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594集。
正厅里只开了三桌,
一应女眷都在后园自由周到的安排。
范闲呢,
只是随着婉儿去陪那位孙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
便退了回来。
上席中间的主位暂且空着,
靖王爷自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最尊贵的位置上,
柳国公呢,
则是坐在了斜斜相对的2号位置上。
两位长辈也是认识了一辈子的人物了,
虽然坐得有些远,
说起话来倒声音极大,
闲聊呢,
变成了吵架一般。
靖王爷一如往常般的满口污言秽语,
一句话呀,
都得带上几个脏字儿,
弄得厅内三张桌上的官员都有些不自在。
偏生柳国公当年也是从军中退下来的人物,
对这一套惯是熟悉。
孙敬修此时正在招待其余的官员,
范闲坐在靖王爷和柳国公中间,
陪着笑,
陪着聊,
陪着吃喝,
倒也自在。
靖王爷与范府乃是世交,
交情自然不提,
而柳国公则是柳氏的亲生父亲,
从面上算着,
倒是范闲的外祖父,
范闲自然也是恭谨无二,
陪着柳国公说了说澹州那边的事儿,
柳氏呢,
如今过得极好,
这位外祖父当然是放心无比,
加上有范闲的照看,
国公巷里的儿孙们也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和这靖王爷聊天儿啊,
则有些头疼了,
因为这老王爷三句话不提,
便要隐隐扯到医馆之类的事儿。
范闲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儿,
也不知道这弘成和若若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了。
说到世子李弘成年节过后,
他身为定州大将军,
总不可能老在京都里边和大学士打架,
有些无奈地悻悻返西,
却在澹泊医馆外留了一队亲队,
日日盯着动静。
皇帝陛下知道他胡闹,
也是好生生气,
却是没什么法子。
客人们渐渐来齐了,
三位尚书,
两位正卿,
七八个侍郎,
整个庆国朝堂上的重要大臣们竟然是来了一大半,
以京都府尹的面子,
自然收拢不了这么多重要的大人物,
但是范闲的面子却有这种杀伤力。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范闲倒有些头疼起来,
这些尚书侍郎们过来见礼,
他自然起身呢,
要见礼,
这接受一下体帖问候,
三桌人见下来也有些累了,
然而这还没算完呢,
外院里边还有那么多的官员,
竟是轮流着进来向他请安,
根本不肯放过这个难得与小范大人见面的机会。
一轮下来,
这范闲呢,
被拍得是脸色数变,
被数十位官员奉承着,
滋味也不太好受,
酒过三巡。
又有一位大臣开始提及范闲在东夷城立下的不世之功,
所有人望着他的目光也都变得炽热起来。
此时已经没有几个人会在意大学士贺宗纬了,
毕竟这位小公爷乃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并且这些年替南庆可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劳,
真是红得发紫的角色,
宰执之辈又能如何呀?
便是裂土封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范闲有些头痛啊,
心想这些官员到底是给孙府的老太君祝寿来了,
还是专程给自己拍马屁的呀?
不过说到底,
他也理解,
如果不是专程来拍自己的马屁,
这些官员又何必前来呢?
靖王爷明显对东夷城的事儿感到兴趣了,
将他拉到身边,
细细地问了些机密之事,
只是条约谈好至少还要大半年的时间,
范闲也无法明说什么,
只是拣了一些不重要的事儿,
偷偷告诉了这位老花农。
品秩不高的官员可以不在乎拍马屁的模样,
但是那些坐在正厅中的尚书大人、
侍郎高官们却还是要摆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只是偶尔将目光往范闲的脸上扫视一下,
范闲却是视若无睹,
他知道这些人在等着自己发飙,
然后准备看一下到底如何处理后面的事儿。
日头渐移,
外面的闹酒之声也停歇下来,
靖王爷与柳国公吃了几杯酒,
觉得头有些沉,
身子乏了,
也懒得看接下来的事儿,
觅了个由头便告辞而去,
孙敬修是毕恭毕敬的将两位贵人送出了大门,
这才折返回正厅,
微微思忖片刻之后,
他吩咐下人手在正厅之外注意着动静。
他迈。
步而入,
与厅内三桌上的大人们告着罪,
呵呵笑着,
说着闲话,
又推辞了会儿,
这才真正地坐回了首桌的主位之上。
此时呢,
正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箸放杯,
看着面前的各色菜肴,
用脸上端倪的笑容表现着自己的官家气派胸襟,
等待着接下来的事儿。
先是孙敬修很诚恳的表达了谢意,
如何云云,
然后他也住了嘴,
坐在范闲的身边,
极为沉稳。
范闲的眼帘微垂,
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象牙筷子放在了青瓷柱枕上,
发着轻轻的叮当响声,
所有官员的心中都被这个声音敲了一下,
一片有些令人难受的沉默。
整个正厅是安静一片,
与院间的热闹,
后院的丝竹声比较起来,
更是幽静到了极点。
孙大人官声如何,
本官就不赘言了,
陛下在私下也是多有言辞加勉的。
范闲抬起头来,
轻启薄唇,
缓缓的说道,
席上诸位官员听着这话,
觉得好生讽刺,
如果陛下真的很喜欢这个京都府尹,
那贺大人怎么可能会放出那个风声呢?
只是小公爷说私下,
人家父子二人私下到底说了些什么,
有谁能知道啊?
难道席上这些人还敢当着陛下的面去问些什么吗?
诸位大人同朝为官,
谁都有个不顺之事,
还望互相帮衬帮衬。
范闲这句话呀,
说的是极没有水准,
首先是把孙敬修的窘境摆出面。
二来在风头上便落了下风,
而且啊,
连帮衬这种行商的言语都摆出来了,
吃相未免是难看了一些。
不过水准这种东西,
那总是要看角色的,
皇帝陛下就算携手白狗身上肿的大油诗,
那词臣们也要大肆的歌颂。
所以当范闲这般说之后,
席上所有大员们都在捋须点头,
深以为小范大人此言大约是简约而不简单,
十分有理。
范闲转过头去,
看着右手边上那位官员。
魏尚书以为如何呀?
如今的户部尚书卫东行,
也是在户部打磨了许久的奸滑官员,
往些年里往范府和范尚书议事,
也不知道与范闲见了多少面儿,
但他如今能够接任范建的职位,
倒不仅仅是在户部里的绩效,
更准确的说,
是因为他向皇帝陛下那边倒得彻底,
一心一意地按照陛下的意愿,
把户部从范家的***王国泥沼中拉了出来。
魏尚书当然知道这两年里边的举止行为已经得罪了小范大人,
但是他的背后直接便是皇帝陛下,
所以呢,
也并不怎么太过担心。
这两年里,
范闲也没有对他表示过任何的不满,
似乎也是了解他的苦衷。
正是因为如此,
今日孙府请客,
他知晓范闲到来,
在思忖了许久之后,
也还是来了。
他没料到这小范大人竟然真的会选择因为京都府的事情发难,
而且第一个挑的就是自己。
他的心头微微一震,
知道小范大人不喜自己,
不然对方也不至于在这席上挑户部第一个开刀。
淡淡的寒意涌上了心头,
只是魏尚书也别无他法,
微微思忖片刻,
便和声的笑道,
小公爷所说有理,
户部行事依旨意庆律,
绝不会胡乱行事。
这席上可都是在官场里边沉浮久了的老油条了,
当然知道范闲拣魏尚书出来单独相问是个什么章程,
只是事不关己,
当然得高高挂起了。
只是没想到,
魏尚书淡淡话语里竟是把范闲顶回去了,
哪怕一个模糊的示好承诺都没有,
官员们一方面佩服魏尚书的胆量,
一方面也有些担心接下来的事儿,
纷纷沉默不语。
另外两位尚书大人则是举起了筷子,
小声示意身旁几位大人慢慢进食,
我是一个很平和的人,
若有旨意下来,
自然是依旨意而行,
可若是没有旨意,
本官倒是要看看那些小人到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监察院与朝政之事是两套系统,
井水不犯河水,
范闲这段话已经有些犯了忌讳,
而小人二字无疑将范尚书的脸面削了个通通透透。
他的脸色顿。
这冰冷起来,
望着范闲,
不知小公爷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
本官只是今夜便要入宫去问问陛下究竟最近给了户部什么旨意,
竟让户部衙门正事不做,
天天守在京都府里待着。
本官执掌监察院,
却也不敢私下调查三品以上的官员。
本来今天是老太君70大寿的日子,
不该说这些煞风景的冷言冷语。
只是我在京里也待不了几天了,
马上又要去东夷,
又想着京都府乃是要紧之事,
所以未免急迫了些。
诸位大人不要见笑,
席上诸大臣是干笑连连,
哪敢真的去笑啊。
小范大人这段话已经点醒的清清楚楚了,
他可是监察院的提司,
三日之后便要正式成为监察院院长,
那至于其他的身份,
不用再提了。
而回东夷城,
这又是在提醒这些大臣们,
今日的范闲有足够的功劳向陛下讨要些什么东西,
哪怕是一道旨意。
魏尚书的心头一震,
嚼出了这两句话里的意思,
范闲呢,
举起了一杯酒,
对席上诸位大臣说道。
诸位大人,
让京都府清静些吧。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知道了,
范闲是正式站了出来。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后,
慢慢有人举起了身前的酒杯,
有些参差不齐,
但基本上所有大臣都举起了酒杯。
魏尚书还望着身前那杯酒发着呆呢,
他的确很为难呢,
因为他清楚范闲是个极为记仇之人,
而且先前笑得那般的温柔,
只怕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即便今日自己求饶退了一步,
那难道以后范闲就会饶过自己?
而且毕竟他是一朝尚书地位,
体面在这儿呢,
又有皇帝陛下和贺宗纬的全力支持,
如果就此让步,
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
范闲也不正眼瞧他,
温和的笑着。
虽说咱们都是在朝堂上做官,
其实啊,
也都是些可怜人。
还不是想为自己的儿孙亲眷谋些好前程吗?
陛下曾经说过,
人生于世,
需要有所敬畏之心。
本官行于天地之间,
只对两样有敬畏之心。
礼部尚书是微微皱眉,
他便是先前第一个举起酒杯的人。
他和范尚书不同,
他没得罪过范闲,
所以有弥补的机会。
而且他心中暗自嘲讽,
哼,
这魏东行啊,
竟然还不知道小范大人是怎样性情的人物,
又有怎样的手段?
他知道魏尚书在想什么,
监察院呢,
根本管不了三品以上的官员,
只要陛下不发话,
小范大人似乎是威胁不到自己。
不过他却清楚,
魏尚书似乎是忘记了历史,
范闲还是个白身的时候,
就把原任的礼部尚书郭攸之送上了死路。
后来也不知道弄垮了多少尚书,
就连太子爷都敢往死路上逼的狠人,
你一个区区尚书,
何苦和对方当面顶撞呢?
一念及此,
礼部尚书就着范闲的舌头,
笑着问道,
呃,
不知小公爷的敬畏为何呀?
我一敬陛下,
二敬父母。
陛下说得好啊,
没有敬畏之心,
行事便会趋于孟浪。
我以往行事便有些孟浪,
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担待。
这席间又是一阵笑声,
却是把这句话里边儿的意思听得清清楚楚,
敬畏,
哼,
小公爷就是明着告诉诸人呢,
你们的敬畏之心里,
除了天地、
父母、
陛下外,
不要忘了自己孟浪这位小公爷行事何止是孟浪啊,
那简直是阴狠呢。
还是那句老话吧,
很没有水准的威胁,
却因为威胁的人太有力量,
所以显得掷地有声。
尤其是范闲先前说的子孙亲眷四个字,
终于提醒了某些人,
就算监察院动不了你,
尚书侍郎便把你们家族之中的其余人打入地狱,
却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这是很狂妄、
很嚣张、
很放肆的举动,
可奈何陛下宠信范闲,
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魏东行的脸色渐渐黑了起来,
手指头也抖了起来,
他觉得小范大人太不讲理了,
难道因为自己的事儿,
你就敢对于自己的家人下手?
可所有人都知道范闲感恩小范大人虽然当年有个诗仙的名头,
但从来都是走的阴森鬼路,
惯不讲理。
魏东行最终是缓缓举起了酒杯,
一饮而尽,
不知酒水滋味。
范闲点了点头,
再次的举起了酒杯,
说了最后一句话。
大家吃好喝好,
不知道那些留下来的大臣们,
尤其是那位被范闲赤裸裸威胁不屑的户部尚书,
有没有心情吃好喝好了。
反正啊,
范闲的心情不错,
他提前离开了孙府,
也没和林婉儿一道回家,
而是坐着黑色的马车向北城的方向驶去。
去太学,
胡大学士今日不当值在太学里讲课。
沐风儿应了一声,
也没去思考,
大人为什么着急去见胡大学士?
范闲在马车里边儿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其实在孙府里的举动并不合适,
只是他必须摆出这种态度了,
而这种态度呢,
肯定会马上传遍京都,
所以他必须赶在最前头去处理后续的事宜。
他晚上就要入宫了,
而在入宫之前,
他必须去见见胡大学士。
如果能够说服这位首领大学士,
那在陛下面前打擂台,
他也会更有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