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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集
伍定远听着两人叫唤
情知他们是有求于己
绝不是在乎自己这个人的生死
心道
我是否该去求他们相救
他们对我仍有所求
绝不会害我
转念又想到
看着明海长得如此厉害
我便算求他们救命
也不过多活片刻
横竖是个死
我堂堂一条铁汉
又何必在死前糟蹋自己的名声
眼看那湖水却不停上涨
想来只需片刻
无论奸恶如姜冲
还是凶狠似那卓灵昭
全都要给这湖水泡烂
变成黑泥一般
远处尚不绝传来哭嚎之声
却是锦衣卫好手临死前哭痛叫喊的声音
伍定远极目眺望
却见罗摩石
安道经两人为了小小的一块立足之地物资
将同伴踢落水中
真是毫无人性可言
伍定远冷眼旁观
眼见他们只为了多活一时半刻
竟然干尽了恶事
犹如虫蚁禽兽一般
他心中忽的醒悟
人生在世
不过短短的几年
到头来不都是一个死字吗
这安道经如此奸恶
一会儿还不是烂死当场
只怕在阎罗王面前还要多打两下屁股
唉
短短几十年光阴
大家又何必争着许多
一时之间
竟然呆呆出神
毫无求生欲望
便在这顿悟的一刻
却听燕婷尖叫道
伍大爷
你别呆呆站着
我们快想个法子逃走啊
伍定远转头看着背后的燕婷
只见他满脸惊慌失措
显然被眼前的异象吓坏了
伍定远叹道
哎
燕亭姑娘
你别怕
等会儿大家都要死了
早一刻晚一刻都是一样的
燕亭看着四周都是垂死哀嚎的人
一个个都给泡烂在湖水里
想来便算是死了
大家还要受剥皮烂骨之苦
他心中害怕
忍不住大哭起来
叫道
我不要死
我不要烂成那个丑样子
师傅
你在哪里
快来救燕婷啊
这燕婷虽然生性坚毅
但此刻的景象太过吓人
宛若地狱一般
却叫他不得不嚎啕大哭
伍定远看着楚楚可怜的燕亭
想来他毕竟年岁幼小
实在是熬不得这等苦难
他自己虽然抱定一死的想法
但此时此景
听得燕婷的哭喊
却不得不让他再拼一次性命
伍定远猛的一咬牙
心道
说不得我拼了这条性命
也要让这小丫头多活一刻半刻
伍定远将燕婷放在肩上
温言道
乖孩子
你别哭了
我带你逃生
他呼吼一声
只听哗啦一响
伍定远径而跳下湖水
直直朝卓灵昭走去
众人见他如此干法
都是惊骇无比
卓灵昭叫道
你别泡在里头
身子会烂的
燕婷哭叫道
伍大爷
你不要这样了
伍定远脚趾疼痛
似已慢慢的被毒水侵蚀
他忍痛往前走去
一步步都是钻心之痛
他低头一看
赫然见到脚趾已被腐蚀剑骨
下半身的衣衫也都烂去
慢慢的
湖水越淹越高
以至伍定远的腰间
伍定远大步走去
眼见卓灵昭已在丈许开外
伍定远抬头看着燕亭
惨笑道
小丫头
咱们再见了
燕亭 惊到你
你自己拿
伍定远全然不理
当即喝道
卓掌门
求你救他一命
他猛的一翻白眼
跟着双臂一震
用力将燕亭丢出去
只听呼的一声
燕婷娇小的身子便往卓灵昭飞了过去
卓灵昭伸出左手
霎时已将燕亭抱住
卓灵昭提声喝道
伍定远
你抓好了
本座拉你过来
他嘿的一声
右手立时抛出衣带
他功力深
后霎时的衣带便缠住伍定远的手臂
卓凌昭右手用力
便要将他拉将过来
伍定远看着手上的衣带
心道
我身为捕快
非只不能将歹徒绳之以法
为了多活这一刻半刻
居然还要受着贼人的恩惠
我
我是天下最没用的混蛋
伍定远的伍定远
你这般可笑
不如**
**
伍定远看着四下惨叫垂死的人群
霎时惨然一笑
竟将衣带甩开
转身往湖里走去
卓灵昭惊道
伍定远
你不要命了吗
伍定远仰天狂吼
老天爷
跟着哗啦一声
已然跳入湖水
霎时隐没不见
众人心下骇然
纷纷惊叫
燕婷更是惨叫一声
已然昏晕
卓凌昭茫然不解
心道
伍定远呢
伍定远
你为何不让我拉你过来
这样你不就可以活命了吗
你又何必自命什么清高
江冲见伍定远跳湖自杀
心下惨然
寻思道
这领路人死了
却要我们如何过去
金凌霜却想到
这人当真是条好汉
他舍命救了这小姑娘
这等胸襟胆识
世间几人能有
却听钱灵毅大声嬉笑道
这人是个白痴
众人胡乱猜想伍定远为何跳湖
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心
伍定远不是自命清高的人
也不是立志做大事的料子
旁人喜欢沽名卖直
喜爱逢迎拍马
这些事都不是他爱干的
他只是个知所进退的世故捕快
三十六岁的他
早知道什么时候该睁眼
什么时候该闭眼
在这乱世之中
他的心里自有一把尺
可是为了鄢陵镖局的案子
这位信守中庸之道的捕头却被动摇了
齐润祥死在他怀中的那一刻
他还只是警觉到大案子来了
但在齐伯川死亡的刹那
他却深深的明白
他心中的公道正义已经被粉碎
为了鄢陵镖局的案子
知府陆清正曾经威吓他
指官方子敬也都劝过他
叫他放下这个重担
要他不必硬扛这桩涉及政争的大案子
如果伍定远真的放掉这个案子
相信也没有人会来责难
像他这样一个深知人情世故的捕头
为何会选择一意孤行
还弄到丢官亡命的下场
因为伍定远心中的耻被打烂了
对伍定远而言
你可以在他面前杀一个镖师
甚至杀两个镖师
他都不会拿你当仇人
他最多只是来抓你
办你
但他就是不会恨你
可是你就是不能在他面前把人家全家灭门
你如果连最后一个遗孤都杀死
他就很难忘了你
只怕永远都不会
可惜
昆仑派的人做了
江冲也做了
在那生死的一刻
伍定远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卓灵昭这些人的救命恩情
他完全明白
只要他领受了这份恩情
他心中的耻会没办法原谅自己
伍定远选择一死
是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是恨老天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太重
是恨自己的良心太多
是恨人生的无奈
可怜这位亡命天涯的捕快
便这般死在神机洞中
一文不名的死去
眼见伍定远跳湖自杀
众人正自讶异纳闷间
忽听远处轰隆隆的巨响缓缓止歇
潮水便往后退去
那大水退的好快
转瞬间便退出数十丈
江冲等人建议得救
双腿都是一软
三人一齐坐倒在地
他们转头望去
只见数十名锦衣卫好手已然全数覆没
罗摩什带来的火枪手也无一幸免
安道京抹去头上的冷汗
问道
江大人
这神机洞实在太可怕了
咱们还要过去吗
江冲脸上现出凶残狠毒的神气
凝视远方的明海
冷笑道
哼
我若见不到那人
我告诉你
我是绝不罢休的
安道京见了他的神情
吓得浑身发抖
良久说不出话来
那箱昆仑众人见大水退潮
纷纷从石壁上跃了下来
卓灵昭脸上神色难看
喃喃自语道
伍定远已死
少了这引路之人
我们却要如何过去
愚人见了这等天地巨变
脸上神色都是难看至极
只有燕亭一人泪眼汪汪
他眼望赤红的湖水
想起伍定远跳湖自尽的豪举
一时却似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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