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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集
顾芳臣离开之后
东厢房的院落恢复了平静
但是耳房之内
泡在浴桶内的清简仍旧在怔怔失神
他是吸引逝者
负责聆听世间灾苦
为较重指引方向的存在
除了侍奉般若公主
平日里是不会主动帮人转移痛苦的
但清简抵达今天的修为
仍旧是只用了短短的十六年
这是因为吸引逝者的天赋便是只要听见那虚空之中敲响的苦难天音
就能够对那些痛苦感同身受
化天地之哀痛于己身
这是天赋
同样也是诅咒
和其他一心向道才信奉佛母的教众不同
吸引逝者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就像他眼中那朵盛开的越来越妖异的莲花
因此度母教在四处传教的时候
会注意刘鑫有没有莫名其妙就全身溃烂或者重伤的孩子
然后带回教中养大
如果没有被度母教收养
这些吸引逝者大多活不到一岁就会直接死亡
这种可怕的表现只会被人当成是怪病丢弃
清简低下了头
抬起了手
没有了绷带的遮掩
他丑陋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身上满布了无数相互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层的狰狞疤痕
水珠从他的身上滑落
带下了一道道血迹没入已经浑浊的水中
那新增的一百零八个血洞
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深入灵魂的痛楚
那一根根震魔钉被顾芳臣一点点推入血肉之中
破开阻碍
就好像是顾芳臣亲手钉在他身上的一样
一想到刚才的体验
清简就忍不住加重了呼吸
鼻翼也嗡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天阴带来的痛苦是一种宏观的痛苦
无数人的细小痛苦叠加在一起
才形成了那巨大的痛苦
更像是一种持续的钝痛
而刚才从顾芳臣那里得到的痛苦
尖锐 激烈 迅猛
瞬间凿穿身体
被强迫到无法承受的可怕剧痛
让他一个堂堂四品神道修士都在那一瞬间不能控制自己
但是这份痛苦之大
让他原本四品的修为竟然有所松动
清简的身体不自觉的站立了起来
浴桶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圈密集的涟漪
他竟然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这家伙好像说
他修炼的功法一共要进行五次对肉身和精神的磨练
清简的眼神迷离
他舔了舔嘴唇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
漆黑长发遮盖的神态竟然显出几分妖艳
也就是说
同样级别的痛苦还有四次
他已经隐隐有了要突破的感觉
只要再来一次
他一定能直接突破到三品
而且这家伙现在的处境
将来可能会受的伤肯定不少
清简从浴桶里出来
为自己一圈圈的缠上绷带
他站在铜镜之前
伸出手虚空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
表情莫名
如果只看这模糊的轮廓
旁人一定以为这是一个美丽少女的身体
如果他不是吸引逝者
如果他是一个健康自在的普通人
他今年也才十六岁
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么多年
他不敢照镜子
更不敢看到般若公主那张绝美的无暇面孔
他怕有一天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嫉妒
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感情
所以他一直在偷偷的寻找御炼丸的下落
御炼丸是早已失传的二品丹药
只有两千年前古舟的一些残篇当中还有记载
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在更早的上古时期
御炼丸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长生药
但实际上
御炼丸并不能令人长生
它的效果仅仅是能让人的血肉几乎无限的再生
而这种再生反而是以消耗气血为代价的
服下丹药的短时间内的确可以白发变青丝
重返青春
但当气血耗尽
内里被掏空
御炼丸就会开始增殖那些衰老的血肉
最后的结局就是化作如同枯木般的肉块
他曾经引发过无数的腥风血雨
后人明白他真正的效果之后
就将其改名为御炼丸
避免再度引发悲剧
再后来
御炼丸就被当做了禁药遗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不过御炼丸的副作用对于吸引逝者而言就几乎等于没有了
有佛母的赐福
吸引逝者的肉身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气血
而来自天阴的苦难则正好抵消了御炼丸的无限再生
对清简来说
这就是重新变成正常人的希望
但是他也明白
要找这么一个失传上千年的二品丹方
可以说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指望
只是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让他一直在坚持
哪怕这样的举动在某些度母教高层的眼中
恐怕和叛教不一
直到那个一开始根本不在他眼里的纨绔
将他心里的那点缥缈虚无的指望从天上摘下来
放在了他的手里
顾芳臣
清简喃喃自语
莲花瞳里晦色不明
咬了咬嘴唇
若是御炼丸配方是真的
他没有继续说
沉默了很久
披上斗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