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集。
城主大人深锁双眉,
看了云之澜一眼,
试探着说。
天下皆知,
剑圣大人乃是两年半前在大东山上伤于庆帝之手,
本来我等庸钝之辈断不会认为剑圣大人会意向南庆,
只是这两年来,
渐渐有消息传来。
王十三郎乃是剑圣大人关门弟子,
与南庆、
范闲交好。
我不知道云大师对此事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
云之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十三郎乃我师弟,
他所行之事,
皆由师尊安排。
正因为他与范闲交好乃是剑圣大人的安排,
所以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啊。
云之澜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以往也从这个安排中感到了无穷的寒意。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
一生孤傲狂戾的师尊大人,
竟然会在临终之前,
甘于抛却深仇大恨,
与南庆进行暗底下地接触。
十三郎啊,
师兄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就算师尊主意你接掌剑庐,
我也只会听命于你。
然而。
酒桌上的灯光忽然一暗一明,
映得云之澜满是寒意的脸庞阴晴不定。
他知道,
此时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南庆方面地人打扰了剑庐内的那次重要谈判。
在剑庐一方,
他已经安排了无数高手埋伏在外,
而在梅圃夹院外,
他也安排了很多强者。
云之澜端起酒杯,
浅浅饮了一口。
十三郎那里我已做过安排,
城主大人请放心。
呃,
如此甚好,
只要不是南庆范闲亲自来就好。
那位小范大人还在路上。
但是,
如果他敢一个人去找小师弟,
我便将他永远留在那里。
范闲已经来了,
并且和影子两人像游客一样地欣赏过城主府的飞檐建筑,
只是东夷城方面没有一个人知道。
而同时,
范闲也不知道剑庐首徒云之澜因为对东夷城和自己内心的忠诚,
开始一力保护剑庐,
甚至不惜伤害王十三郎,
也要把南庆来人永远地留在这片土地上。
初初入夜时,
范闲来到了东夷城近郊处的一个夹院外,
看着晾在矮院墙上地青幡,
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此时的他自然不敢上前直接叩门,
而是绕了几个弯儿,
从一圃梅园的后方穿了过去,
便准备去见一直等着自己地王十三郎。
便在穿梅而行,
离后门约有五六步的时候,
范闲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没有听到那间夹院里的狗叫,
而十三郎在闲聊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
他养了一只鼻子最灵的土狗,
狗可能会被人做成狗肉火锅,
但梅不会单单落下一枝。
范闲的手指微微屈起,
眼帘低垂,
盯着脚前的一枝梅。
知道此处有埋伏,
而且埋伏的人都是高手,
因为当他身形一顿时,
便觉一记风自身前掠过,
斩下一枝梅,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强冽剑意便渗了过来。
他不清楚十三郎为什么没有提前向自己示警,
只是清楚地查觉到东夷城这个鬼地方,
九品的剑手果然是量产的。
感谢与王十三郎在一起持青幡闲聊的日子,
感谢梅圃夹院里那只可能死掉的忠犬。
范闲在最危险的时刻比理论上提前了一刹那顿住了脚步恰恰踏在几道剑气包围圈的外侧,
而他的骤然一顿一落足,
引得那几位蕴势已久的高手中的某一位终于控制不住掌中剑意破空而至,
破在空处落于身前,
现出了身形,
一道剑意落到空处,
紧接着的数道凌厉剑意随之而作,
虽未晋圆满之境,
但依然如毒蛇一般自三个方向向着范闲的身体侵袭了过来。
范闲左畔的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右眼眨了一下,
觉得有些发酸。
同时,
他感觉。
右边手臂上的汗毛开始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危险,
自山谷秦家狙杀燕小乙神弓箭指后,
最近也是最寒冷的一次危险。
五道剑意,
除了最先前斩梅一记那人稍弱外,
其余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起先只是平静的梅圃黑夜,
倏忽间却凌凌然透出这几道恐怖的剑意,
隐隐控住了范闲可能逃遁的几个方向。
正如范闲先前的感慨一般,
东夷城这个古怪的鬼地方,
真是高手如云,
居然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黑夜里出现了四位九品高手,
这样的伏击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惊胆颤。
然而范闲依然低着头,
垂着眼帘,
感受着身周三个方向的剑意,
未曾动弹一丝一毫,
因为那五柄剑没有动,
剑意初始灵力勃发,
迅即回复中正平和,
但这种中正平和地味道里偏生夹着一股绝决的气势,
就像是几条被激怒了地毒蛇一般,
正抬着细长的身躯微微向后仰着。
盯着场间的猎物,
时刻准备给予一次致命地打击。
空气中渐渐响起嘶嘶地声音,
就像是某种无形地力量正在撕裂着空无一物的空间,
在空中构成了无数条以剑气凝成的线条,
将这梅圃前方地空间划割成了无数片小小地区格。
如果有人敢走入这些区格之中,
必然会被这些凌厉剑气割成无数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