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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再次走入堂屋之中
罗行木已经点燃了煤油灯
脱下寿衣
披上一件半新不旧的羊皮袄
将围坐在八仙桌旁的纸人推开
自己呀
先坐了上去
又向刚刚进门的罗猎道
坐吧
罗猎也没跟他客气
在罗行木对面坐下
看到罗行木从箩筐中拿起烟叶
熟练地卷起烟卷
赶紧从怀中掏出一盒烟
从中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罗行木咧开嘴笑了起来
接过罗猎递过来的香烟
夹在了右耳上
继续卷他的烟卷儿
一会儿功夫已经完成了
叼在嘴上
拿起桌上那盏煤油灯掀掉已经被熏黑的玻璃灯罩
凑在火苗上用力啜了两口
火苗在他的一呼一吸间呢
突突突的跳动起来
房间内很快就充满了劣质烟草的呛喉味道
罗行木的目光落在罗猎的脸上
你自己不抄吗
罗猎的
累得气儿还没顺呢
他没撒谎
刚才那场较量把他累得够呛
罗行木将这句话理解为对自己的恭维
嘿嘿笑了起来
他笑得时候啊
满脸皱褶全部挤在一起
犹如菊花盛开
嘴巴咧开呀
露出满口因烟熏火燎变得黑黄的牙齿
让人很难不把他和又老又丑这个词儿联系在一起
不过罗行木的眼睛却不见苍老
笑起来似乎眯成了一条细缝
缝隙之中精芒四射
就像一只千年修为的老狐狸
罗猎从衣袋之中取出罗行木寄给自己的那封信
叠的很好
这也是自证身份的唯一信物了
罗心木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
然后就凑在煤油灯上烧了
点燃之后呢
随手扔在了地上
浑然不顾地上还躺着一个纸人儿
纸人遇火迅速燃烧了起来
整堂堂屋顿时明亮了许多
罗行木无动于衷
罗猎也没有过去扑火
因为他看到那纸人躺在空旷的地方
火势不可能向外周蔓延
室内因为纸人的燃烧显得格外的明亮
罗行木用力抽了口烟卷儿
张开嘴巴刚刚吐出一团烟雾
然后又极其吝惜地将那口烟雾全都吞了回去
非常享受的闭上了双眼
好半天都没有睁开
甚至啊罗猎都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罗心木突然又睁开了双眼
直愣愣的望着罗猎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
又或者你来到这里见我的时候
我已经死了
罗猎道
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呐
寻常的年轻人三五个绝对不会是您的对手
这不是恭维
完全是实话
只是罗猎到现在都纳闷了
罗行木这么大的年纪
为何自称是他的叔叔
罗行木道
看来呀
咱们爷儿俩还是有些缘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罗猎的面前
罗猎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身穿马褂
腰悬钢刀的年轻人
风华正茂
意气风发
看眉目轮廓居然和罗行木有几分相像
看看照片上的时间
这张照片是照在十年前
显然不会是罗行木啊
罗猎试探着问道
您儿子
罗行木笑道
哼 走远了
那是我
罗猎内心一怔
十年的时间居然可以让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究竟是罗行木在骗自己
还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呢
他对比着照片中的年轻人和眼前的老者
总算从轮廓中找到一些类似之处
罗行木道
我不是你的远房叔叔
我是你的亲叔叔
你爹叫罗行金
我叫罗行木
我们兄弟五个却不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依次排列的
你爹是老四
我是老五
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都是根据生辰命格起名排列的
你不知道你还有那么多的叔叔伯伯吧
老爷子肯定告诉你
他只有一个独子
那就是你爹
罗猎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上一代的事情他知之甚少
他是个遗腹子
还未出生呢
父亲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他对父亲啊
毫无印象
母亲在他七岁那年死了
从那以后才被爷爷领走养大
也是在那个时候
他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啊
还有爷爷
爷爷罗公权为人不苟言笑
平日里很少跟自己说话
除了督促自己背书学习
其他时候啊
很少交流
甚至吝惜跟自己说一句关心的话
不过罗猎认为爷爷只是不善表达
在他内心深处啊
还是极其关心自己的
不然也不会变卖家产倾尽家财将自己送去留学呀
罗行木道
我们老罗家应当是遭了天谴呐
老大叫罗行火
两岁的时候
老二罗行土出生没多久老大就死了
老二活到三岁
生了老三罗行水
结果老三出生当日
老二就掉进井里淹死了
当时还以为是意外呢
等老三罗行水五岁的时候
你爹出生
老爷子又是捐钱又是找人看风水的
果然太平了两年
可你爹两岁的时候
七岁的老三被土匪劫走撕了票
那时候老爷子才知道家里的风水必然出了问题
又是搬家又是迁坟
当时也不敢再要孩子了
可该来得始终要来
你爹七岁的时候
我娘又怀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我娘是续弦
罗猎默默听着
总算明白罗行木原来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只是在自己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八年之中
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事儿
五行相生相克
这个道理大多数人都懂的
可为何爷爷坚持为他的儿子们从五行起名呢
罗行木道
哎
老爷子听闻我娘怀孕
他非但没有感到半点高兴
反而要求我娘打胎
罗列心中暗叹道
看来爷爷当真被过去的这些事情给吓怕了
只是这样啊
就让二奶奶打胎
未免也残忍了一些
不过应该没有成功
否则罗行木也不会在自己面前细说往事了
罗行木道
我娘苦苦哀求啊
老爷子仍然是铁石心肠
竟然指使丫鬟在我娘的饭菜中掺杂了打胎药
不曾想啊
那丫鬟良心发现
悄悄告诉了我娘这件事
于是我娘彻底死了心了
从家里拿了些金银细软
趁着老爷子不备逃离了家乡
罗猎在心中暗忖
若是罗行木所说得一切属实
那么他的命运呀
也称得上是历经坎坷颠沛流离了
只是从他供奉爷爷的灵位来看
又似乎没有记恨当年爷爷抛弃他们娘儿俩的仇恨
罗行木道
我娘带着我去津门住下
隐姓埋名
生怕被老爷子找到
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
我娘生了重病
临死之前
她不忍心我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上一辈子
于是才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我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啊
心中恨极了我的父亲
在我娘去世之后
我办完她的丧事
就琢磨着回去找罗家报仇
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下
手中的半截烟卷却早已经熄灭了
重新将半截烟卷点燃
抽吸了两口
方才继续道
我刚刚进了泉城
才看到罗家的大门
就看到罗家在办丧事
确是 你爹呀
已经没了
我悄悄打听了一下
你爹死的那天
就是我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天
更巧的是
你爹死在了津门
兴许啊
他跟我还打过照面呢
罗猎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并不迷信
但仍然觉得这件事儿足够邪性了
低声道
您是说
我爹是被您给克死的
罗行木摇了摇头
道
我不那么认为
你爹是被人毒死的
冤有头债有主
这事儿落不到我的头上
再说了
他是金命
我是木命
就算是命中相克
也应该是他克我才对
罗猎握紧了拳头
虽然他对父亲没什么印象
可是听说父亲是死于他杀
仍然心中萌生出了仇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如果让他知道谁是杀父仇人
一定会为父亲讨还这笔血债
罗行木道
我本想一走了之
可终于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你爷爷
我想当面质问他
我想狠狠的羞辱他
报复他当年抛弃我们母子二人的绝情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他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出了我
而且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让我走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还给了我一封信
他还说
这封信必须要等他死后才能拆开
没说原因
只是说等他去世之后到坟前我就会明白了
说到这里
罗行木停了下来
方才想起了什么
哎
你喝不喝茶
罗猎摇了摇头
道 不渴
听这位叔叔说完那么多离奇的往事
罗猎几乎忘记了其他的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还分不清罗行木是敌是友
也无法判断他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罗行木从耳朵后面抽出罗猎给他的那支香烟
点燃抽了一口
道
洋人的玩意儿就是不够劲儿啊
你很谨慎吗
担心我会害你吗
罗猎淡然笑道
您是长辈
怎么会跟我这个晚辈一般计较呢
他的回答很得体很巧妙
罗金木点了点头
道
咱们罗家现如今就剩下你这根独苗了
谨慎点啊
总是好事儿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是继续说我的事情吧
地上的纸人完全燃成了一堆灰烬
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光线非常暗淡
罗行木的面孔大都隐没在阴影中
随着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低声道
我当时自然不会听他的话了
离开之后就将那封信给拆了
你猜信里面有什么
罗猎没有未卜先知之能
当然猜不到里面有什么了
罗行木也没指望他去猜
笑了笑道
那封信里面呐
居然全都是阿拉伯数字
只有结尾有个小篆风字印章
我当时就懵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爷子故意戏弄我
本想将这封信给撕了
可转念一想
以他的刻板性格应该不至于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于是我又将这封信收了起来
后来呀
我去两湖从军
跟着军队稀里糊涂地打了几年仗
南征北战的去了不少的地方
自从那次以后
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爷爷了
直到民国建立
我因为过去跟随清军跟革命军打过仗
担心受到清算
于是就打算去南洋躲避几年
等形势稳固之后再回来
可没成想啊
我还没有来得及走呢
就听说你爷爷自杀的消息了
罗猎心中黯然
爷爷自杀的时候
他还在大洋彼岸读书呢
当时并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这个噩耗
直到他学成归国
方才知道老爷子早已经离世了
这件事让他至今都引以为憾
不过其实啊
没有通知他赶回来扶灵送终
也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
罗猎归国之后
为此专门为老爷子守灵三个月
也算是对爷爷养育之恩有了一些回报
罗行木继续道
唉
就在登船的那一刻
我还是放弃了远走的念头
决定返回故乡
倒不是念及父子之情为他送葬
而是那封信始终在我心中成了挥之不去的谜团
我始终搞不清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奇怪的数字
这其中到底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回到家乡的时候
老爷子已经入土为安了
我也没惊动任何人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
来到他的墓前祭拜了一下
我拿出那封信
发现墓碑上居然也有同样字体的风字
因为墓碑上是标准的汉隶
而唯独这一个风字是小篆
所以才特别醒目
望着墓碑上的祭文
我突然想起了老爷子当年给我的那封信
于是按照信上的数字排列
逐一将墓碑上的文字找了出来
贯通之后
竟然隐藏着一个地址
我按照上面的地址果然找到了老爷子埋东西的地方
我从那里找到一盒银锭
还有一张房契
然后我就根据房契的指引来到了奉天
罗猎道
房契就是这里的
罗西木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的
老爷子应该是个善于设置谜题的高人
我来到这里呀
又按照我破解后面的那些文字
找到了这里的密室
里面找到了一些古董
历朝历代的都有
那都是不值什么钱的
我虽然是个外行
可也能够看得出来
这些东西啊
都是明器大都来自于墓葬
我方才明白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从摸金倒斗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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