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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舍菁华
梁实秋梁老先生身上两个标签最引人注目
一个是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
一个是与鲁迅先生骂战不断的右翼文人
他一生给中国文坛留下了超过两千万字的作品
亚舍是他为自己抗战期间在四川的居所所起的名字
并以此为书斋之号
留下了许多随笔散文
那我们就一起来听听他温暖有趣的文章吧
喝茶
我不善品茶
不通茶经
更不懂什么茶道
从无两叶之下习习生风的经验
但是数十年来也喝过不少茶
喝茶
什么北平的茉莉
天津的大叶儿
西湖的龙井
六安的瓜片
四川的喝茶
云南的普洱
洞庭湖的君山茶
武夷山的岩茶
甚至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茶叶梗与满天星
随湖境的高木耳都尝试过
茶是我们中国人的饮料
口干解渴
唯茶是上
茶字行进于图
生近于池
来源甚古
流传到海外
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茶
人无贵贱
谁都有份儿
上焉者细啜明种
下焉者扭饮茶汤
甚至路边埂畔还有人奉茶
北人早起路上相逢
相逢还有人会相互询问一句
喝茶了吗
茶是开门七件事之一
是人生的必需品
孩提的时候屋里有一把大茶壶
坐在一个有棉衬垫儿的藤箱里
相当保温
要喝茶就自己去蒸
我们用的是绿豆碗
这种碗大大号的也不能比
小号的是茶碗
做绿豆色
粗糙耐用
当然和宋瓷不能比
和江西瓷不能比
和洋瓷也不能比
可
可是股朴实厚重的风貌
现在这种碗早已绝技
我很怀念这种碗啊
打破了不值几文钱
脑勺子上也不至于挨几巴掌
银托白瓷的小盖碗是祖父母专用的
我们看着并不羡慕
看那小小的一盏
两口就喝光了
泡个两三回就得换茶叶
多麻烦
可如啊
大盖碗是很少见了
除非是到故宫博物院去拜会蒋院长
他那个大客厅里和厅里总是会端出盖碗茶敬客
再不就是在电视剧中也常常看见有盖碗茶
可是演员一手直盖一手直碗缩着脖子戳茶的那副狼狈相实在是好笑
因为啊
他不知道这盖碗茶到底应该是个怎样的喝法
大概他平素自己喝茶一直用的都是玻璃杯保温杯之类的
如今我们此时此地见到的盖碗
多半儿是近年来本地制造的万寿无疆的内容样式
瓷厚了一些
日本制的盖碗样式就有点套同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近年来有人回到大陆
顺便去探视我的旧居
带来我三十年前天天使用的一只瓷盖碗
原来是十二套
现在只剩下这一套了
婉言儿还有一点磕损
目睹此旧屋
勾起往日的心情
不禁黯然
盖碗啊
实在是最好的茶距
茶叶品种繁多
各有擅长
有朋友来自徽州
同学清华
徽州是产茶的圣地
但是他看到我用一桌茶叶放在壶里沏茶就表示惊讶
因为他只知道茶叶是烘干打包捆载上船
沿江运到护航去求售
剩下来的茶梗才是家里人的饮用之物
恰如北人所谓的卖席的睡凉园
我平素喝茶不是香片儿就是龙井
多次到大石栏儿东红记或者西红记去买茶叶
在柜台面前一站
徒弟搬来凳子让座
看伙计称茶叶分成若干小包
包了见棱见角
那份手艺只有药铺伙计可以媲美
茉莉花阴过的茶叶
临麦的时候再抓一把鲜茉莉花放在表面上
所以啊
叫做双阴
于是茶店里经常是茶香花香郁郁非菲父植
有名玉贵者
其人金鱼饮传居衡
以一半香片一半龙井混合气质
有香片之农妇
兼龙井之苦清
吾家笑而行之
无不称善
茶以人名
于是乎此茶为玉贵私家秘传
外人无忧得之
其实清茶最为风雅
抗战前造访织塘老人与苦茶庵
主客相对
总是清茶一隅
淡淡的
涩涩的
绿绿的
我曾吕氏仙君游西子湖
从不忘记品尝当地的龙井饮
不需要攀登南高峰凤凰岭
近处平湖秋月就有上好的龙井茶
开水现冲
风味绝佳
茶后竟藕粉一碗
似美俱宜
寓夷有蓬自六安来
近我瓜片少许
叶大而绿
饮之有荒野的气息扑鼻
其中有西瓜茶一种
真是有西瓜的风味儿
我曾经过洞庭传岳岳阳楼下购得君山茶一盒
水水气质片茶叶均直粒如针状漂浮
粮酒使舒展下沉
味儿品清香不足
初来台湾
粗茶淡饭
颇想清软囊之所有在饮茶一遇做豪华的享受
一日过某茶店所上好龙井
店主将我上下一打量
取出八元一斤的茶叶一饮
我非常不满
于是换成了十二元的
我还是不满意
店主勃然变色
厉声曰
买东西看货色
不能专以价钱定上下
提高价格自欺欺人呐
先生奈何不查
我爱其憨直
现在此茶店门庭若市
已经成为了业中的翘楚
此后啊
我饮茶但论品味
不问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