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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陆续
老猴子回来之后
雨又下了三天
不是连绵的雨
是阵雨
早晨下一阵
午后下一阵
黄昏下一阵
每一阵都不长
刚好够把山上的叶子洗一遍
雨停之后
叶子上的水珠被阳光照着
整座山亮晶晶的
像挂满了碎玻璃
第四天清晨
第二只猴子走到了洞口
孙悟空正蹲在洞口石板上
把老猴子留下的那根金棕色猴毛从石板里重新捡起来
昨晚的风把它吹进石缝里去了
他刚把毛捏在指尖
脚下的石板就热了
这次的热火老猴子那次不一样
老猴子的温度是从地底深处一层一层漫上来的
像潮水涨满
这次的热是跳着上来的
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
水面还没反应过来
潭底的震动已经传到了岸上
石板上浮出的脚印不是一片一片依次出现
而是一下子涌出来三五片叠在一起
脚尖朝着不同的方向
有的朝洞里
有的朝洞外
有的在洞口打着转
是一只坐不住的猴子
他摊开手掌
掌心贴住那片最乱的脚印
温度钻进掌纹的瞬间
他听见的不是叹息
是一连串短促的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样的声音
声音从掌纹跳进万骨
从腕骨跳进辟谷
在肩甲处弹了一下
直接跳进他耳后的骨头里
是一只年轻公猴
刚成年没多久
力气没处使
声接在花果山上跑上跑下
别的猴子午睡的时候
他爬到山顶最高的那棵树上
把树梢的嫩芽一片一片摘下来
排在枝杈上排成一形
排完了又一片一片叼回原来的位置
不是为了什么
就是坐不住
第二幅画面是他被收走的那天
海水退去
礁石滩露出来
猴子们排着队往山下走
他走在队伍中间
走三步跳一下
走五步回头看一眼
刚的不是后面的猴子
是花果山
走到礁石滩尽头的时候
他忽然从队伍里窜出来往回跑
跑回山脚
从那棵老桃树上扯下一片叶子叼在嘴里
然后转身跑回队伍里
动作快的像一阵风
收走他的那团灰白色光流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大概连那光都没反应过来
他跑回去了一趟
从这幅画脉是他在地底的样子
他被收进地脉之后
没有像别的猴子那样安静的顺着黑色脉络往东海沟的方向走
他在地脉里窜来窜去
把这条支脉窜到那条支脉
把这色脉络当成了花果山的树枝
窜累了随便找个空洞蜷起来睡一觉
睡醒了继续窜
东海沟的心脏把温度往回吐的时候
他是第一个接住温度的
不是因为他离得近
是因为他一直在动
别的猴子还在等温度沿着地脉慢慢渗回来的时候
他已经沿着温度的方向窜过去了
第四幅画面
他从地底窜回来的路上
进过了敖广的龙宫地界
龙宫地底也有空洞
敖广的鳞片换心之后
就鳞片脱下来沉进海底泥沙里
鳞片之间的缝隙形成了细密的通道
他从那些通道里窜过去的时候
窜片被他撞的叮叮响
敖广正在龙座上打盹
被钉钉声吵醒了
窜头往地底看了一眼
他已经窜远了
窜过龙宫地界的时候
鳞片缝隙里残留的蓝色荧光粘在他身上
从带着那身蓝光继续往花果山的方向窜
从地底窜到山脚
从山脚窜到洞侧
孙悟空掌下的石板里
那团乱糟糟的温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从洞口左侧窜到右侧
从右侧窜回左侧
在门槛石缝里钻了一圈
从他脚边窜过去
窜进洞内
他站起来
跟着那团温度走进洞里
温度窜过通道
窜进石厅
在石厅四壁上窜了一个来回
然后猛的在石厅中央挺住了
停住的位置正好是小石头骨架的正对面
石板上的温度慢慢聚拢
从一片乱糟糟的脚印聚成一个蹲着的形状
蹲着的影子面朝小石头
歪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从地底浮上来
不是老猴子那种慢慢渗上来的方式
是直接蹦出来的一团鸡蛋鸡蛋的蓝色光团从石板里弹出来
弹到半空停了一稀
然后散开
光团散开之后
里面裹着的东西落在石汀地面上
是一片桃叶
老桃树的叶子边缘卷着
叶面上粘着海底鳞片缝隙里的蓝色荧光粉末
荧光粉在桃叶上闪闪发亮
把桃叶的每一条叶脉都勾成了蓝色
是他从山脚折返时扯下的那片叶子
被收走的时候叼在嘴里
在地脉里窜了几十天
窜去东海沟又窜回来
这片叶子一直叼着没丢
他蹲下来把桃叶捡起来
叶子被地脉里的温度烘的干透了
叶肉已经半透透明
叶脉却还完整
蓝色的荧光粉嵌在叶脉纹路里
被石厅穹顶上落下来的透明金光照着
蓝合金混在一起在叶面上流淌
他把桃叶放在小石头手边
小石头掌心里的桃胡牙已经抽出了第一片针叶
极小极小的叶员带着细锯齿
和老桃树的叶子一个形状
桃叶落在他手边之后
那片针叶往桃叶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年轻的公猴蹲在小石头对面
影子从石板里透出来
但他几乎看不见
但他蹲着的姿势很稳
他不窜了
在花果山地底窜了几十天
窜去东海沟又窜回来
窜进洞里之后
在小石头面前他安静下来了
他歪着头看着小石头胸腔里那团暖红色的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影子的手伸出去
极其缓慢的出了一下
小石头合拢的手掌触到的瞬间
影子的指尖亮了一下
蓝色的荧光从他指尖渡到小石头的手背上
在石质化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极蛋的蓝色印记
形状像一片桃叶
他把那片从山脚折返时扯下的叶子印在了小石头身上
影子把蛇收回来
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沉回石板里
沉下去的时候
他身上的蓝色荧光一点一点的灭掉
最后灭的是他叼着荧叶的那个位置
嘴角那一小簇蓝光灭之前闪了一下
像是在笑
石听恢复了安静
穹顶上的透明金光缓缓移动
光斑从西往东走
那片沾着蓝色荧光的桃叶躺在小石头手边
叶面上的蓝合金还在缓缓流淌
流到叶间聚成一滴极小的光珠
光珠颤着要落不落
小石头掌心里的桃胡苗针叶已经完全展开了
叶面上的绒毛在透明晶光里一根一根看得清楚
叶圆的细锯齿上挂着从穹顶落下来的光斑碎屑
碎屑极小
比严粒还细
光把那片桃叶往小石头手边推了推
桃叶碰到小石头石质化的手指
叶片上的蓝色光珠从叶间滚落
滚过石面
滚进小石头合拢的掌缝里
掌缝里的金毛被蓝色光珠碰了一下
亮了一瞬
光珠渗进金毛里
金毛的颜色碰了一下
从纯粹的金色变成了金里透着一层极蛋极蛋的蓝
像正午的阳光穿过东海的浪照在沙滩上
沙粒被水晶透之后的那种颜色
他站起来走回洞口
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
把他的影子压在脚底缩成一小团
海面上浓光的方向
蓝色荧光又亮了几盏
一闪一闪的
像敖广在树自己的鳞片
竖到那片被年轻功猴撞响的鳞片时
灯都闪了一下
他坐下来
把手摊开
掌心里那片桃叶形状的蓝色印记还在
不是印在皮肤表面的
是印在掌纹深处的
和那三道礁石刻痕
那颗金色光点嵌在同一个深度
他握拳
蓝色的桃叶形状被掌纹收拢盖住了
松手
他又浮出来
和金色光点挨在一起
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
把手搭回膝盖上
第五天又回来了一只
是只老母猴
它的温度从地底浮上来的时候很慢很慢
慢到他在洞口做了一整个下午
石板上的温度才从脚底慢到脚踝
他走的很仔细
每一步都把脚长在石面上
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掌心的画面里
他活着的时候负责照顾猴群里所有刚出生的猴崽子
谁家的崽饿了
他抱过去找妈
谁家的崽冷了
他搂在肚皮底下暖着
谁家的崽从石头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他用嚼碎的草药敷上
抱着摇一整个下午
他被收走的时候
怀里还抱着一只猴崽子
是隔壁母猴刚生的
还没断奶
灰白色光流卷过来的时候
他没有跑
只是把猴崽子往怀里紧了
下巴抵在崽子的头顶
闭上了眼睛
回来的时候
他把那只猴崽子的温度也带回来了
不是完整的崽子
是崽子被收走时从身体里散出来的那一点热
他把热舞在自己胸口
用自己体温养了几十天
养到着重新聚成一团极小的稳定的温度
才抱着他一起沿着地脉走回来
他从石板里浮上来的时候
怀里真的抱着一团东西
不是实体
是光
极小的一团暖黄色的光
全程猴崽子睡觉时的形状
尾巴搭在光团的边缘
随着某种极缓慢的节奏一瞧一瞧的
老母猴的影子蹲在食厅角落里
把光团放在膝盖上
低下头
下巴抵着光团的顶部
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
像他活着的时候红崽子睡觉的每一个午后
孙悟空把那只猴崽子的光团从老母猴影子的膝盖上轻轻捧起来
光团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
轻的像是捧着一团从蒲公英上摘下来的绒
暖黄色的光从他指缝间露出来
把他整只手掌照透了
他把光团放在小石头旁边的石笋凹槽里
就是小石头骨架呆着的那个凹槽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凹陷
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只猴崽子
每团落进凹陷里
自动全程最舒服的姿势
尾巴搭在凹槽边缘不瞧了
安安静静地铺着
老母猴的影子在角落里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然后他的影子慢慢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的画进石板里
画到最后
只剩下两只眼睛的位置还亮着那两点光
看着凹槽里的猴崽子光团看了很久
灭了 第六天
两只 第七天
一只 第八天
三只
每天都有猴子从地底走回来
有时一只
有时两三只
他们的温度从石板深处浮上来
脚印形状的温热铺满洞口
铺满通道
铺满石听
各种形状的温度有沉稳的
有急躁的
游走两步退一步的
有蹦蹦跳跳的
他把手掌按在每一片温热的脚印上
记住他们从地底带上来的东西
一只猴子带回来半颗桃核
是他被收走是正在吃的桃子河上还留着牙印
一只猴子带回来一小截藤蔓
藤蔓干透了
但结疤处还留着一点绿
一只猴子带回来一片自己的指甲
他活着的时候喜欢用指甲在石壁上刻痕迹
被收走的时候指甲刚好嵌在石缝里
温度回来的时候
那节指甲从石缝里脱落
跟着温度一起浮上来了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小石头周围
桃胡藤蔓
指甲
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卵石
那是猴崽子们当玩具用的
几根碾在一起的猴毛
母猴子们给崽子扑窝时揪下来的
一小撮干透了的苔藓
某只猴子从树皮上刮下来准备带回去
电碎处的每一样东西都极轻
急救被地幔里的温度烘干了指分
只剩下最不容易碎的那部分
他们把这些带回回来不是给自己
是给小石头
小石头的骨架坐在石笋凹槽里
身边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
桃胡藤蔓
指甲 卵石 猴毛
苔藓
每多一样
它胸腔里的暖红色光就亮一分
那里桃胡芽已经抽出了第三片针叶
叶面展开了
正在往穹顶落下来的光的方向伸它的跟从小石头掌心里钻出来
沿着石质化的指缝往下走
走到石笋的表面
根尖触到石笋停了一吸
然后钻进去了
石笋是花果山的石头
石头里有花果山的水
它扎进石笋就是扎进了花果山小石头再把自己种下去
他不是要活过来
它已经活不回来了
但它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一棵树
从石笋里长出来
根扎进花果山的岩层
枝叶从水帘洞的穹顶深处去
伸到阳光里
他把猴子们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在身边
不是收藏
是吸收
桃核的壳化成粉末渗进他实质化的骨骼里
藤蔓的纤维融进他的关节
指甲的钙质补进他最细的指骨
卵石的硅质填金骨缝
红毛的角质融进他的皮肤
苔藓的叶绿素化进他胸腔那团暖红色的光里
光的颜色从暖红慢慢变成橙红
又从橙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像秋天的老桃树叶子被夕阳照透时
从叶片内部往外渗的那种红
红里透着褐
褐里透着金
每一样东西画进去
他就变一点
第十二天回来了
一只特别老的猴子
老到它的温度从石板里浮上来的时候
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只猴子的温度
太淡了
淡到像一杯泡了无数遍的茶
他把手掌贴在石板上
贴了很久很久
才从石板深处接住那一声叹息
叹息里没有画肤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
坐在洞口
面朝东海
从早晨坐到中午
从中午做到黄昏
做了很多很多年
被收走的时候
他还在洞口坐着
灰白色光流卷过来的时候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太老了
老到动不了了
光流把他从石头上拖起来的时候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东海被收进地脉之后
他也没有像别的猴子那样沿着黑色脉络往东海沟走
他就地沉下去了
沉进花果山地底最深最深的岩层里
把自己缩成极小极小的一个点
温度几乎完全静止
东海沟的心脏把温度往回吐的时候
他没有接
不是接不住
是不及他
等所有猴子都走了
他
他们的温度都回到了花果山
才从岩层深处慢慢浮上来
浮的很慢很慢
慢到他长下的石板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冰凉变成微温
他浮上来之后哪里都没去
就呆在洞口那块青石板里
他活着的时候做了几百年的那块温度嵌进石板
石板表面浮出一片鸡蛋
鸡蛋的影子形状是一只老猴子蹲坐着面朝东海
影子的轮廓模糊的几乎看不清
但他认得那个姿势
被微微驮着
右前爪按在胸口
下巴微微扬起
他在看海
活着的时候看了几百年
沉浸地底之后又看了几十天
光从来之后还在看他
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东海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浪从远处涌过来
涌到山脚下碎成白沫
看了一下午
黄昏的时候
夕光把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染成金红色
光从海面漫上来
漫过礁石滩
漫过山脚
漫到洞口
老猴子的影子被光照到了
极其模糊的轮廓在夕光里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
是透光
西光穿过他的影子
把他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鲸廓照出了一层极薄极薄的金边
下边亮了一稀
随着夕阳沉下去
慢慢暗了
天黑之后
影子彻底融进了石板里
不是消石
是沉进去了
沉到石板最深处
和花果山的石头变成了一体以后
这块石板被瀑布浸湿的时候
湿的最慢的那个位置就是他蹲着的地方
他把自己变成了石头的一部分
孙悟空在那块石板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他从石板上站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青石板的表面
他他做了一页的位置旁边
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
不是湿了
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变了
他有什么东西从石头内部往外渗
渗到表面
被晨光照着
泛出一层鸡蛋鸡蛋的暖意
他把手掌按在那片暖意上
掌心底下石头是温的
他站起来走回洞内
石厅里
小石头身边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桃胡藤蔓
指甲卵石
猴毛苔藓
每只猴子带回来一样东西
每样东西都在缓慢的画进小石头的身体里
那里桃胡苗已经长出了第五片叶子
叶柄基部鼓起了极小的芽苞
是花苞
桃树要开花
他在小石头对面坐下来
和他面对面
穹顶上的透明金光从头顶落下来
落在他和他之间
布在那堆猴子们带回来的东西上
落在桃胡苗新长出来的花苞上
花苞极小
米粒大
被透明金光照透了
能看见包衣里面紧裹着的花瓣
花瓣是五片的
叠的极紧
颜色还看不出来
他把手摊开
掌心朝天
掌心里那三道礁石刻痕
金色光点
蓝色桃叶印记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极蛋极蛋的影子蹲在掌纹深处
面朝东海
是那只老猴子的影子
他没有沉浸石板
或者说
他在沉浸石板的同时
也沉进了他的掌纹里
他把手握起来
影子被掌纹收拢盖住了
松手
他又浮出来
和老猴子留在掌心里的那声叹息叠在一起
叹息里多了一样东西
吸光
老猴子在洞口看了几百年日升日落
把看过的最美的一次夕阳收进叹息里留给了他
他握紧手
吸光从指缝间露出来
照在小石头胸腔那团暖红色的光上
光跳了一下
然后小石头合拢了几十天的手掌慢慢张开了
然是完全张开
是松了一道缝
从掌缝里他能看见里面那撮金毛还在亮着
桃胡的根已经从小石头掌心里扎下去
扎进石笋
扎进花果山的岩层
扎在岩层里蔓延
从石笋底部往四面八方深
走过石厅的地底
走过通道
走到洞口
根须末梢触到了洞口那块青石板
老猴子沉进去的那块石板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根须碰到了
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根须继续往山下走
走过山腰的老桃树
树根和根须在地下相遇
交缠在一起
走过山脚的礁石滩
礁石上那些藤胡的触须全部伸出来
接着根须送过来的温度
走过沙滩
沙滩上那粒草紫发的芽已经长成了一小丛草
草的根和根须缠在一起
走过潮水线
根须伸进东海海底
伸向龙宫的方向
沙广的鳞片感应到根系的靠近
叮叮的响起来
小石头在扎根
不是把自己种在水帘洞里
是把自己种进了整座花果山
他的根须走到哪里
哪里的温度就升高一点点
老桃树的树礁伸的更快了
藤湖的触须伸的更长了
沙滩上的草从一丛变成了三丛
潮水线附近的礁石缝里冒出了新的蓓蕾
整座山从山顶到海底都在被它的根须连接起来
孙悟空把手伸进小石头张开的掌缝里
它尖触到那撮金毛
金毛在他指尖下微微颤着
像一只极小极小的心脏在跳
他把蛇收回来
指尖上沾了一点金色的光线
光屑在空气中飘了一来
落在它掌心里
和礁石缝里金色光点
蓝色桃叶
老猴子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站起来
走出石厅
走出水帘洞
洞口晨光正从东海上照过来
海面上漂着鸡蛋
鸡蛋的蓝鳌广的鳞片荧光被小石头的根须从海底带上来
浮在水面上
随着浪网山的方向漂
漂到礁石滩上被藤湖的触须接住
漂到沙滩上被草叶接住
瞟到山脚被老桃树的树根接住
瞟到洞口被青石板接住
青石板上的蓝色荧光越积越多
慢慢聚成一片鸡蛋的光膜
光膜扑在老猴子沉下去的那片石面上
被晨光照着
把石面染成了海水的颜色
他在洞口石头上坐下来
面朝东海
和老猴子一样的姿势
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太阳正在往上升
阳光从海面扑过来
扑过瞟着蓝色荧光的水面
扑过藤湖触须接着的礁石
扑过草叶上的露珠
扑过老桃树甚至树胶的树干
扑过青石板上的蓝色光膜
扑到他身上
他手心朝天坐在晨光里
水帘洞的瀑布在身后哗哗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