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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从米斯拉
学习魔术一跃有余
也是一个秋雨萧萧的晚上
在银座某俱乐部的一间屋内
我和五六个朋友围坐在火炉前
兴致勃勃的随便闲谈
这里地处东京的市中心
窗外雨水虽江
川流不息的汽车和马车车顶淋的京湿
却不同于打森
听不到雨打竹林那凄凉的声音
当然
大厅内的欢歌笑语
通亮的灯火
摩洛哥皮的大皮椅
以及光滑锃亮的木质拼花地板
这和米斯拉那间像是精灵出没的房间相比
简直是大相径庭
几个朋友笼罩在雪茄的烟雾里
谈起打猎赛马的事
然后其中一位把没吸完的雪茄丢进火炉里
转向我说
喂
听说你近来在学魔术
怎么样
今晚给我们当场变个看看如何呀
当然可以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
俨然一副魔术大师的派头
自命不凡的回答
拜托
请来点神奇的
要那种江湖上变戏反而耍不来的
看来大家都很赞同
一个个把椅子挪进
他们那催促的目光望着我
于是我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
请你们仔细看好啊
我变魔术既不弄虚
也不作假
说着
我卷起两手的袖口
从炉火里随便捞起一块炽热的炭火放在手掌上
这点小把戏或许已经把围在我身边的朋友吓坏了
他们面面相觑
呆呆的凑到跟前
生怕我被火烫伤
大家都很惊恐
开始往后退缩
而我反倒愈发镇定自若
慢慢的把掌心的炭火在所有人面前挨个展示一番
接着猛地抛向拼花地板
炭火渐散开来
刹那间
地板上骤然响起了一种异样的下雨声
那声音盖过了窗外的犀沥声
那通红的炭火在离开我掌心的同时
变成无数光彩夺目的金币
雨点儿般洒落在地板上
几个朋友都看呆了
竟忘了喝彩
就先献丑来这么两下吧
我露出得意之色
慢条斯理的回到椅子上
这些全是真的金币吗
他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有个朋友开口问我
地地道道的真金币
不信你可以捡起来看看
不会烫伤吧
一个朋友小心翼翼的捡起一块金币查看起来
没错
是真金币
喂诶
让茶房拿笤帚和簸箕来
把这些金币扫成一堆
茶房马上照办
把地上的金币扫到一块
在旁边的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朋友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
对我变得魔术赞不绝口
看来这些金币值二十来万元吧
哪里呀
似乎还要多呢
要是堆在一张精致点的桌子上
我看能把桌子压垮呢
哼
不管怎么说
你学的这手魔术可真是了不起啊
顷刻之间
黑煤炭就变成金币了
这样下去
用不了多久
你就足可以和延崎啦
三景啦分庭抗礼
成为百万富翁啦
我依旧靠在椅子上
悠然的口吐着烟圈
说
哪儿的话
我这手魔术一旦利欲熏心
就不灵验了
所以这堆金币诸位既然看过了
我就该立刻把它抛回原来的火炉里去
几个朋友一听
立刻反对起来
说把这么一大堆钱还原成煤炭
那岂不太可惜了
但是我和米斯拉有约在先
便固执的和朋友争执起来
非要把金币抛回火炉里不可
这时一位素以狡猾著称的朋友不屑的善笑道
你要把这堆金币还原成煤炭
而我们则不愿意这样争论下去
还用说吗
永远没个完
依我之见
不妨用这堆金币做个读本
咱们来玩把纸牌
要是你赢了
这堆金币便随你的便
变成煤炭也好
干别的也好
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一旦要是我们赢了
这堆金币就得乖乖的归我们
这样一来
两头摆平
不就没人说三道四
皆大欢喜了吗
对于这个建议
我仍然摇头不肯赞同
然而这位朋友越发连机带讽
狡猾的来回打量着我和桌上的金币
说
你不和我们玩纸牌
恐怕是心里不愿让我们几个得到这堆金币吧
你说什么变魔术要舍去欲望啦什么的
如此说来
你下的这份决心岂不是大可怀疑了吗
不不不不
我并不是舍不得给你们
这是我师傅定的规矩
那好吧
就按你说的
咱们就玩制牌吧
这样三番五次争来争去
我被逼得左右为难
最后只得照那个朋友的办法
把桌上的金币作为赌本
和他们在牌桌上一争胜负
如此他们当然开心起来
马上取来一副纸牌
围着屋角一张牌桌快点快点
一再催促仍在犹豫的我
于是万般无奈之下
我和几个朋友勉强玩了一阵纸牌
但不知怎么回事
我平时玩牌手气一向不佳
唯独那天晚上我却大赢特赢
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更奇怪的是
开头我并无兴致
渐渐觉得有意思起来
没过十分钟功夫就忘乎所以
竟玩得着了迷了
他们几个原打算把我那堆金币一分不留的瓜分个精光
才故意安排一场牌局
可如今这么一来
他们一个个输的脸都变绿了
最后不管他们怎么拼命
我不仅一次没输
末了反而还赢了一大笔
差不多有这堆金币那么多
于是刚才那位诡计多端的朋友像疯子一样气势汹汹的把牌伸到我面前
嚷道
来吧 抽一张
我拿全部财产做赌注
地产房产
马匹汽车
倾其所有和你赌一把
而你
除了那些金币
还要加上赢的这些
统统都压上
刹那间
我心头思欲抬头了
这次要是不走运
不但桌上堆积如山的金币
甚至连我好不容易赢到手的钱
最后都得叫几个队家悉数掠走
但是这一把我要是能赢了
对方的全部财产转手便通通归我所有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如果不将魔术借来用一用
那苦学了那么多天的魔术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么一想
我迫不及待暗中使了一个魔术
以决一死战的气势说
好吧
你先请
九点
老k
我得胜而骄
大叫一声
把抽出的牌送到脸色发青的对方面前
然而就在这时
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牌上的老k像是复了魂
抬起带官的头
忽然从牌里探出身子
拿着宝剑彬彬有礼的咧开嘴
露出渗人的微笑
用一种仿佛耳熟的声音说
阿婆 阿婆
客人要走了
不必准备床铺了
话音一落
不知怎么搞的
连窗外的雨声都骤然变成了大森竹林间那凄凉的萧潇细雨了
我茫然的看着四周的景象
猛然间清醒过来
我发觉自己依旧与米斯拉相对而坐
它沐浴在煤油灯微暗的光亮之下
脸上露着宛如纸牌上老k一样的笑容
再看夹在指尖的雪茄上
长长的烟灰仍未掉落
我终于恍然大悟
所谓一个月之后
只不过是两三分钟内的一场幻梦而已
但这短暂的两三分钟里
无论是我还是米斯拉
都已清清楚楚的明白
我这个人已经没有资格学哈桑甘的魔术了
我羞愧的低下头
有好一阵开不了口
想要学我的魔术
首先就要舍弃一切贪欲之念
这点修为
看来你还不够呢
米斯拉露出遗憾的目光
胳膊支在四周绣着红花图案的桌布上
平心静气的劝慰我
大政八年十一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