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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八十二章
风把偃师县城里的喧嚣声吹到了洛河边
码头上的灯笼已全被点亮
岸边的篝火也被点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里又有大漕
船到了
漕工们已推举出了十二人
虽有几个人认得任木兰
并愿意推举她
但人数实在太少
她最后还是落选了
十二人登船后
首先与薛白谈
我是今任的偃师县尉
已到任半月有余
今夜才有机会认识你们
薛白虽在笑
身上却带着股官威
希望不会太迟
如果可以
他本该更早插手漕运
因为他整个夺权计划的核心就是瓦解漕工
高崇的权力何处来
以安禄山为靠山
因走私而结利益
权钱使他能够上下打点
而漕帮则是其武力基础
要打破这个武力基础
需要更大的权钱
于是薛白撒了个谎
说圣人派他来查案
其实他说想替圣人去看看
只是顺着李隆基朕十年不出关中
天下无事的幻想
若打破这个幻想
昭应县令李锡就是前车之鉴
好在这个谎言暂时就没人能戳破
而现在是它威慑力最强的时候
以皇命在身为背景
加上杜有邻这个专管漕运的转运副使
这是薛白的权
但还不够
计划要实施
有两个人必须杀掉
郭万金
李三儿
郭万金人如其名
除掉他
薛白才可以抄没其不义之财
作为收买漕工的钱袋子
李三儿更是得除掉
只要这个渠帅活着一天
接触漕运的任何机会都不会给薛白
前几日薛白不过是刚到码头
津署查了查孙主事的账
李三儿马上便出头
岂能容他把手伸进漕运里
让暗宅劫张三娘查抄暗宅
杀郭万金
激高崇动手诱杀李三儿
需官绅拖住高崇
薛白则趁此机会打出杜有邻的旗号拉拢漕工
这就是整个计划
关键只有三步
制造证据
除掉关键人物
分化拉拢
核心在于拉拢漕工
他们既是高崇的武力基石
又最容易拉拢
若说偃师县的世绅掌握着一半的田地是主人
那漕工农户耕农则是奴隶
但其实也是半个主人
漕工比佃户更聚集
更凶狠
比世绅更坚定
也没有世绅那么大的胃口
当然
薛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让偃师县的四千漕工全部都站到他这一边
只需要让他们不再支持高崇
这就够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短
只有李三儿死了
高崇还未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
话虽如此
薛白却还是表现得非常从容
他扫视着这十二人
先不慌不忙地寒喧
十二人大多都是替漕工接活且比较实在的渠头或是船主
唯有一名老者不是
小老儿姓邴
县尉唤老邴头即可
呃 偃师人
是县署互曹算李丁老既是县署吏员缘何夜里还在码头上
薛白选择在夜里过来
就是尽可能地避开高崇的人手
县吏商谷夜里大多都进城歇息了
转运使的大官船一开来
灯火一照
聚过来的全都是苦哈哈
这些才是没从漕运上得到好处的人
才有可能被瞬间收买
由他们推举人选出来才是平日人品值得信任的
小老儿妻儿都不在了
就住在津署边上
夜里听得动静大
就 就过来了
漕工归你们管吗
回县尉
漕工不属官府自发推举人来揽活
若说归谁管嘛
呃
他们亦是民丁
归由县令管
县里可有设专门的曹署
老邴头抚着稀疏的胡须
以前朝廷倒是有个舟楫署管理漕政
可是三十年前就废了
转运使管的是纲运
不涉
具体由哪些漕工拉船
呃
长越法改成转般法之后
明确由沿河县令主持所在地段的漕运
薛白想问的就是吕令皓有没有专门设置人来管漕运
听他这般说
便知是没有了
漕运完全是把持在高崇手里
他目光落在老邴头那褴褛的衣服上
邴老与孙主事相处得如何
哎
这 哼 呃
朝廷每年从洛阳往长安转粮
征召漕船之费每一千贯
孙主事给李三儿五百贯
由李三儿再挑选漕夫运输
因而那些漕工都听李三儿的话
能这般回答
可见这老邴头是看出了些什么
知道薛白与李三儿不对付
大概这般了解了情况之后
薛白才开始传达他的想法
我与杜公都是从长安来的
圣人很关心你们
嘱咐杜公一定要善待漕工
我趁机让杜公先到偃师县来
哎 好啊
杜公谢尉大恩大德呀
首先要做的就是提高漕工的收入
一天十钱日子只能勉强糊口
何况大部分漕工一天挣不到十钱
盛世不能让人活不下去
这些人一天拉芡十五里
只能挣到五个饼
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继续苦捱着
薛白其实不能体会
换作是他
他早就造反了
此事他不是说说而已
而是已经让殷亮做了一整个的方案
此前圣人赏赐给漕工的这笔钱
杜公也会查它的去向
县里则会补济给漕工
县尉是说发钱
嗯
伱们可知漕河上有巨商郭万金
此人掠买良人
走私偷运
已被县令拿下了
转运司县署打算从抄没的家财里拿出钱来补济
以两个办法发到漕工手上
一是涨工钱
二是重新分田
让那些因为失去田地才拉欠的人能回去种地
剩下的人领到的钱也就多了
先说工钱
得分顺游逆游
我们偃师的拉的是从洛阳到河口这一段路
顺游一里二钱
顺流一里三钱
我至少先保证官府的这个工钱
每一钱都到漕工手上
漕工们没有人回去睡
都是聚集在岸边等着
许久
官船才敢靠岸
十二人从官船上下来
在码头上各自招过手下人
把他们转运司县署要传达的意思传达出去
都别急
杜公才刚刚来
涨工钱是肯定的
郭万金都抄家了
李三儿都杀了
圣人都亲自关心了
朝廷的决心还不够大吗
一里二钱
那不是原来的三倍吗
三倍
呃
逆流时还有四五倍
关键是大伙儿得配合呀
与此同时
杜有邻也站在船头许诺
并派人去高声宣扬新的政策
好在如今吏治虽开始坏
朝廷却还是有威望
以转运使担保
漕工们是信的
怕就怕是连朝廷的信用都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