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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集
琼芳哭道
刘什么
他指着墙壁上的血渍放声尖叫
正道吗
那怪人原本低头不动
听得此言
忍不住全身大震
喉头发出丝丝声响
只是在琼芳的悲喊之下
却是无人察觉
裴烨摇了摇头
低声道
子嗣园死后
每日天色方亮
无论天寒风紧还是大雨滂沱
顾家门口就会停下一顶棺轿
子教中人风雨无阻
每日清晨总要喝完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再去奉天门面圣
琼芳啊了一声
叫道 啊
是杨肃观
裴叶颔首
叹道
是他
他毕竟没有完成托付
此缘用死来消弥
正争大家都欠了他的人情
这碗苦豆浆
杨肃观足足喝了四年
琼芳喃喃的道
四年
整整四年
裴叶怀想往事
怔怔的道
思元死后
茜兮变了许多
从此不和故人往来
他也不要别人接济
每日里只是默默卖着豆浆
杨肃观不论刮风下雨
每天早晨都来
接待他的若不是顾夫人
便是我表妹浅夕
就算撞见他
也只平平淡淡的勉强一笑
不曾和他交谈
几年过去
肃观的官位越做越大
升任为太常寺寺卿
茜兮也攒足了银两
便又仿着父亲的遗址
重新开办书林斋
琼芳惊道
老天爷 他
他又拼上了
裴叶道
杨肃观说他尽力了
但茜茜不这样觉得
他要为难朝廷
为难全天下的人
肃观当时监掌天下舆论
浅夕却想尽法子刻印禁书
他非但把父亲遗留的手闸发出去
还不断转发新稿
李 杜 吴 颜山农
梁汝元
他一直挑战朝廷权威
等杨肃观下手抓他
琼芳悠悠的道
杨肃观很爱他吧
那怪人听得此言
双肩便是一震
裴叶却不见讶异
听他叹道
也许吧
至少看在顾夫人眼里
便已坚信不疑
日子一天一天过
茜兮始终平安无事
杨肃观每日清晨的那碗豆浆也不曾间断
他官位越大
那碗豆浆越显得突兀
朝廷上下看入眼里
更不敢去为难书林斋
到的后来
普天下莫不知晓北京城有这么个清易地方
那是读书人心中的宝殿
琼芳频频拭泪
颇见感动
裴叶又道
日子一天天的过
茜兮也越来越年长了
不负当年的黄花大闺女
大家瞧在眼里
一个个都敢担忧道德
正统六年底
顾夫人病重
临终前最后一桩心愿便是求杨肃观照顾爱女
这位杨大人慨然允诺
便当着夫人的面儿向茜兮求婚
两人整整隔了四年才再一次说话
之后肃观按着古礼定亲下聘
终于在夫人陵前娶回了当时年已二十七
芳华将逝的茜兮
琼芳怔怔听着
没想到杨肃观人中之龙
文武全才
这段追求路程却如此凄苦
他想起那美妇的浅浅愁容
低声又问
顾小姐为何要委身嫁他
她是怕母亲不能瞑目吗
裴叶悠悠叹息
说道
我起先也是这样想
但后来转念思索
我想啊
浅夕之所以选择杨肃观托付终身
便已原诱了对方的罪
同时也宽解了自己的痛
把所有往事全数抛却
琼芳反复咀嚼这个痛字
低声又问
这几年好像有人私下写书
专来骂杨武府
是不是
裴叶微微苦笑
挤出了满头皱纹
道
不止线下有人骂他
当年杨顾两人成亲
骂的人又何尝少了
那时杨肃观已是中极殿大学士
茜兮乃是书林斋主人
岂知望重士林的风谷大儒
独生爱女居然要嫁给监管舆论的当朝权贵
这段姻缘太过不贤
非但朝廷大臣反对
在野的读书人也反对
人人都说这杨肃观别有居心
想趁机抬高自己的名望
琼芳催道
切 真是无聊
这种事也好骂
裴烨低声道
在朝当权
便要面对天下舆论
没有人骂
那便不叫朝廷了
天色早已大明
雪光晨光辉映一片
四下一片宁静
琼芳好似大梦初醒
只低头望地
他怔怔回思裴叶的话
想到动容处
眼角竟已失红
裴先生
正想间
书房里响起一个低沉嗓音
静静说道
在下想请教三件事
画生
并不响亮
却激得茶碗杯盘微微震颤
裴烨与琼芳闻声惊觉
转头去望
却是那怪人发声说话
看他双手还胸
神态无喜无怒
早已端坐椅上
那怪人一脸乱须
一身腐朽
当真是浪迹天涯的颓倒乞儿
但此人一旦开口说话
房内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压迫
目光挪移之间
更如天火之微
如冰雪之结
逼得裴烨满头冷汗
他虽不解武功
却也知眼前这怪客神气如斯
射人必有惊天动地的技艺随身
他不敢稍有怠慢
忙欠了欠身道
壮士想想问什么
这些年来
那怪人自取茶杯
自斟自饮
天下还好吗
这段话当真怪异
仿佛要向天下人问安也似
裴烨乍然一听
自也不知如何启齿
琼芳也是错愕目傻
想了许久替他答了
应该
应该不算坏吧
那怪人听毕之后
好似不置可否
他缓缓闭眼
眼皮稍一盖上
便略去了湛然神光
过得半晌
又听他道
容我再问一句
景泰的妃子们线下还在晋城吗
此话一出
登让裴烨吞了口唾沫
这件事干系了顾尚书全家
堂堂兵部尚书
为了正统第三案而死
倘若最后还保不住这群嫔妃
真可说是冤枉白死了
万籁俱寂中
裴烨点了点头
低声道
他们还留在后宫里
皇上没有为难他们
琼芳欢呼起来
笑道
我就知道皇上还是英明的
他见裴烨低头无语
忙咳了咳
那怪人神态沉静
问道
是谁保住他们的
是书林斋
还是顾尚书
裴烨掩上了脸
摇头道
保住他们的不是舆林
是西北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