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包袱的坤沙越过金三角无数崇山峻岭,
跨进缅泰边界。
经过十几天的跋山涉水,
来到泰国清莱府的一个山寨,
寄居在外祖父的一个远房亲戚家。
亲戚家两口子已过中年,
一直未能生养自私坤沙的到来使两口子开始欢喜了一阵,
对待坤沙十分客气。
寄人篱下的坤沙也很勤快,
挖地中腮,
砍柴割草,
抢着去做。
吃惯了土司家的伙食,
坤沙也不计较农家的清淡饭菜,
总是装出津津有味的样子。
只是坤沙几首言语围着小油灯,
全家三口人往往大半夜不说一句话。
平日在家,
他对待两口子也如同陌生人,
除了有事儿点头打个招呼,
其他时间像个哑巴。
有时,
他在寨子前的树林里独自转悠,
亲戚担心他是想家,
百般开导,
对他照料更加周到,
但他依然是老样子不改。
亲戚开始失去耐心,
脸上常露出愠怒的神色。
有一次,
坤沙砍完柴回家,
亲戚两口子正在吃饭,
菜碗里赫然堆着几块肥肉。
自农历**以后好几个月,
这是坤沙第一次看见肉。
他转身盛饭,
再一回眼儿,
菜碗里的肉全不见了。
当时她没有做声,
默默地吃完饭,
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睡。
莱莫山寨如今怎么样?
老外祖父是死是活?
自己在这个小山寨再待下去毫无意义。
亲戚家是个本分人家,
这样下去,
他们难以容忍自己,
自己不应长期在这里生活。
第二天大清早,
坤沙背着包袱走了。
山路崎岖,
林海苍茫,
昆沙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他沿途几乎靠乞讨度日,
有时帮人做些短工,
晚上随便找个避风的角落睡上一宿。
后来,
他听说有个叫仰光的大城市,
热闹繁华,
许多人都奔往那里谋生,
并且有人发了大财。
等到了阳光,
却感到阳光并非如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当时只有十三四岁。
虽然出生在金三角的穷乡僻壤,
但从小生活在土司之家,
一直娇生惯养,
在亲戚家劳作了几个月,
干的大都是田地里的农活儿,
在仰光,
他几乎找不到事儿干。
想干苦力,
别人不是说他年纪小,
就嫌他力气不足,
他想到去替别人当保镖、
跑马帮。
跑了几家镖局,
那些大汉们把他当作不懂世事的小孩儿,
轰出大门儿。
在仰光,
他只好要饭捡破烂过日子。
一次,
他连续两三天没有要到一口吃的。
有到垃圾堆里翻找。
忽然,
他发现了一只大塑料袋,
如获至宝,
期望里面能有可以充饥的食物,
至少也能有一些变质的食品。
可是他翻着翻着,
突然感到四肢乏力,
头晕目眩,
眼前一黑,
便一头栽倒下去,
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她醒来时,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屋里,
面前站着一位老汉和一个小女孩儿。
老汉见他醒来,
松了一口气,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女孩儿拿着一块又黑又脏的毛巾替她擦脸。
原来,
他昏倒后,
正遇上这位捡破烂的老汉来捡垃圾,
于是就被好心的老人背回了自己居住的破屋里,
守护了一天一夜,
他才醒过来。
从此,
坤沙就跟着这一老一小捡破烂儿,
每天早出晚归,
在城里的角角落落东奔西跑,
饱一餐饿一顿,
但总算勉强能维持基本生活。
那个被两个孩子称为根叔的老头儿发现坤沙聪明机灵,
相貌长得有些奇异,
觉得他不能这样过一生。
于是,
他有意识地将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破旧书本收集起来,
整理干净,
到了晚上,
就着昏暗的油灯将坤沙识字读书。
由于坤沙童年时就接受过先生的教育,
再想到外祖父当年的教导,
自然百感交集,
也更加用功。
有一次,
他捡到半部破旧的三国演义,
晚上就着灯光看入了迷。
尽管只是半懂半不懂,
却被里面几个鲜活的人物彼此明争暗斗的阴谋诡计所吸引。
根叔原来也是从中国过来的难民,
见他如此喜欢三国演义,
便给他讲述这方面的民间传说和故事。
可是根叔不久就病倒了,
尽管两个孩子拼命的捡破烂儿,
换来的钱也少得可怜,
治根叔的病简直杯水车薪。
天气变凉了,
根叔的病愈来愈重。
一天,
一位叫董伯南的来看望根叔,
他同根叔都来自中国的河南,
据说他是八卦掌大师董海川的第5代传人。
当时在仰光开了一家中华武馆,
广收弟子,
专门传授中华武功。
他本来与根叔是患难之交,
只因与根叔争夺一家武馆的掌门人,
便与根叔擂台比武,
根叔败在其手,
并受了不轻的内伤。
从此,
根叔退出了午门,
靠捡破烂为生。
董伯南拉着根叔的手,
深情的说。
咱们现在都是天涯沦落人,
像无根的浮萍,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万望你开口。
根叔指着两个孩子笑了笑说。
我到了这把年纪,
也到该死的时候了,
只是这两个孩子,
就拜托你照料。
董博南点点头,
满口答应下来。
根叔病逝后,
董伯南便带两个孩子回到武馆。
从此,
坤沙在武馆里白天忙着干些杂活儿,
晚上就跟着董伯南习武。
坤沙从小跟着父亲习武练枪,
已有很好的基础,
加上人又聪明机灵,
勤奋吃苦,
武功日益长进。
董伯南非常喜欢坤沙,
把坤沙收为关门弟子,
悉心传授祖传的梅花八卦掌。
坤沙全部身心沉醉在练舞当中,
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去院子里蹲马桩、
走梅花木柱、
系纱袋,
一直练到日光照进院子,
人们开始为生计忙碌才歇手。
在董伯南的严格调教下,
坤沙练出了一身好武功,
特别是那套梅花八卦掌,
他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的师傅也为之叹服,
称赞他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5年以后,
董伯南师傅被一场伤寒夺去了生命。
武馆不能一日无主,
坤沙主动挑起管理武馆的重担。
当时,
他少年的伙伴小兰在一家饭店做招待,
也回到武馆帮助坤沙做一些家务杂活儿。
坤沙年纪轻轻就担负起主持武馆的重任,
把武馆办得有声有色,
在当地颇有名气,
登门拜师习武者络绎不绝。
正当他一门心思继承师业,
为发扬光大中华武功而努力时,
武馆内部发生了一场争夺掌门的搏斗。
坤沙的大师兄吉仓对师父偏爱坤沙早就心存不满,
师父临终前又把武馆的大小事全部交付给坤沙,
这就更惹得吉舱怒气难消。
一天,
他邀了几个平时关系密切的兄弟一块儿喝酒,
酒后趁着酒劲儿满腔豪气的叫道。
开武馆靠武功服人,
武馆的掌门人也必须得武功第一。
他提出比武,
决定谁是武馆的掌门人。
坤沙知道齐仓心怀叵测,
对自己嫉妒不服,
便在全武馆的人面前同意了他的要求。
第二天中午,
武馆院子里一片阳光,
树木婆娑,
师兄弟俩在院子里展开了拳脚。
吉舱求胜心切,
出手便对坤沙发起凶猛攻击,
坤沙不紧不慢,
刻意防守。
吉仓剑不能速胜,
开始表现出烦躁的情绪,
于是使出全身的解数,
直逼坤沙的命门。
坤沙略微一惊,
心里知道师兄不仅是要和他比武,
争做掌门人,
还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他依然不动声色,
一招一式沉稳地抵挡住对手的凌厉攻势。
开始其他的师兄弟都为坤沙捏着一把汗,
因为吉舱的用心使大家气愤。
后见坤沙闪展腾跃,
应付从容自如,
而吉仓此时头帽大喊,
眼神黯淡,
气势大若。
于是师兄弟们大声喝彩,
全部站到昆沙一边。
吉舱此刻手脚逐渐显得迟缓,
取胜已不可能,
加上师兄弟们又为坤沙助威呐喊,
便孤注一掷,
只见他右手一扬,
一道寒光直奔坤沙咽喉。
师兄弟们都大惊失色,
齐声惊叫起来,
躲避已是来不及了。
坤沙大叫一声,
朝后一仰,
躺在地上。
待吉舱朝前走了两步,
坤沙又突然一个鲤鱼翻身腾空,
一脚踢在吉舱的下颌,
只听到一声惨叫,
吉舱跌出两丈开外,
坤沙一个藤步,
又一脚踩住吉仓的咽喉。
坤沙移开脚步,
一把提起吉舱,
指了大门说了声。
你走吧,
便转身走进屋里。
吉舱恨恨地瞪了坤沙一眼,
拂袖而去。
众师兄弟此时缓过神来,
大声吆喝,
齐声鼓掌叫好。
3个月后,
昆莎离开仰光,
到外边办事。
回来的那一天,
在路口,
小兰一把拉住她,
对着她伤心的流泪哭诉。
原来,
吉舱与昆莎比武失败后,
投靠了仰光的一个黑社会组织,
不久就做了个小头目。
他忍不下对坤沙的怨恨,
带着十几个弟兄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武馆。
武馆的弟子见吉舱带来十几个持枪核弹的黑社会杀手,
顿时不知所措,
谁也不敢吱声。
小兰听说机舱带人来惹事,
急忙出来与吉舱理论。
机舱摇晃着手上的短枪,
冷笑着说。
哈哈,
我现在懒得动手脚。
玩起这钢铁般的伙计,
这东西可不好惹,
就是有飞檐走壁的本事,
我一抬手,
就像打只小鸟一样。
小兰气愤的质问吉舱想干什么,
吉仓说,
很简单。
叫坤沙滚蛋。
小兰大声说,
坤沙出门了,
有事儿等他回来再谈。
吉舱把手一挥,
领人冲进屋里,
坐到一把太师椅上说。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闲着脸对小兰说。
小师妹,
此次坤沙是必死不可,
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就放过她。
吉舱嘿嘿一笑,
朝手下人撇撇嘴,
他们便退了出去。
小兰不知道吉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想问他,
吉仓反手关上门,
一边抱起小兰朝屋里走去,
一边吟笑着说。
哼哼哼,
跟老子结婚,
做武馆掌门人的太太。
尽管小兰大哭大喊,
终于抵不过机舱的暴力,
小兰被其占有了。
听完小兰的诉说,
昆莎猛然推开他,
发疯一样的朝武馆跑去。
守在武馆大门口的吉舱手下人不认识坤沙,
还未等他们缓过神儿来,
坤沙就把他们提起扔到院子里。
坤沙拔出手枪,
抬手击落吉舱新立的一块招牌,
大声喊道。
济舱有种的,
快出来,
想弄枪,
老子好久未玩儿,
手正痒着呢。
屋里没有动静,
坤沙正想闯进去,
后面突然传来吉舱的冷笑声,
吉舱带着一帮人涌进门,
两边院墙也爬满了人。
这幽蓝发光的卡宾枪对着坤沙,
正在这时,
小兰猛然闯了进来,
紧紧抱住坤沙,
大声哭喊着,
鸡汤,
你这个畜生,
要开枪就打死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吉桑见小兰这般护着坤沙,
顿时怒从心头起,
恶狠狠的说,
我就成全你们就死在一起吧。
小兰扑过来,
死死拉着吉舱的手臂跪了下来,
苦苦哀求机舱放过坤沙,
并说自己愿意服侍他一辈子,
只要他放走坤沙。
机舱这才松了口,
让手下人拿掉坤沙的手枪,
命坤沙立即离开仰光,
不然从明天起,
随时都可能死在他的枪下。
坤沙冷冷地看着机舱,
神秘的笑了一声。
你我后会有期,
转身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小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坤沙哥。
昆莎没有离开阳光。
他又重新住进早年同根叔生活在一块儿的那幢废弃的破屋里。
白天缩在墙角睡觉,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带上师父留给他的一把短剑,
悄悄朝武馆走去。
他悄无声息地干掉门口的哨兵,
潜入武馆院内吉舱这时还没有睡,
正躺在床上抽大烟。
他拔下烟嘴儿,
喊小兰,
送水来。
小兰在侧边的厨房答应。
坤沙飞快的闪进屋,
朝吉舱扑去,
一股脓血从机舱咽喉奔涌而出。
坤沙返身出门,
迎面碰上小兰,
正想开口说话,
小兰一时吓懵了,
大叫一声,
手上的水盆摔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听见响声惊醒了。
坤沙拉起小兰往外就跑。
狂奔一阵后,
小兰渐渐跑不动了,
他挣脱开坤沙的手说,
坤沙哥,
你快走吧,
别管我了。
小兰突然哎哟一声,
一颗子弹飞进了他的腹部。
坤沙抱起小兰,
又拼命地朝前跑,
闪进一条小街,
穿过几个胡同,
才躲开追杀的人群。
她守护着小兰的尸首,
在破屋里呆呆的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深夜,
他又潜回武馆,
一把火烧掉了武馆。
事情闹大了,
坤沙的声明震动了阳光警方,
阳光警署出动大批警察搜捕坤沙。
坤沙就在破屋里挖了个坑,
掩埋了小兰的尸体。
他默默地朝破屋鞠了个躬,
点火烧掉了小屋。
他知道自己在阳光已无法立足,
只有回到自己的家乡,
在掸邦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他想起外祖父对自己说的话,
他要做那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