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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集
炳坤骑车来到了周越和她丈夫开办的物流公司
他事先并没有约
但是还是挺有运气的
他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外甥女儿
周越把炳坤请到贵宾室
特别激动
问小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
他说只要是他力所能及
肯定效劳
炳坤就问他公司经营的怎么样
周月就说
公司越来越好
业务多的忙不过来
又要招人了
炳坤又问
如果有好的项目
投资又不多
二三百万的开
那个实力吗
周月笑着说
小舅
你太小看我们了
如果项目真好
一千来万那也不在话下
连这点实力都没有
还开什么公司呀
鼎坤接着又问
孙感超在公司当主任当的怎么样
周越说
他很有责任心
是小舅的好友嘛
我就把他当自己人
对他也处处关照
咱们自己家的公司
只要他不言退
那我就会一直用他
炳坤这才把话题绕到了书店的事情上
他把曾山怎么在水自流死前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
又怎么在水自流死后不久单方面变卦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
他要求外甥女儿把那个店面买下来
说他认为那个店面三百多万绝对可以买下
周月沉吟起来
他问炳坤
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
炳坤说
自己如果不想办法
那对水自流就太不仁义了
周越说
人都死了
不仁义怎么样
仁义又怎么样
冰坤说
他心里的感觉会大不相同
也想对得起邵静文的一片诚心诚意
周月就问道
是邵伯伯给你出的主意
那倒不是
跟他没关系
哦
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
即使你不高兴
我也没办法
你自己刚才说呀
往一个项目投资个二
三百万
根本就不是难事啊
那是指好项目
开书店不是好项目
除非钱多的无所谓了
开着玩玩
中国身价几十亿
几百亿
上千亿的大亨不少
小舅儿
你见过一个开书店的吗
他们都不玩文化
我干嘛非玩文化不可呀
我们公司还处在资本积累期
玩不起那个票
炳坤被外甥女的话说得无言以对
周越又说
路路通公司比自己公司的资金实力雄厚的多
曾山他也认识
关系还不错
他对曾山的做法太理解了
如果换成自己
他也会这么做的
对本公司贡献很大的老顾问命将归天
他临终前的一个愿望
论起来又不是多难实现
当然先要应承下来
给临终者一种心理的慰藉
这是起码的人性
但是在商言商
经商有经商的原则呀
赚钱是首要的目的啊
开一家肯德基店
明摆着是只赚不赔
那又为什么偏跟市场较劲开书店呢
假如他想买下那个店面
曾山必定会出更高的价
结果就是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
让卖家喜出望外
那么他周越和曾山也肯定会从此结下梁子
这种做法太不符合经商之道了
听周越说了这么一大番话
周炳坤突然发脾气了
你别说了
周越尴尬而又怯怯的起身离开了
炳坤独自在办公室里郁闷
一支烟还没吸完
孙赶超进来了
赶超说
周越有急事要去办
已经离开公司
嘱咐他来相陪炳坤什么时候回去
由他开车送
丙坤二话不说
起身便走
赶超跟到外边
替他把自行车放到了汽车后备箱里
在回家的路上
炳坤气哼哼的对赶超说
这个周月
竟然敢把我晾在会客室里
赶超说
他不是躲你
他是怕你冲动发作
你想啊
你是他小舅
又在他的公司
你要是又吼又叫的
他能拿你怎么办
好啊
你是为啥事找他呀
啊
把他吓得紧紧张张的
炳坤就把书店的事又说了一遍
赶超问
你觉得你对他的要求合理吗
丙坤反问
你觉得呢
嗯
如果你是他
我是你
或者反过来
以咱俩的关系
肯定都会按对方的希望做
所以
咱俩这种人
不能经商
即使当了老板
也会把公司搞黄了
经商的人
那都是利字当先
能兼顾义字就不错了
全世界没多少能兼顾义字的
中国更少
所以 我觉得
炳坤你对周越的要求太高了
再说了
他不认识水自流
又不欠水自流一点人情
凭什么你要充当义事
就得你外甥女儿替你买单啊
炳坤静下心来一想
赶超的话不无道理
自己行事确实急躁
渐渐的
气也就消了
他又和赶超分析起向阳的对与不对来
赶超说
增山那个女人的做法肯定不地道啊
这一点
我跟你保持一致啊
说到向阳嘛
就两说着啊
比如
周月嘱咐我什么事先别告诉你
那我也会嘴巴上锁的
即使你逼我说
我也不会告诉你
虽然咱俩是老朋友了
周越呢
又是你的外甥女儿
不过道理很简单啊
周月是我老板
是给我开工资的人
我值得她信任
是好员工的职业道德啊
当然了
咱们论的是不违法乱纪的事啊
听了赶超一番话
炳坤对唐向阳的气也消了
心中只剩下对崇文书店消亡的惆怅
赶超又夸起周越来
说他很有商业头脑
善于管理
对员工也不错
是一块当老板的料
比她老公在公司的威望还高
听孙赶超夸自己的外甥女儿
周炳坤心里挺欣慰
他说
你告诉周月啊
其实我根本没生他的气
他把公司办的好
我也高兴
等下回亲人们再团聚的时候
我希望他也能参加
赶超说 行啊
这种话我太乐意转告他了
然而
周炳坤的心情还是高兴不起来
想起水自流临终前几天对书店放心不下的情形
他没法高兴
说来说去
似乎谁都没什么太对不起水自流的地方
那就只有他独自承担内疚了
炳坤觉得
仿佛自己倒成了这世界上最对不起水自流的人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良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几天之后
孙赶超开车来到了新区
后备箱装了一个大果篮
说要把炳坤拉着一起到市立医院去
邵静文感冒之后转成了肺炎住院了
你外甥女儿啊
不知从哪儿听说到的
因为老邵是你的朋友
他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特意让我开他这辆宝马车来接你的
那是周炳坤平生第一次坐上了宝马车
老少说
他是因为到炳坤家那天出了两次汗
回到家里冲澡的时候
热水器又出了毛病
结果被冷水一击感冒了
炳坤说道
老邵
这书店的事
哎呀
太对不起你了
老少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是中国人太对不起书店了
中国都快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
哪个阶层的人生活水平都提高了
可咱们中国人的阅读率在世界上的排名却非常的靠后
所以啊
水色流台希望能为这个时代做件好事啊
老少叹了一口气
哎呀
是父思人
事父思人呐
他死前的愿望是好的
赶超也说
人各有命
许多人一死
连儿女都不念叨
嗯
他死了还有你俩这么念叨
命不错了
崇文书店里里外外早在五一节前就改造成肯德基店
五一节没有什么动作
到了六一那天才开张
场面霎是热闹
祝贺的花篮摆满了门两侧的人行道
他们还请了几位乐手演奏世界名曲
其中一位吹小号的还是俄罗斯人
肯德基店里的服务员
姑娘们也一个个头戴着机冠帽
短裙后面是彩色的鸡尾巴
因为是儿童节
店面所处的位置正是到江畔游玩的必经之路
还有买三份送一份并可能中奖的促销
开张的当天的营业额就有好几万
第二天早上
周炳坤正在洗脸
听到郑娟兴奋的喊他
炳坤
快来看电视
新闻中
唐向阳正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
记者问他
公司是怎么决定开肯德基店的
他说
正是在他力主之下决定的
记者问他
在肯德基店中有股份吗
他说有
公司鼓励员工入股
记者问
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书店消失了
他是否感到有点遗憾
唐向阳反问
要是你面临两种投资决则
一种是月月赔钱
年年赔钱
另一种呢
是月月盈利
年年盈利
你立主选择后者
你会遗憾吗
记者又问
那喜欢读书的人
到哪儿去买书呢
纯书店在这条街上开了很多年了
我也来过
每次起码还买一本书
有时买五六本
请问
你来过几次
你买过什么书吗
年轻的
女记者一时语塞
唐向阳接着说
像你们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大学一毕业都不怎么再读书了
那还指望谁喜欢读书呢
记者终于憋出了一个问题
那照您这么说
书店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什么时候读书的人口多了
实体书店当然就会多起来
网上购书只不过是购书
逛书店呢
却会对人有更好的文化熏陶
这种熏陶是网上购书没法比的
将书店改成肯德基店
不费什么事
反过来也一样
等中国的读书人口多了
我会再力主把肯德基店改成书店的
并且还会再入股的
郑娟评论说
嘿
向阳真有眼光
没想到他还这么会说
炳坤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又去洗脸
炳坤也没想到唐向阳那么会说
不过
唐襄阳亲口承认
把书店改成肯德基店是他立主的结果
这让炳坤连续多日心情不好
七月中旬
哈市爆出了一则反腐大新闻
龚维泽被双归了
坊间起初还有不少为龚维泽鸣不平的声音
一是说他只不过是一名退休干部
从没当过一把手
不属于在职有实权的
二是说
他名下的赃款只不过区区二三百万
跟那些大额的腐败相比
一点儿都不多
显然
为了应对坊间的质疑
世报发表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将龚维泽定性为五毒俱全的腐化变质干部
所谓五毒俱全
乃指
买官之事其有
已经做实是花钱了
只不过没有达到目的
卖职之事
岂有他收过几次钱
帮人把子女塞进公安系统
贪污之事
其有他负责过区公安局的翻修扩建工程
参占了十几万元的回扣
受贿之事
其有收过不少私企的钱
为他们上下打点
谋取利益
堕落之事
其经常出入花天酒地的场所
满足淫乱放荡的欲望
评论员文章最后指出
龚维泽的部分违法乱纪行为发生在退休后多处兼职期间
证明有些干部虽然手中没有了实权
但仍然可以利用过去的人脉搞腐败
从这个方面来说
承办龚维泽这样的人
等于像领导干部们敲响了警钟
当天晚上
赶超两口子
吴倩和进步都来到了丙坤家
大家都住在新区
走动很方便
除了对龚维泽的下场喟叹不已
更主要的是担心工兵的精神受到刺激
传说中纪委一个女干部坐镇
本事正按部就班
顺藤摸瓜
放出了不管水有多深
来了就要一查到底的狠话
炳坤说
那咱们又能做点啥呀
大家便一时大眼瞪小眼
不知所措
赶超说
对龚维泽
咱们当然啥也做不了
并且也不该同情他
有啥可同情的
谁叫他犯在哪儿了呢
进步也说
是
咱们不都是最恨腐败官员吗
要是中纪委查到了跟咱们有关系的人头上
咱们就同情了
这也有问题啊
炳坤说
哎呀
要是论关系
我们周家与龚维泽确实不一般
如果没有工兵
你们与他就什么关系也没有
我也同意赶召和进步的话
谁叫他犯在那儿呢
行了
咱别聊他了
咱就说说工兵的事吧
谁有什么好想法就贡献出来啊
反正我是没啥主意救他了
炳坤此时心烦意乱
故作镇定
他联想到了哥哥周秉义与龚维泽的关系
担心也会受到牵连
于洪想起当年去雕厂的事情
大动感情的说
我和儿子去貂场参观的时候
人家工兵对我们娘俩可亲了
他的精神能恢复到现在这么好
太不容易了
如果再因为他输的事进了精神病院
那他
他后半生不就完了
吴倩也陪着唉声叹气
倒是郑娟挺镇定
慢言慢语的说
炳坤
你求一下周越
让工边到他们公司去呗
赶超说
哎呀
那跟在貂厂有啥区别呀
换个地方他就不知道他输的事了吗
进步说道
嗯
那还是不一样啊
我觉得嫂子的想法可以考虑
有你跟周月护着他点
瞒着他点儿
该骗还得骗他
兴许他能躲过一劫呢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炳坤
炳坤只得说
行
那我明天再去找次周月
说话间
周聪忽然回来了
他对长辈们含含糊糊的打了一声招呼
就直奔电视机那儿去了
他打开电视机
手持遥控器站在那儿不停的换台
大家都默默的起身跟了过去
周聪调出了晚间新闻
大家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新闻画面显示的是貂厂
在荷枪实弹头戴钢盔的武警战士的配合下
公安人员正对貂场进行搜查
有一个男人被戴上手铐押进了警车
于洪失声叫道
哎呀
那是雕厂老板
我和儿子坐过他的车
屋子里更肃静了
现场的男记者说道
刚才人们已经看到
公安人员起获了大量国家明令保护的各类野生动物的尸体
毛皮和脏器
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这里不但是貂场
还是向国内外走私野生动物的集散地
这一持续多年的犯罪勾当
龚维泽也公认参与
大家都坐下之后
四个男人还有于洪一起吸起烟来
炳坤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手中的烟
低声的问儿子
朱聪
你知道
你知道你工兵叔叔啥情况啊
周聪说
据他们报社消息灵通人士透露
龚维泽或许事先有预感
他以相亲为名
早就把工兵送回农村老家去了
丙坤环视着大家
又问
那我是不是明天就不必去找周远了
大家纷纷点头
周聪又讲了一个情况
还是他们报社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的
貂厂实际上也是一个替不法经济利益集团洗黑钱的地方
而龚维泽是关键人物
进步低声说道
那样的话
他恐怕就得老死于终了吧
又一阵沉默过后
炳坤低声说
哎 行了
散了吧
大家就散了
炳坤关店门时
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荣打来的
他嘱咐炳坤
绝对不要在别人面前对龚维泽的事说三道四
因为龚维泽与周家两代人都有着良好关系
千万不要言语不当
授人以禀
最近也不要到哥哥周秉义家去
少发短信
有什么事非通话不可
最好打嫂子的手机
炳坤说
我记住了
不过
我姐夫跟龚维泽以前来往最多的
我嘱咐过你姐夫了
你管好你和周聪
特别是周聪
他是记者
接触的人也多是记者
你要再三嘱咐他
炳坤结束了与姐姐的通话
崔正娟先上楼喝药
他和儿子面对面坐着
严肃的谈了一会儿
炳坤问
尼姑的话我转达清楚了吗
爸 你放心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炳坤犹豫了一下
又问
那你没有听到什么对你大伯不利的消息吧
周聪摇摇头
肯定的回答
没有
我大伯肯定不会做坑害亲人的事
而且我知道他内心里其实也是很爱亲人的
是啊
他内心里当然是爱亲人的
像龚维泽那样
真等于坑了他的亲人呢
儿子
睡吧
炳坤撑着儿子的肩站了起来
郑娟已躺在床上了
他说
自打出生后
一直睡的是炕
从未感想有一天还能住上楼房
睡上床
以前总认为楼房不是盖给老百姓的
床是上等人睡的
老百姓不该做那种梦
行啊
你都快说过一百遍了
炳坤一躺下就关了灯
炳坤不爱听妻子刚才的话
郑娟每说一次
他的自尊心都会受到一次伤害
自从他成为丈夫和父亲
炳坤一直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凭自己光明正大的挣到的干干净净的钱
让全家住上楼房
哪怕是旧楼房
睡上美观舒适的床
后来他承认那是痴心妄想
此生无能为力
现在
他终于住上了楼房
睡上了像样的床
但这并不是靠他的能力来实现的
而是沾了拆迁的光
靠了哥哥暗中的帮忙
妻子不那么说的时候
他感到幸运
妻子那么一说
他就只有感到羞愧了
直到郑涓睡着了
炳坤仍然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
毫无困意
他回忆起了龚维泽和自己家几十年的友好关系
回忆起了龚维泽当年与自己一样成为反四人帮英雄的往事
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