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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也许因为郑娟以前的生活毫无亮点吧
除了对物价有所抱怨
在郑娟看来
目前的生活简直处处是亮点
两个儿子健康成长
学习都挺省心
楠楠与炳坤的关系日渐亲密
婆婆更加粘着他了
每次拉开抽屉
见里边还有钱
哪怕仅仅几块钱
有时甚至会欢喜的说
哎
还有好几块钱呢
掐指算算
假如已是第一个十天的最后一天
便仿佛是在过富裕日子似的
郑娟甚至会郑重且愉快的告诉炳坤
哎
上一个十天咱家好几块钱都没花完
听来好像是在说
咱家好有钱呀
怎么花不完呢
这时炳坤便苦笑道
是你会过呗
那下一个视频我少放点
郑涓居然会特有成就感的说
行 存你那儿
就连家里出现了支撑危房的五根红色钢管
在郑涓看来也无疑是亮点
她曾欣赏的看着围着一根根钢管转
情不自禁的说
真漂亮呀
炳坤想起春燕告诉过她
一些男女街坊背后说郑娟有点二
炳坤甚至觉得
对婚后生活的知足常乐让妻子比结婚前更二了
不
也不是这样
实际上炳坤认为郑涓结婚前一点儿也不二
郑涓一直保持妩媚之美
体态丰润且不失窈窕
她生了第二个儿子之后
忽然吹气似的胖过两年多
如今又奇迹般的恢复了好身段
这样一个女人
居然成了自己的老婆
整天高高兴兴的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在太平胡同那个小土窝里
郑娟心安意定搬入一幢小苏联房
她欢天喜地从那儿搬到地下室
她仿佛也没说什么
总之是忙前忙后特来劲儿
炳坤损失了一千六百块钱
郑娟也没抱怨过
只说了一句极想得开的话
嗨
就当成花钱做了一场美梦吧
做过那么一场美梦也挺好的
从地下室搬到了光子片儿
他照样搬得乐呵呵
房顶被积雪压塌了
他却说老天爷真瞧得起咱们
整个光子片儿只压塌了咱家的房顶
屋里多了五根红色钢管
他还挺喜欢
也不问问花了多少钱
是的
这女人只要还是炳坤的老婆
只要她还和炳坤生活在一起
她就会高高兴兴的热爱着生活
高高兴兴的以她的标准做炳坤的好老婆
周家的好儿媳
两个儿子的好母亲
丙坤经常因为有郑娟这样一个老婆而感激命运之神的恩赐
甚至也有几分感激
棉猴和瘸子对涂志强也产生过不无敬畏的迷信心理
好像他们都是在按照冥冥之中的什么神明的指示
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促使郑娟有些故事色彩的成为自己的老婆
至于那些故事的某些部分
郑涓不愿意接受
她也极其排斥
都不重要了
神明喜欢那样的安排
神明让一个人的命运有怎样的安排
人自然无可奈何
只能顺从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郑娟成了他秉坤的老婆
就冲这个结果
他必须要感激神明
也该感激棉猴
瘸子和涂志强
周炳坤的确这么想过
他知道迷信的想法不可取
却又希望自己那迷信的想法并不荒诞
而是不可向外人道的一种真相
有时候
炳坤也会很困惑
为什么自己的老婆这么二呢
朋友们的老婆非但不二
还各有各的精明
比如说春燕
春燕的精明体现在善于走上层路线方面
体现在对政治好处含而不漏
热度不减的向往
还体现在对单位的经营管理于洪
于洪的精明体现在当家做主过日子方面
无论是交水电费还是买东西
谁想占他一分钱的便宜
门儿都没有
赶超享有自己的小金库
他多次周密计划
煞费苦心
但都被于洪精明的彻底的摧毁了
于洪不温不火
持之以恒
稳操胜券的与赶超进行着两口子之间的经济阵地拉锯战
始终让阵地牢牢固守在自己手中
而吴倩的精明体现在良好的亲戚关系与民间社交方面
凡与他家或国庆家沾点亲戚关系的人
只要是以后也许会求到的人
哪怕是父母们早就跟对方断绝了来往
于洪也能想方设法重新联络上
并且让关系一天天的亲近起来
贩夫走卒各色人等
没有于洪想要认识而认识不上的
国庆能调到军工厂去
那也是由于洪出面找的长进步
多次找长进步的爸爸
最终没花一分钱就办成了的
那么
自己的老婆郑娟有什么精明之处吗
多少次
炳坤在被窝里侧身看着郑娟熟睡的脸问到这个问题
每次他自己给出的答案都是同一个字儿
五
没有也罢
不二就行
但是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郑娟确实挺二的
可是如果郑娟不二了
自己会更爱她吗
他们的小日子会比现在强吗
丙坤每次都难以做出肯定性的回答
昨天晚上
郑娟匪夷所思的拾起了小杏子
这是少有的事
虽然丙坤大为光火
可是今天早晨却原谅了郑娟
他也不打算哄郑娟高兴
他自己还没高兴起来呢
他坚信郑娟经过反省之后
是会主动投怀送抱的
一九八八年正月初四早上
在亲历了好友肖国庆父亲之死全过程后
和顺楼明摆着当不长的副经理周炳琨对他的爱妻产生了异常强烈的新要求
也许说是需求更恰当
炳坤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到的不再仅仅是肉体和精神的欢乐
更希望从他的身体里边获得安全感
获得抵挡某种恐慌的生命能量
他如同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孩子
被困在汽车残骸里
耳边听到了剑齿恐龙庞大的蹄足一步步踏过来所发出的地面颤抖的声响
他恐惧那种威胁的破尖
从本质上讲
炳坤比德宝
国庆和赶超三人更善良
也更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
却不如他们三个坚韧
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他那样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也没有他那样一位一直享受着工人阶级的光荣感的父亲
他们在精神上毫无依靠
自己怎样
他们的人生便会怎样
而炳坤在精神上却曾经是个强宝儿
先是以父亲为精神支柱
后是以哥哥姐姐为精神支柱
很长一个时期
他曾靠这样的一种想法来生活
但论我生活的怎样
但我有一位光荣的父亲
还有特有出息的哥哥姐姐
如今父亲不在了
有大学文凭的人多起来了
如今有些人的兄弟姐妹在读博士
自己哥哥姐姐头顶的光环已不再那么耀眼
哥哥姐姐除了在他经济拮据时能给点帮助
其实对他的人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了
那绝对不仅是想象中的
比他的想象庞大百千万倍的恐龙已在城市到处出现
畅行无阻
它们似乎可隐形
也似乎可分身
不但让所谓工人们闻风丧胆
也让绝大多数城里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仅秉坤恐惧
德宝 国庆
赶超和他们的老婆也恐惧
连进步对自己以后的人生都表示过忧虑
只不过大家相聚时尽量不说罢了
在炳坤所熟识的人当中
只有夜夜与他同床共枕的老婆
这个奇特的女人似乎并未心存恐惧
依旧整日乐呵呵的
炳坤不愿对他说自己的恐惧
有时他真想整个人都进入郑娟的身体里
蜷缩在一个温暖的
极其安全的母体中
哪怕像睡上一长觉似的
仅仅与世隔绝一个时期也好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下午
周荣把母亲送回来了
周荣一再向弟弟和弟妹解释
不是自己不想留母亲在他那儿多住些日子
而是母亲一听小光说这边的房顶修好了
非回来不可
婆媳二人一见面
亲密的让炳坤和周荣都吃了一惊
周龙不无惭愧的说
如果这时候来了查户口的
我说我是咱妈的女儿
估计人家还不一定相信呢
就是啊
炳坤也苦笑了一下
大概还会以为我是咱家的女婿呢
真是邪了门了
郑娟牵着婆婆的手
在五根红柱子之间穿来穿去
详细的向婆婆讲述施工过程
母亲也是不停的说
好看
好看
我儿媳妇设计的真好
妈
不是她设计的
嗯
那也是经过我批准的
哎 娟儿
你批准的 对
谁最后批准的
功劳当然归谁
妈
我听别人讲天安门前边也有几根石柱子
叫华表
妈
你觉得咱家这五根红钢管
照华表那样再装饰点什么好不好
要不看着太光秃了
母亲就说
对 对
我二姨夫就是有好想法
然后她转身来命令这对儿女
好想法呢
也得落实好
你们俩记着
把娟儿的好想法赶快落实喽
哎 行
他说完
不再理儿子和女儿了
与郑娟手牵着手走到了炕边
婆媳俩脱鞋上炕
面对着面盘腿而坐
促膝开谈
鼎坤把姐姐送出门的时候
还依然能听到屋里笑得嘻嘻哈哈的周荣说道
真羡慕他们俩的幸福感
姐
明后年
你估计失业的事情会结束吗
哎
才刚刚开始啊
正月初六
炳坤刚到和顺楼
还没来得及换西服
国庆他姐便向他报告
有位顾客要求见他一面
这位顾客是邵静文
邵静文说
门口的告示他看到了
中午他要带几位客人来吃饭
而且只能打白条
他说
起先不想来和顺楼
是客人们提出要来这里
因为这里离文化馆近
而且是曲艺家开的
人家是冲着曲艺二字来的
哎呀
人家提出来要来这儿
我作为主人
没理由不满足吧
我可是通过好几位朋友介绍认识人家的
是南方做羽绒服的一对父子俩
原先是养鸭的农民
后来不养鸭了
办起了羽绒服厂
逐渐有经济实力了
想在咱们北方开拓一下市场
有意租下我们文化馆的一层楼
要是谈成了
我这个馆长啊
今后几年就好当了
丙坤一听南方和拓展市场之类的话
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一见邵静文那英雄气短的样子
顿时又心软了
炳坤啊
文化馆的账上已经没钱了
市里的拨款还不够开半年的工资呢
我当馆长的不想办法不行啊
要是到别处去打白条吧
那也没谁肯给我面子呀
所以 炳坤
你看这
这事吧
炳坤只有痛快的说
门口那个告示对您是例外
只管带客人来吧
酒水除外
想点什么菜点什么菜
就算砸着这宴老主主编了
这事我做主
白孝川闻讯出现
说会通知几位曲艺家中午前来助兴
那顿饭邵静文的客人们吃的很开心
双方在饭桌上把合同签了
送走他们后
白孝川说
自从和顺楼开业以来
就这么一次
我赔的高兴
炳坤说
我觉得老少瘦多了
周炳坤的哥哥周秉义上任了
秉义的岳母金月姬在这件事情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她的姓名像是朝鲜族的
其实她是汉族
金月姬是他的化名
抗战时期
他作为东三省老资历的地下工作者
主要在延边地区组织发动武装抗日活动
担任过几支抗日队伍的政委
化名是当年的工作需要
实际上他不止金月吉一个化名
但是这个化名用的时间最长
从抗战时期一直用到解放初
在担任了省妇联的领导之后
他曾经想改回到真命实情
可是这么一改啊
许多熟悉他的战友和同志都不知道他是谁了
组织上就说服他
不妨继续用金悦姬这个名字
他一向试试服从组织
便答应了
他长期担任省妇联的领导
除了组织部门管干部档案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
组织部门把他归入到抗日干部
但同属抗日时期的干部
他的革命资历却要老得多
许多抗日干部的革命时间是从一九三八年算起
统称三八式
而他却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就参加革命了
第二年就入党了
当时他才十九岁
二十多岁的时候
赵尚志
杨靖宇
李兆霖
赵一曼等亲切的还把他称为小金同志呢
它主要代表中共满洲省委在抗联部队之间互通情报
传达指示
老太太革命历史清白
既无污点也无疑点
因为解放前打过仗
负过伤
身体被折腾垮了
落下了病根儿
组织上完全是出于照顾她
才安排她担任了一个贤职
还是副的
就资历而言
那是相当委屈她了
组织部门的同志当年这样对他说
鉴于您的身体情况
我们考虑来考虑去
觉得这样安排你比较合适
省妇联主席呢
现在才是副省级
如果您要担任副职
那就只能是厅级了
您考虑考虑
不必勉强
有什么想法再沟通
再商量
金月吉当场表态
不必考虑
请组织决定
还说
革命不是交易
共产党人不应该向组织摆资格
和组织讨价还价
感谢组织对他的关怀
也多谢同志们为他的工作费心
他说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假话呀
而是发自肺腑的真话呀
依她想来
丈夫已经是副省长了
自己何必再争一个副部级的待遇呢
担任政职
那是要兢兢业业
勤勤恳恳
任劳任怨的主持工作的
而自己的身体
确实再难承担重任了
何况
革命是一回事
凭一枪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的热血就行
领导人民大众建设新中国是另外一回事
领导哪一行哪一业
都得尽快从外行变成内行啊
对于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
她信心不足
起码没有丈夫那么有信心
担任省妇联的副主任
他自认为是可以胜任的
除了以上很实际的考虑之外
他头脑中保留着那种功成身退的想法
他这位省妇联副主任一当就是三届多
直到一九六六年
期间换了几届妇联主任
他这位资深的副主任却从来没换过
没人跟他争
争不过他
一把手资历比他浅
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对一把手也很尊重
从不摆老资格
他对机关的同志
包括普通的工作人员也特别的和气
与人为善
绝不给人小鞋穿
这样
他获得了极高的威望和普遍的敬意
十六 七年中
他的工作无非就是在开大会或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
端坐在主席台上主持
照稿讲话
颁奖
或者就是端坐着
他还参与有关妇女问题的调研
节假日到妇女密集的行业慰问
仅此而已
一年中
有一半的时间
他是待在家里
不用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