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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大明药丸
皇帝咨询阁臣
一般肯定是先从首府问起
然后再挨次往下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
皇帝先询问了末位四府王家平
等王家平明确表态后
又垂询许国和
王希爵
最后通过其他三位阁臣的态度
倒逼首俯身实行
此时万历皇帝对申首府说
朕也知道
林泰来中状元之前出身申府门客
所以身先生大概不好说话
如果申先生有意避嫌
也是人之常情
朕可以理解
申时行沉默了片刻
感觉遇到了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抉择
现在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了
以在国本问题上让步作为诱饵
诱使内阁集体放弃对林太来的庇护
正常情况下
无论与林太来关系如何
这个时候作为文官都必须力挺林太来
道理很简单
如果这次不支持林太来
那么下次进宫后
遭遇群殴的可能就是你了
但如果放弃林太来
就能换回皇帝在国本问题上让步
那就非常吸引人了
愚公来说
国本问题是已经争议了长达四年
是文官大臣的心病
家在大臣与皇帝之间的内阁
对此更是烦不胜烦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柄利剑悬在头顶
谁不想早点彻底解决问题
于是来说
如果哪位大学士能推动国本问题得到解殊
哪怕是牺牲了林太来
在官员中必定威望大增
甚至会超过首府
毕竟首府与林太来关系特殊
在林太来问题上天天若是
除非首府对待林太来比别人更狠
更何况本来就与林太来有仇怨的话
那更是一举两得
可以说
皇帝的切入点很巧妙
绝对是司礼监众太监的智慧结晶
这时候众人就一起看着申首府
等待首府的表态
最终申首府暗叹一声
对万历皇帝回奏说
嗯
陛下所言极是
在涉及林泰来事情上
臣应该避嫌
让申时行对林太来落井下石
他做不到
一是他性格没有这么狠辣
二是申家和林泰来利益绑定太深了
和林泰来翻脸损失巨大
但如果极力为林泰来进行辩护
也不现实
太不理智
因为这样做无法挽回局面
还有可能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猝然丢掉首府位置
造成更严重后果
另外就是申首府内心总觉得皇帝没那么容易让步
看似香甜的诱饵也可能是陷阱
所以只能引用避嫌之说
置身事外了
说完话后
申时行特意看了眼林泰来
却发现林泰来神态依然很淡定
就是双眉微簇
仿佛在思考什么
首府这个表态在很多人预料之中
毕竟首府平常的为人处事风格和习惯
确实是这样的
同时首府这个表态也让很多人失望
申首府怎么就不力挺林泰来呢
万历皇帝见状
也没有逼迫申时行一定要怎么样
转而对最终目标人物林泰来厉声喝道
林泰来
诸位先生都认定你大罪
你可愿认罪伏法
作为当事人
林泰来比别人更敏感
从皇帝这句话隐隐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态度
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大的恶意
如果至高无上
生杀予夺的皇帝真想给人定罪
直接拿下就行了
不会说什么你可愿意认罪伏法之类的废话
皇帝想治罪
还需要讲法律
还需要认罪供词
在御前时
除非皇帝点名或者询问时
一般不能随便主动说话
不然就是御前施宜
慢君灭杀
故而刚才皇帝轮流询问大学士们时
林泰来话再多也只能憋着
终于等到这时
林泰来才能开口对皇帝奏道
臣辜负圣恩
罪孽深重
百口莫辩
但有些话想问诸位阁老
恳请陛下恩准
万历皇帝心里衡量了一下
便道
准了
感觉这样对于促进林泰来和阁臣
乃至于文官决裂
应该是好事
林泰来便朝向许国许赐府开口道
一年前是老师你把我点中
使我德以跻身朝堂
也可以说
老师你就是我在朝堂的路人
如果不是为了在皇帝面前保持形象
暴躁的许赐府肯定要大骂一声
去尼玛的引路人
你我根本不熟
又见林太来继续说
今日我因为触犯郑家而横遭大祸
难道老师真忍心放弃师生之意做事
我被制裁听到林太来说话就想生气
但许赐府还是按捺住火气讲道理说
天地伦常中
君臣之义大过师生之义
如今国本问题就是君臣之义
为了成全君臣之意
我也只能舍弃师生之意了
自此以后
你我恩断义绝
然后林太来又转向三府王西爵恳求道
晚辈与阁老同出于苏州府相
有同乡之意
况且晚辈更是与令郎曾经在苏州府学同窗数月
难道阁老也要舍弃相议做事同乡晚辈因为得罪郑家而遭难
王希爵很敞亮的答道
大臣知道
先恭而后私也
相议乃是私情
岂能影响公事
尹泰来又对四府王家平说
别人说处事最为公道
从来不偏不私
但今日我因郑家而获罪
你却受上治罪
公道何在
王家平回应说
孔曰成人
孟曰取义
舍小道而取大道
才是真正的公道
我本于儒
孰轻孰重
孰大孰小
不言自明
几位不愧是文臣里最顶级的人物
每个人都能做到逻辑自洽
哪怕是出卖了别人
也能自圆其说
哈哈
林泰来突然仰天大笑
我林太来之后悔
还不如留章京到今日
还不如与郑家早早勾结
也省得看三位阁老的小人嘴脸了
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的
不知道林太来在这里忽然提起元厂
攻张京和郑家干什么
其实林太来也没别的意思
只是把永斗
张京和郑家拉出来当自己的背景板
表达自己遭遇出卖的愤怒
随后林太来对万历皇帝说
公道自在人心
陈若对陛太人罪
唯恐献陛下于不易
故儿臣不敢对陛下认罪
还是请三位阁老对臣会审定罪
这提议非常符合万历皇帝的心思
他的本意也是用文臣整治文臣
然后他作为皇帝再对林泰来加以施恩
就可以拉拢到林泰来
于是万历皇帝对许二
王三
王四三位阁老下旨刀
尔等三人现在就给林太来议罪
然后奏上来
三位阁老便站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后
便有守倡大义的王四阁老蒋结果奏道
林太来宫中逞凶伤人
惊扰盛家
被逆
无人臣礼
当罢免一切官职差遣
并剥夺衣冠
林太来在旁边再次大笑
无胆之辈
也知道心虚吗
为何不从重判罚
我对对亭仗也不敢打吗
众阁老心里齐齐呸了一声
你林太来休想骗庭仗
没门
万历皇帝对此还算满意
轻轻的说了生刻字
已是同意
罢官好啊
剥夺一官也很好啊
文官道路都堵死了
那不就只能走武官道路了
等林太来失去一切
陷入绝望时
在下指恩赏一个锦衣卫实职高官
林太来还不得感激涕零
从今往后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利刃了
这时候王四阁老连忙又走到
关于国本之事
陛下是否已有定论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搞定了意义重大的国本问题
他就可以享受天下官员们的欢呼承颂
这是皇帝可是暗示承诺过
只要卖了林泰来
就可以在国本问题上让步
这是皇帝与他们阁臣达成的交易
现在他们阁臣已经把林泰来卖了
该皇帝来履行承诺了
万历皇帝沉吟片刻后答应说
长歌至若
朕自犹疑
再观察一年
若到明年秋冬无碍
变行册立之典
众阁老一起煽呼道
陛下声明
本固邦宁万万年
国本问题已经折磨大家四年了
有皇帝这句话
他们可以昂首挺胸的走出内宫了
完成了重大历史使命的他们
就证明了自己不是吃干饭的
可以骄傲的面对所有朝臣了
就在这个谈官相庆
激动人心的时候
突然有个疑似林太来的不和谐声音响起
如此重大国事
仅凭向几位阁臣口传天语宣布
多有不周
还请陛下亲发御旨
沦音传诏
定策于中外
使官民贤之
另外
斗胆奏请册立东宫之事
同时册封皇三子为王爵
万历皇帝
我操
刚才怎么没有把这小王八蛋的嘴巴堵上
林太来说完之后
就演官比比关心了
他赌的就是皇帝在忽悠人
史料上记录的明明白白
国本之争一直从万历十四年折腾到了万历二十九年
也就是说万历皇帝在太子十题上
与大臣足足耗了十五年
才无可奈何的投资认输
而今年才是万历十八年
还很有斗志的皇帝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答应在国本问题上让步
所以林太来判断是缓兵之计和骗人
至于把国本问题和他林太来大嘴关联起来
可能是想利用他林太来的人员
分散阁臣们的注意力
此时众阁老突然鸦雀无声
齐齐等待万历皇帝对林泰来的呼声做出回应
他们希望万历皇帝勃然大怒
把林泰来推出午门
然后进一步细化承诺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
也没听到宝座上传来新的金口语言
面对一道道逐渐失去信任的目光
万历皇帝只好强行晚尊说
诏书就先不用了
只需口传
你们内阁记着就好
到了明年春夏就开始各自筹备
结果效果适得其反
晚尊之后
阁臣们反而大惊失色
对皇帝的信任反而完全消失了
皇帝死活不想留下书面证据
摆明了就是想着先口头忽悠
然后到时再找借口赖账
皇帝作为享受至高无上特权的人
谁还能逼着皇帝履约
关键是皇帝连封封皇三子为藩王都不肯承诺
那说明皇帝还存着立皇三子为东宫的想法
对对
在国本问题上让步
就是个骗人的屁话
更可笑的是
他们一帮五六十岁的老官僚
刚才居然被不到三十岁的皇帝骗住了
难道是被皇帝这个职业的律镜迷惑了
下意识觉得出口呈现的皇帝不会公开撒谎
**的
皇帝都能公开撒谎
这大明药丸
想到这里
王四哥老忍不住军前失态
直接愤恨的赤骂道
林泰来
混账东西
林泰来
是皇帝忽悠了你们
你们上的是皇帝的当
你们要么自责
要么付费
皇帝却骂我林泰来
作甚 脸呢
所以林泰来也不客气了
直接还嘴道
王嗣是你们出卖了
我是你们给我定罪
现在你却反过来辱骂我
是何道理
你身为宰府
毫无大臣之体
简直是我大明文臣的耻辱
置身事外
许久不发言的伸首府忽然又活跃了起来
对林泰来喝道
你少说几句
作为能混到首府的老政客
他不得不佩服林泰来了
并承认林泰来的天赋在自己之上
这切入点抓的实在是精妙
其实现在阁老们的心里
最痛恨的人真不是皇帝
确实是林泰来
因为林泰来这个王八蛋实在多嘴了
就算皇帝骗了他们
那又怎么样
如果林泰来不多嘴
就算他们知道了被皇帝忽悠
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然后他们依旧可以继续假装在国本问题上取得重大进展
对外宣布初步解决了国本之争
这样仍然可以获得鲜花和掌声
仍然被天下官员所赞誉
至于一年以后的事情
那责任在于皇帝变卦
不能怪他们
反正他们早已经把鲜花和掌声拿到手了
怎么也是有赚无亏
只要不认为自己被骗
那就不是被骗
但这个自我催眠的可能性
却被林太来戳破了
林泰来直接打破了一切幻想
把皇帝的忽悠晾在了明面上
让他们连假装都没法假装了
如果众人接罪你独醒
那你就是最可恶的那个人
更要命的是
他们出卖林太来
想要换取的是皇帝在国本问题上的让步
如果皇帝承诺成了忽悠和笑话
那他们出卖林太来却什么都没换回来
又会被天下人怎么看待
置身事外的身手府
对这个局面也有点拿不准了
只能说不愧是林太来
能做到被两边人一起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