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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集
众人说着
芳卿和玉儿已经吃毕了饭出来
玉儿笑道
哼
你们外头说
我们屋子里听得
一字不落
一一都捂着嘴笑
银子给了我们点儿
不敢劳动诸位枉操这份闲心
本来就没指望这外来财
如今有了
就这座香岗地
买下来种桑树
请南京师傅支起三十架机
你道我们织不出绸缎么
南来的漕船
每年都要坏在这里一百多艘
开个木作坊
专修船只怎么样
如今皇家修圆明园
砖石料有多少收多少
开个砖石石料厂成不成
至于怎么分帐
那我们自己自有章程
还能请你们这些贵人来当管帐先生
她们心思这么开阔
几个人虽笑着听
心中亦是惊讶
敦诚笑谓钱度
嘿
想着你萧何三策能安刘
谁知道半策使不上
嗨
我想的只是耕读自保
嫂子们想的竟是营运生发
也难怪的
这里呀
其实是个水旱码头
她们又整日在驿站里头串
见识自然今非昔比
这几条
哪一条也比我那条好
真的佩服
别像那年肖露给傅六爷写信
武体偷地
配父之至吧
敦敏笑道
杀猪杀尾巴
各有各杀法
蒙古人家比富
看谁的草场大
牛羊多
汉人比地多
庄院大
西南地儿有个怒族
谁家门外牛头挂得多
谁就是富人
江浙如今看谁的商号大
织机多
六爷上回跟我说
英吉利国人比谁的火轮铁船多
火轮车多
罗刹国他们都用铁铺路
看谁家门前铁路长
哼
真叫人寻思不来的千奇百怪
乐敏却说道
由多途不假
万法归一
还得是孔孟之道
有如日月经天
放之四海而皆准
我看钱度说得不差
耕织立家
教孩子读书
种孔孟
收秀才
收举人
进士状元
果敦诚哂道
然后作宰相
坐朝纲
然后抄家
很有趣儿么
勒敏被他噎得一怔
想想他是金枝玉叶
这事儿犯不着
也不屑于抬杠
便笑道
和你缠不清啊
两位嫂子
请带我们雪芹坟上
我们略尽尽礼
也就该回城去了
于是四个人又随着芳卿玉儿出驿
在小店里买了些香烛纸马
朱砂黄裱等物
又要了一瓶酒
却仍循着来路
回到离雪芹故宅东首半里之遥
玉儿指着通济河北岸一带土岗下几株老白杨树
神情略带忧郁
说
就在这树底下了
曹雪芹就埋在这里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勒敏挪步先走
趟着柔软得像女人头发似的长草来到树下
几个人默不言声跟在他身后
果然见半人参的杂草丛中
一座孤坟隆起
坟上也长满了草
却与周家的荒草不同
一色的知母草
却没有抽薹的青蒜
恰一束斜阳射落下来
那丛知母黯青幽碧的颜色显得格外出眼
四人都曾在曹宅园圃里见过专为它辟的药畦
料是特意植的
都没问话
此时斜阳草树间
百虫唧唱南边
通济河水一湾向南挖去
又折而向东
水滑如滢滢碧玉
潺潺汩汩之声不绝于耳
合抱粗的白杨直钻云天
沙沙响动的叶片和着知了的长鸣响成一片
置身此间
几个人心中一片混沌
仿佛天地草木
山川河流和自己全都融会成了一团模糊
既不想说话
也觉得无话可说
蹲成蹲身
在草丛中拔出一小片空地
燃着了香烛纸裱
芳卿便跪下
一个一个烧那锡铂锞子
一头烧一头
说那年鄂比到我们家
在墙上题字
远富近贫
以礼相交天下少
疏亲慢友
因财失义世间多
你当时笑说不尽然
还真是让你说准了
是我不对了
何老先生虽然过世
你余下的书稿
他儿子带去金陵捎来信儿
有书坊正在刻全本石头记
今秋就能出样本
二爷 三爷 乐爷
钱爷
还有那位济度将军
仗义疏财
抚孤救弱
你地下有灵
都瞧见他了
说着抽抽噎掖
涕泣难禁
玉儿在旁合十说道
青爷头一回给您哭灵
回去我在观音菩萨前许下罗天大愿
但教玉儿有一口气
芳卿嫂和小侄子不能受了委屈
今儿在你坟前
我再说一句
但凡有一口饭
我们两家合着吃
不教你灵魂地下不安
张家有违了这誓的死
不入六道轮回
钱度因和高其倬共过事
略通堪舆之术
众人围着雪芹的坟倾诉衷肠
洒酒祭奠
他却背着手踱着步
两眼骨碌碌转着看那风水来龙去脉
又抓起一把土捏弄着看成色品在口头咂滋味
说道
我看了这块地形势
是燕山地脉下来的龙爪地
龙爪临流原本极好的
只土中带沙
沙陷马蹄足
就显得举步维艰
这坟前立个石头墓碑也就镇住了
这里只竖个木桩子墓碑
几年就不成了
玉儿道
雪芹爷病故
曹家族人跟芳卿过不去
先是洗了曹爷的家
芳卿病得人事不知
是我看他们埋人的
说旗人不立墓碑
我跟死鬼男人商量
这怎么着也得叫后人知道下头埋的是曹爷
临时寻了块石头
也没书丹
连夜自己凿了几个字
因着曹家放出风
朝廷有人说雪芹的书里头有悖逆的话头
也不敢声张
悄悄埋在这木桩子下头
钱爷您看可使得
钱度听了点头无话
我们和雪芹师友一场
今日总算略有个交待
敦敏看看
日影知道勒敏钱度晚间还有事
舒了一口气
对两个女人说
过几日我和老三要回山海关
还绕道来看望二位嫂子
钱爷
勒爷也就要南去
但城里都有家
要有什么事捎个信儿去
自然有关照的
今儿就此别过了
敦诚
钱度也就举手相揖
勒敏随众上骑看玉儿时
正和芳卿并膀扶膝蹲福送行
感慨的透了一口气
夹腿放江说道
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