的时候,
宜贵嫔便喜欢范闲叫自己姨,
喜欢这种透着份亲热劲儿的称呼,
范闲也就不再坚持了。
今天,
宜贵嫔身后的宫女还提着几个食盒,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宜贵嫔与他身边的两位姑娘家见了礼,
毫不见外地扯了个墩子过来,
坐到了范闲的身边。
虫草煨的汤不是宫里的,
是你家里熬好了,
让我送过来。
范闲答应了一声,
看着侧边正在忙着倒汤的宫女们,
里面有一位眉眼极熟,
笑道,
醒儿也过来了,
啊啊,
醒儿正是他第一次入宫时带着他到各处宫里拜访地那位小宫女。
她全然没料到这位小范大人还记着自己呢,
不由面色微红,
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噫了一声,
倒惹得众人。
都笑了起来,
伤成这样还不忘?
宜贵嫔笑骂道。
他忽然觉着这话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便嫣然一笑,
住了嘴。
她年纪并不大,
加上性情里天然有股子憨美的意态,
所以极容易与人亲近。
转头与婉儿说了几句,
又和若若聊了聊家中的事情,
让她们安心在宫里呆着。
范府没有什么问题,
坐在她身边的三皇子今日却被以往要显得老实了许多,
更没有抱月楼里的戾横之态。
他低着头,
苦着脸,
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会抬起头来,
偷偷摸摸地看看榻上的病人一眼悬空庙一时早已经让他消了抱月楼上对于范闲的愤怒,
毕竟当时场中除了这位大表哥之外,
竟是没有一个人在乎自己的生死,
包括两位亲生兄长在内,
都只知道去救父皇。
当时若不是范闲在场,
只怕自己这条小命早就已经断送在了那名九品刺客的手中。
8岁的孩子再如何早熟,
终究也只是纯以好恶判断亲疏的年龄。
三皇子此时看着范闲那张苍白的脸,
便想着悬空庙上范闲拦在自己身前无比潇洒的英勇之态,
心中生出说不出的敬慕感觉。
婉儿看了三皇子一眼,
诧异的问道。
老三,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晨姐姐,
没什么。
哼,
浑似变了个人似地。
宜贵嫔心疼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哎,
若不是范闲,
这小子只怕连命都没了,
受了这么大惊吓,
总要老实些才好。
范闲躺在榻上,
不方便转头,
只用余光瞧着这些女人孩子们说话。
在醒儿的服侍下,
缓缓喝了碗虫草熬的汤。
醒儿拿回碗时,
极快速地在他手心上捏了捏。
那指尖柔滑无比。
范闲微微一怔,
知道这小宫女儿肯定不会在此时来挑逗自己,
明白一定是宜贵嫔有些话想私下里与自己说。
他顿了顿说道。
婉儿。
你带三殿下去逛逛这圆子吧。
妹妹,
你也去。
姑嫂二人互视一眼,
知道她和宜贵嫔有话要说,
便款款起身,
拉着有些不舍的三皇子往圆子深处走去,
顺道还带走了服侍在旁的太监和宫女。
吟风阁里此时就只剩下范闲与宜贵嫔两人,
只是年轻臣子,
总是不方便单独和一位年青娘娘相处,
所以醒儿很自觉地留了下来。
范闲有些困难地转了转头,
看了醒儿一眼。
宜贵嫔会意,
微笑说道。
从家里头带进来的小丫头不怕的。
一样。
又有什么事情要这么小心?
侄儿身受重伤,
刚醒没两天,
宜贵嫔一挥手帕,
笑着说道,
臭小子,
我不来找你,
难道你就不想找我啊?
这话没有半分暧昧的情绪,
只是他算准了范闲此时也极想知道宫外的消息。
悬空庙遇刺一事,
实在是有些诡异。
不止是宫中各位主子内心惴惴,
宫外那些朝臣们好生不安,
就连京中百姓们议论起来,
都有些深觉其异。
饭桌旁,
酒肆里,
大声痛骂着刺客,
小声猜测着刺客的真实来路,
竟是猜出了几百种答案。
宜贵嫔清楚陛下想让范闲安心养伤,
所以断了他地一切情报来源,
而自己正好可以帮助他获得一些。
不怕陛下责怪娘娘。
范闲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都这时节了。
宜贵嫔说话很直接,
呵呵一笑道,
除了你呀,
我又没个人可以指望。
范闲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宫中一共有四位娘娘,
有子。
皇后,
先不说宁才人,
淑贵妃的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
自有一方势力,
也就是面前的宜贵嫔。
家庭出身虽然高贵,
而且又有范府作为宫外的力量,
可是三皇子实在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