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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的写字楼像一座沉默的巨兽
工位上的咖啡杯积了三层褐色水垢
隔壁工位的同事突然摘下眼睛
把脸埋进掌心
深呼吸三次
继续敲击键盘时
屏幕的蓝光映得它像一尊正在风华的雕塑
成年人的崩溃从不是暴雨倾盆
而是持续三十年的梅雨季节
发霉的衬衫领口
卡在喉咙的叹息
永远欠费的情绪账户
这个杀手不太伦理
玛蒂尔达问
人生总是这么苦吗
里昂达
总是
可成年人连追问的力气都省了
他们学会把情绪切割成小块
甲方修改意见推到第十版时咽下脏话
地铁挤掉纽扣后先拍照发给淘宝卖家
医院候诊室里修改下周会议PPT
崩溃要等闹钟响过三遍
等房贷扣款短信抵达
等确认朋友圈分组可见名单
等手头工作做完
等孩子睡着
等父母挂断视频
电视剧小欢喜里游牧场景
董文杰蹲在马桶盖上痛哭
门外丈夫轻声问
我能进来吗
这扇门隔着两处时空
门内是柴米油盐的战场
门内是允许崩塌的五分钟
有位单亲妈妈在日记本醒
孩子的睡前故事讲到第三遍
我的眼泪才敢流到第二行
她后来把这句话绣在抱枕上
眼泪晕开的地方开始朵刺绣的蒲公英
现代人连悲伤都要讲究性价比
离婚要挑孩子期末考试结束
此时得等到年终奖到账
连失眠都要定一个番茄钟
见过超市母婴室后挂着西装抹裂的男人
见过火锅店卫生间补妆镜前颤抖的口红
见过凌晨便利店微波炉热饭的姑娘
盯着旋转的便灯像在看人生走马灯
金世杰的话剧里嘶吼
我们活成了人质
被生活绑架
还要自己递赎金
成年人的情绪安全阀早已被调至静音模式
像手机永远设置的震动档
成年人的体面是到疤结痂时一样的钻心
揭开了又说那是装饰品
豆瓣有个小组叫哭泣地点优选
三万多人分享的地下车库通风管道
后公司消防通道转角
医院楼梯间
石西街台接触的哭泣经验
这些坐标连起来是张当代都市人的情绪逃生地图
我们活得像自动贩卖机
按下对应按钮就会吐出合规格的微笑
却要跑到斑驳的货架背后才能找到自己的残存
临近健身房的跑步机承载过多少未完成的哽咽
蓝牙耳机吞掉多少通打给空号的电话
朋友圈分组功能又藏起来多少条件自己可见的求救信号
有位程序员在代码注释里写满诗
后来被同事发现时
他说bug能修复
人生不能撤销
服务器每天凌晨自动删除这些诗句
像大海抹平沙滩上的刻痕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崩溃
只有无数个危机来电变成盲音后的深呼吸
啦啦
这一段回家的路绕了多久
还在想离开真正的理由
如果心总是愧疚
为何不试着挽留
转身时的谁识破这一刻咽下思念该如何说
是否有还会重逢的时候
如果终究要泪流
谁不想哭到了最后能用双手来紧握
深夜阑珊
当那一盏灯又为我而温暖
回忆弥漫
其实我们都曾为孤单走散
我知道从这一个夜晚
至少能够不再怕勇敢
谢谢你的原来到何时爱都不能
啊啊呜
那一刻咽下思念该如何说
是否有泪流
谁不想哭
到了最后能有双手来紧握
当到一个人又与我而降
夜晚遗晚有机会能够圆满
不完
爱都不完
爱都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