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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集
南晋才子谢承运的挑战在书院学生间引起了一阵轰动
丙舍的学生们没有着急回家或是去打饭
而是兴奋地留了下来
议论分析可能的结果
满怀集体主义精神地皮明缺出谋划策
司徒依兰甚至想出了请军部神射手再替明缺进行特训的主意
明缺本人倒是显得极为平静
只是笑了笑告了声歉便离开了书舍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与之相较
其余的事情都不怎么恐惧
如果郑重行事反而徒劳惹人发笑
对于经历过太多生死间大恐惧的宁缺来说
谢承运的严肃挑战信
便是这种惹人发笑的幼稚把戏
接下这封挑战信
不是他想温故
想要重新拾回当年那些执笔斩尽全校榜单的风光
而是他没有太多精神去和这些依然少年意气的同窗们说些什么
他如今全副心神都放在旧书楼上面那座没有窍穴的拙山上面
再次登楼向东窗畔恭谨一礼走向西窗
途中偶一驻足书架
抽出那本薄薄的书册
翻开后发现纸张上并没有那名神秘人的留言
遗憾叹息一声
便把书册放了回去
然后在第三层书架下方抽出那本吴赡炀论浩然剑
开始盘膝观书
如果现在横亘在明缺身前的是一座奇岖难攀的大山
那么他现在做的便是愚公曾经做过的事情
即便翻不过那座山
他也要从中间强行挖出几道能够通风的隧道
愚公移山不知踩坏了多少双草鞋
挖坏了多少根锄头
那是一个有大毅力的家伙
然而如果没有现代工程知识的他
去把那座大山挖出无数条横亘两侧的隧道来
只怕最终也会变成泥鳅钻豆腐
无奈地挖出个不停前进不停垮塌的豆腐渣工程
即便是金刚不坏之身
挖上个千万年也只是徒劳
人定胜天是非常美好的愿望
在精神层面上
很多时候能够激励人类不断向前
但往往在具体事例上
并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单靠毅力便能完美完成
还是说回那位宁缺和很多男主角都奉为偶像的愚公先生
当世人质疑他时
他说自己的子子孙孙无穷尽
大山始终在那儿
那么总有一天会挖光
这句话很是提神生猛
而且隐隐间符合了夫子斩桃花饮酒那道题的真义
所谓无穷尽也
然而愚公却不知道一个残酷的真相
那就是山有时候也会长高好几日
笔墨如剑
直刺心胸
用永字八法拆解的浩然剑笔意
就像无数把锋利的剑芒
在宁缺的身体内横刺竖插
戳出了无数个无形的孔洞
然而那些孔洞迅速坍塌
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通道
为了强行戳穿那些闭塞的通道
宁缺付出了极艰辛的努力
精神和身体都为之损耗严重
他没有再次昏厥
但随着冥想的次数越来越多
强行调动念力破山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喉咙里越来越干涩
耳中开始嗡鸣做响
胸腹间的痛楚足以杀死无数像谢承运那样的才子角色
受伤的肺叶开始影响到他的呼吸
夜里的咳嗽声变得越来越响
越来越沙哑难听
于是桑桑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清晨
他吐了口血出来
被送往医堂后
那位大夫用看痨病病人的垂怜目光打量了少年几眼
然后随意开出了一些滋补药物
嘱咐好生休养
断不能再去青楼
收了二十两银子便不再多言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明缺身体里的那座山
那座拙山
那座雪山依然在那里沉默
这真是眼看他挖高山
高山垮了
眼看他移高山
高山不言轻蔑
某夜
陈皮皮终于完成了二师兄布置的古代殷礼祭祀流程的学习任务
再次沐着星光来到了旧书楼内
当他掀开那本薄薄的书册
看到上面宁缺留下来的那句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的宣言时
竟是惊地险些叫出声来
他颤着肥厚的嘴唇
恼怒的指着上面宁缺留下来的那句话
啊
你丫真是个白痴啊
这世间除了西陵神殿施展大降神术
请下昊天光辉替人强行通窍
谁还能够逆天改命
啊
你居然想自己通窍
真是愚蠢狂到了极点
想起西陵那座久违的桃山
陈皮皮更是恼怒
要三大神官耗半生修为施大降神术
现在这世间哪有什么人值得神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要
要知道本天才当年也不过就是喂
喂了几个通天丸子
他哀鸣缺之不幸
怒其之瞎争
愤怒恼火之余
提笔在纸上一挥而就
如果想通窍就能通窍
那这世上人人都是修行者了
白痴
轻轻拍打脸颊
揉搓双手
宁缺强振精神走上楼来
见过女先生
挥手驱蝉鸣于书架间抽出那本薄册
满怀期待的望去
见到纸上那些崭新的字迹
不由得眉头一挑
大感欣慰
然而不过看上片刻
双眉又不得不带些恼怒意垂了下来
那个神秘的家伙在留言中毫不客气
甚至可以说极为冷血地戳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希望
击垮了他越苦难越觉得霸门
在眼前的那种幻想
直接告诉他这世间根本没有人能够自行通窍
而所有试图这样做的人
都死了
会死人吗
那些魔宗的家伙呢
宁缺喃喃自语
眼眸里满是失望神色
既然那个头发灰白的男子说人人都可以是食神
那为什么不能人人都是修行者呢
沉默很长时间后
他终于决定放弃继续观那本吴赡炀论浩然剑
因为很多原因
明缺可以坚强坚毅坚忍坚韧
以至不拔地去苦苦搬山
毫不在意可能会面对的艰难险阻
但勇气和毅力并不等同于冥顽不灵和石头般的执拗
虽然时至今日
他依然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留言者究竟是谁
在书院里是怎样的身份
但他坚信那人肯定是个修行天才
对于修行这种事情了解的远在自己之上
既然对方说强行开窍不可能
还会死人
那么他再盲目搬山定会非常危险
靶者足以为吾师
善从人谏乃明智
明缺的理性思维让他决定暂时终止用永字八法拆字
但心情却依然难免失望
在离开旧书楼前
忍不住提笔蘸墨写了一段话
今天我不看了
但明天我会继续看
我现在没有看这本气海雪山初探
我在看吴赡炀论浩然剑
你可以在那边给我留言哦
另外啊
我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囿于每个人不同的体质
造成世间大部分人都无法感应到天地之息
如果这是昊天赐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那昊天老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深夜时分
陈皮皮再次出现在楼中
他看了一眼窗外被云层遮住星辰的黑暗夜空
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书
取出了那张纸
看了两眼后忍不住恼怒而笑
肥胖的圆圆脸颊上满是悻悻之色
唉
这小子留言的语气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明明有求于我
留言的语气却像是在吩咐我做事
真不知是哪来的根棒槌
虽然是这般想着
但他还是气喘吁吁的蹲下身去
从书架下方抽出那本吴赡炀论浩然剑
然后走到西窗畔开始回复宁缺的留言
做为书院近些年来最风光的天才学生
陈皮皮进入二层楼后这几年
在那几位恐怖的师兄的压力下
只能老老实实上课学习
全无机会发挥自己好为人师的爱好
那夜看到宁缺感慨自抒胸怀的留言
他偶然兴起回复
心中便存着份记挂
想看看那可怜的家伙能不能有所突破
也是想满足一下自己
正所谓帮人这种事情也是会上瘾的
陈皮皮并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家伙姓甚名谁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既然一开始就帮了
这种事情就像是楼前湿地里的泥
沾在手上便很难甩掉
这纯粹是一种心理问题
第二天明缺登上旧书楼
直接抽出那本浩然剑
然后果然看到了那个神秘人的留言
看见纸上写着两行极嚣张的字
忍不住揉着眉心苦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哪有公平这种东西啊
昊天老爷就像是雪山上的阳光那般
永远只会怜惜云层上的莲花
而带怠去看一眼山脚下山石头缝中的小草
比如我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天才
就是那朵莲花
而你就是一个体内诸窍不通而无法修行的可怜家伙
所以你这棵小草呢
现在要做的不是怀疑这一切
而是接受这一切事先
独一无二的天才
嘿
还真是一个臭屁的家伙
留言来往到此时
他越来越怀疑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从对方的遣词造句上看
怎么也不像是书院里那些年高德勋的教授先生
而更像是谢三公子钟大俊那种自幼生长在温室里的珍贵兰花
只是这人明显要比谢承运等人自矜自贵猛上数个层次
因为他说自己是天才时的口吻显得那般的理所当然
就像是已被世间和时间证明了无数遍从而颠扑不破的绝对真理
比如水往低处流
比如酸辣面片汤好吃
比如桑桑勤劳
然则关于自信这种事情
宁缺向来不甘于人后
他从来不会在人群面前
同窗中间拂衣自矜
顾盼自雄
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早就过了那种年龄阶段
再玩这种作派有些不合适的幼稚
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丝毫质疑
自幼执笔杀遍学校双榜
从幼儿园各种兴趣班杀至奥数班考试墨卷之前
从无敌手的新中国教育制度培养出来的怪胎三好学生少年绝对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才
所以
他今天是这样回答的
关于莲花和小草这种事情
不需要争辩
但我想说明的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独一无二的天才
那么这个天才只可能是我
而不可能是你
因为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那个唯一的一
如此这般
那我便又有疑问
既然你说昊天老爷只会垂怜真正的天才
既然我就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那为什么我不能修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