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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集
轻轻打了门
房里没人应答
娟儿心下一惊
赶忙大脚踹开房门
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凑眼极望
不由惊叫一声
便又往后倒弹而出
房内点了一盏黄晕晕的小蜡烛
一名女子披头散发自坐窗边的小圆桌前
望来好似女鬼梳头
娟儿吓得脸色发白
她双手遮面偷偷来描
只见烛光隐隐将少女的倩影映在窗纸上
那影子果然便是琼芳
瞧他低垂嗅面
嘴角含笑
正不住翻看那本大砖头
仿佛他不再是少阁主
而是十年前那个知书达理千依百顺的闺房女主人
娟儿越看越怕
琼芳平日里砍砍杀杀
今日却在窗边读书
真是鬼附身了
她嘶哑呼喊
喂
给你送晚饭了
琼芳听了喊叫
长发飘散便要转过头来
娟儿掩上了脸
尖叫道
等一等
打着了火
点上大油灯
眼见满是明亮方才道
好了
慢慢转过来
不可太快
哈哧一声
琼芳非但转过头来
还打了个喷嚏
自来女鬼只会呜呜作祟
双眼垂泪
却没听说过谁会流鼻水
娟儿拍了拍心口
终于放下心来
她打开了竹篮
晚饭一字排开
但见小米粥
腊肉 卤菜
烈酒一应俱全
他笑眯眯的招手
来啊
好好吃呢
琼芳闲目瞧了瞧
一兴阑珊间竟又转回头去
自管用功读书去了
娟儿哼的一声
三两步跳了过来
假手夺过破烂砖块
琼芳跳起身来
慌道 啊 还我
还我
娟儿尖叫道
嘿 不还
你不吃饭我就把这东西扔出去
两人一个半娘亲一个半小女
倒也有模有样
眼看琼芳终于乖乖坐下
娟儿颇见满意
她陪坐在旁
随手拿起厚书翻了翻
蹙眉道
你昨晚到底遇见了什么
瞧你变得多古怪
琼芳趴在桌上
东边看看粥
西边瞧瞧碗
动也不动上一口
正想打哈欠
娟儿冷冷的道
你到底吃不吃
要是不吃
我就把书扔掉喽
琼芳叹了口气
他双手托腮
忽然间凤眼一亮
抬眼望向娟儿
道
哎呀
我可傻了
裴伯伯出门了
可我还有你呀
琼芳怪模怪样
说起话来无人可懂
娟儿叹道
哎喂
你真撞邪了
琼芳不去理他
只笑嘻嘻的道
你跟顾小姐很熟对不对
娟儿满面疑惑
是啊
上回咱俩不是带着阿秀找他
你问这做什么
琼芳笑道
你别管我
反正我想听一听他以前的事儿
此间大是奇怪
当日若非阿秀带路
引得众人意外一会
至今琼芳还与这位杨夫人素昧平生
区区一面之缘
真不知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奇心
眼看娟儿一脸迷惑
琼芳催促道
哎呀 说嘛
我好喜欢她的闺房
你定得说说她的往事
娟儿知乌半晌
道
行
只是
只是你得喝掉这碗粥
琼芳吹了几口热气
跟着扬起头来
咕噜噜的喝碗米粥
他笑眯眯的左手叉腰
右手倒持汤碗
示意饮进
娟儿颇见满意
她抬眼望向闺房
沉吟道
嗯
其实顾姐姐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是挺清楚
好像她是兵部尚书的女儿
后来父亲过世了
他就卖了几年豆浆
之后嫁给杨肃观
大致就这样了
老掉牙的往事
琼芳昨夜早已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拿着筷子敲了敲
便又拿起那块大砖头细细翻了起来
娟儿一见那本旧书
心里便犯害怕
忙道
这本书专触眉头
全是死人
赶紧扔掉吧
琼芳横眼含笑翠道
谁说全是死人了
张大你的猫眼儿瞧瞧这名字是谁
娟儿哦了一声
凑眼来望
只见黄脏脏的纸上写了一个陈玄
此人却是不识
瞥眼再看
又见一个姓马名秋
马蹄下踩了个王顺二
他懒得再看王顺三
王顺四扬起颈子
小嘴打了个大哈欠
摇头道
啊 哎呀
土不拉几的大老粗
又蠢又臭
管他是谁呢
琼芳笑道
好一个大老粗
再往下瞧呗
这家伙也是蠢蛋吗
修长玉枝缓缓下移
来到了一行小字上
娟儿凝目来往
当时腰枝乱颤
娇笑道
别胡说
我可没讲他
伍定远
陕西凉州卫
景泰三十二年同武举出身
受持隶征北九品检教致使
灰黄黄的一行字迹夹在无数武官人名当中
分毫不敢显眼
若非琼芳眼尖
恐怕一掠而过
琼芳双手捧书
朗声道
伍定远
字老粗
好
本公西凉蠢州人
他从书后冒出头来
娇声道
太妙了
令师姐挑絮的眼光如此高明
她要知道自己的老公是个白痴
心里一定高兴死了
娟儿听她说的阴损
一时笑的眼泪渗出
拼命来夺那本书
双叔闹作一团
好容易抢到了书
娟儿低头望向那行字迹
微笑道
直隶简教什么的
好像真有这么个官
最早听人唤他伍捕头
后来又是什么武智史
再几年又是伍总兵
伍都督
伍侯爷
哎 总之啊
长长一串
除了我那个师姐呀
谁都记不得
荆州战场亲见亲闻
伍捕头不再是伍捕头
而是手握天下雄军的大人物
琼芳哈哈一笑
举筷夹菜
凝望纸上的名字
迷蒙之际
耳边再次响起那重重的轰他
轰他
他不声震动京城
远方传来嘹亮口令
全军
慈祥的爵爷容貌渐渐隐去
不由自主间听得那声喊叫
转进 进城
惊天动地的踏步声吵醒了全京城的百姓
琼芳从睡梦中醒来
惊见窗纸上飘过一面黑黑的东西
引得他推窗来望
只是一看之下却也让他尖叫出声
湿淋淋的血气画出了龙舞般的柳字
不知是用人写还是羊血
总之那面旗子吓坏了小琼芳
他呆呆看着窗下的少壮军官
看着大雨倾盆而落
然后给老家臣一把抱起
藏上了阁楼
轰他
轰他
九月十九深夜子时
复仇者入京政变
大雨倾盆的夜里
复仇者左手横比胸前
右手扬举巨大血旗
高指向前方的京城
口中不住发出凄厉悲笑
琼芳越想越怕
拿着筷子的右手微微发抖
在那个可怕的夜晚
爷爷跑得不见人影
只有蒙蒙细雨陪伴着自己
十四岁的琼芳满心恐惧
只能从那细细长长的窗户缝儿和小蚂蚁小蜘蛛们一起偷窥改朝换代的大事儿
喂喂
娟儿见好友茫然出神
忙道
你在想什么呢
不会还在记恨吧
琼芳醒了过来
反问道
啊
记恨
记什么恨呐
娟儿有些心虚
低声便道
呃 雄俊啊
就是荆州庙里的那几个军官
你不会还记在心里吧
这话反倒提醒了琼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