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集。
苏州知州假意皱眉道。
何出如此孟浪言语?
陈伯常笑道。
一点实据也没有,
便自称明家七子。
大人。
若此时再有一人自称明家七子,
那又如何?
江南世人皆知,
明家老太爷当年一共育有七子四女,
第7子乃小妾所生,
自幼患病体弱,
早于十数年前便不幸染疴辞世,
如今怎么又多出一个明家七子?
如果任由一人自称明家后代,
便可以擅上公堂,
诋毁明家声誉,
中伤明老太君及明老爷之清名,
这哪里还有天理呀?
他望着夏栖飞,
微笑着说,
当然,
如今大家都知道夏头目也不是寻常人,
只是在下十分好奇,
在内库开标之后,
夏头目便弄出如此荒唐的一个举动,
不知究竟是为什么,
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告人的险恶用心?
这位江南最出名的讼棍浑然觉得今天这官司打的太没挑战性了,
所以一上来就猛攻,
大发诛心之论。
他望着夏栖飞摇头道,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打官司,
没有证人就不要胡乱攀咬夏头目,
你今日辱及明家名声,
稍后定要告你个诬告之罪。
当年亲历明老太君杖杀夏栖飞亲生母亲,
将夏栖飞赶走之事的人,
在这十几年里早就被灭了口,
夏栖飞的手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证据以及证人,
所以明家十分自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州府衙地外面传来了一道滑腻腻、
懒洋洋,
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谁说没有证据就不能打官司啊?
谁说没有证人就不能告谋杀呀?
庆历元年,
定州小妾杀夫案,
正妻无据而告,
事后于马厩中觅得马刀,
案破。
刑部存档春卷第137大以南岳。
宋代王之例载明,
明事之案为三等设置,
万贯以上争执,
可不受刑疏死规,
不受反坐,
无需完全举证。
明家家产何止万贯,
有两例在前,
这官司为何打不得证据?
这等事情上告之后,
自有官府查现场搜索罪证,
你这讼问着什么急啊,
更何况。
谁说夏先生没有证据啊?
那个从衙外行来之人,
一身儒衫,
手执金扇,
招摇无比,
嚣张无比。
一连串的话语引用案例用刑部存档所说,
虽然略嫌强辞夺理,
却也是成功无比地,
将明家咄咄逼人的气势给打压了下去,
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苏州知州微怒捋须道。
来者何人?
不经通传,
便妄上公堂,
来人呢?
给我打,
穿着儒衫地那个人一合金扇插入身后,
对着堂上拱手恭敬一礼说道。
大人打不得。
说完这句话,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在空中摇了摇,
嘻皮笑脸的说。
晚生与这位陈伯常先生一般也是讼师,
只不过乃是夏栖飞先生所请的讼师。
先前是来的晚了,
还请大人告饶此罪,
容我以完好之身站于堂上,
与明家说道说道,
这案子还没有审,
大人就将一方的讼师给打晕过去。
这事儿传出去。
只怕有碍大人的清名啊。
众人一愣,
这才知道,
原来来者竟是夏栖飞地讼师。
夏栖飞苦笑着,
心想,
这钦差大人怎么给自己派来了这么一位胡闹气味太重地讼师?
苏州知州被这讼师的话给憋住了,
气地不行,
却又不敢真的去打,
不然在钦差大人那边不好交待,
他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
可那位陈伯常却是双眼一亮,
他盯着背插金扇的讼师,
浑然觉得终于是碰见了个牙尖嘴利的对手,
略感兴奋,
也是将扇子往身后一插,
开口说道。
阁下先前所举两例,
乃是特例,
尤其是刑部春档注,
只为京中大理寺刑部参考,
却向来不涉及地方案例之判。
那人摇头说道,
不然。
大兴四年,
时任苏州评事的前老相爷林若甫。
若曾依此春档注判一家产案,
何来不涉之说?
陈伯常心头一紧,
对方所说的这个案例,
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印象,
要不然是对方胡说,
要不然就是对方对于庆律以及判例地熟悉程度还远在自己之上。
只听那人继续微笑着说,
伯承兄,
也不要说什么庆律不依判例的话。
判例用是不用,
不在庆律明文所限,
全在主官一念之间。
他举手向苏州知州大人讨好的一礼,
苏州知州却是在心里骂着娘,
他知道一念之间,
之四个字就把自己给逼上了东山这家产案子不立也不行了。
这个讼师究竟是谁?
陈伯常和明兰石对视一眼,
都感到有些奇怪。
江南哪里来了这么一位比陈伯常还无耻的讼棍?
苏州知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请教这位先生究竟姓甚名谁?
夏栖飞也看着自己的讼师,
只见这位讼师一拱双手,
笑道,
哈,
学生,
宋世仁忝为京都讼师行会理事,
刑部特许调档,
今日特意前来江南,
为的便是有这荣幸参与史上。
最大的家产之案,
宋世仁苏州知中马上有想逃跑的念头,
明兰石也感觉到嘴巴发干,
而那位陈伯常更是眼睛都直了。
宋世仁是何许人也?
京都最出名的大状,
或者说是整个庆国最出名地大状。
陈伯常的名声只是行于江南,
而这位宋世仁却是全天下出了名的聪明刁滑难惹自出道开始,
仗着自幼研习庆律,
不知道让多少官员颜面无存,
多少苦主凄苦流泪。
宋世仁的大名恶名,
就连苏州城的百姓都听说过,
此时听见他自报名号,
府衙外面就像开锅一样闹腾了起来,
都知道今天这戏是更好看了。
明兰石担忧地望了陈伯常一眼,
陈伯常在稍许慌乱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他双眼微眯,
体内骤然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意,
冷笑说道。
少爷放心,
本人打官司还从来没有输过,
但他宋世仁却是输过的。
只是,
这位陈伯常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
宋世仁这一辈子唯一输过的官司,
就是上次京都府审司南伯私生子黑拳打郭保坤一案,
宋世仁只输给过范闲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