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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八集
他嘴里还在徒劳的大叫着
事实上
却已经听不见自己嘴里发出的任何声音了
他的耳朵里
空空荡荡的
腿响着一些
无比遥远的声音
仿佛
天外来音
他的嘴
还在一张一息
像条被摆在案板上的鱼
在他们把他抬出去的一瞬间
他再次看到了
悬在他们头顶的
那轮巨大的月亮
他静静的与他对视着
这个黄昏
灯光比往日
都要惨白
惨白本身也是有重量的
好像地上这五个人的体重
全都跑进灯光里去了
轰隆隆的往下砸
地上坐着的五个人倒成了没有分亮的魂魄
轻飘飘的悬着
五个人周身
披挂着惨白的灯光
一人抱着一台电脑
人不说话
电脑也被扼住了喉咙
只任由灯光
像雪花一样从中肆虐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在这个黄昏
成了萧索的荒源
下班前
老板的秘书
鸟挪的
晃到人事部通知他们
公司第二天要开会裁员
人事部要裁掉两名员工
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时间到了
五个人破例都没有动
一个个无赖似的横在六点钟上
存心不让时间往前走
其中两个光棍
没动倒也罢了
因为他们往常
都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
在回家路上
接着用手指划挨派
等到他们回到窝里第一件事
也不过是开电脑
但最后钻进被窝了
却仍然是
赤身--地抱着手机上网
网络兼朋友兼情人间一淫对象
总之
他们俩一天时间里所做的事都是一脉相承的
换个地方
也是对着网络
好像电脑
才是他们的大脑
而他们的身体
不过是附加在电脑外面的一具躯壳
只是个
点缀而已
那两个
一个有老婆的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也没有动
似乎他们的老婆孩子在这个黄昏里忽然集体消失了
这五个人
还原为
五个孤零零的人
都专心致志地
盯着各自的电脑屏幕
像是一齐坐在火箭发射中心
秉着气
等待着
火箭上天
于小敏
作为办公室唯一的女性
有幸坐在办公室最后一排队格子间
稍稍一抬头便能一览无余
看到前面几排的后脑勺
即使他站起来窥视他们的小动作
他们也毫无知觉
这不能不使他有了一揽众山小的优越感
现在
前面的四颗后脑勺
都很安静地埋在各自的格子间里
像四座
肃穆的墓碑
想来
四个男人也必定都各怀心事
如果是自己要跳槽炒了老板的鱿鱼
那就另当别论
就是离开这里
也是走得风风光光的
可是
一旦是被人辞退
就算是心里对这工作早已不满意
也必定得走得灰头土脸
说穿了那是被人家赶走的
这一赶
便把人的成分划分出来了
凭什么被人赶了
搞得自己像无赖一样赖在更何况
人事部的差事还是让人留恋的
平时的工作也就是招聘员工
培训员工
穿着笔挺的西装
装模作样的给员工们上课
只管拿一些
人人都消化不动的外国理念把人砸晕就是了
这差是好混呢
可是现在
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要吃不上这碗饭了
这年头
气节不气节的是小事
能不能吃上饭
才是大事
饭碗的问题把五个人都镇住了
也许大家眼睛盯着电脑
心里却纷纷盘算着
如果自己被裁了该如何面对那个新生的自己
和被
拦腰斩断的生活
于小敏用一只手的五个指头
有节奏的敲打着办公桌
一边敲打一边迅速瞥一眼
男人们的后脑勺
男人他们的后脑勺上没有刻字
何况
他看他们
看的
早已能背下来了
无非是
一颗
微秃
一颗因为布洗
而永远在灯光下油光闪闪
刮一刮都能刮下二两油
还有两颗
毛发浓密
一颗文艺青年的长分头
一颗怒发冲冠的板寸
就是这样四颗头
到第二天他可能就看不到其中的两颗
或者一颗了
为什么
不可能是他呢
他敲桌子的频率更快了
是啊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呢
尽管老板摸过他
可那
也就是摸一摸
又不是签了什么合同
他能保证他不被辞退
来这家公司之前他在任何一家公司待的时间都没有超过半年
他自己先厌倦了这种频繁地跳槽和护炒鱿鱼屁股下面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就得走人了
感觉自己在这座城市里都不是用走的
双脚
根本就没有触着大地
他更是像在空中飞
凌波虚度一般
飞过来
飞过气
连点地气都接不上
为了能在这个公司里安稳的呆下去
他决定把该忍的都忍了
刚来公司没几天
老板就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和他弹工作
末了
他信誓旦旦要把工作做好
这时
老板就把手伸过来了
热烈的要握他的手
嘴里说
欢迎你的加入啊
他也天真无邪的和人家握手
但人家和他握完手了
并没有把手收回去
而是直接
拐到了他的腰上
他被两只胳膊缠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那手
一已经老道地游到了他的大腿上了
他刚开始
惊慌失措
那手
又驾轻就熟的
游到他的乳房上了
搁在那儿左摸右捏的
简直像在鉴别什么文物
他闭着眼
咬着牙
怎么办
不让他摸
打掉他的手么
先不说他是他的老板
就年龄论
他都可以做他叔叔了
他得尊重长辈吧
他把长辈的手打掉的话
让长辈的脸
往哪儿搁
更何况
他就是在这男人面前装成真女
又有什么用
除了他和他知道他是真女
还会有谁景仰她
当下他就是做了这女也是白做
那就让他摸吧
反正也就是摸一摸
横竖就是身上这些器物被摸一摸
女人身上的器生来也不是自己的
就把他们干脆当作身外之物吧
斥于爱情
他心里一声冷笑
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人
他倒是想对不起别人的
都没有人让他对不起
老板的手在他周身游走一遭之后
又动用了心的器械
嘴
他的嘴
像他的嘴凑了过来
他躲避不及
惊恐的感到
一条
潮湿肥大的舌头
正试图钻进他的嘴里
他一阵恶心
紧紧咬住了牙关
向关死了城门一样把那条舌头拒之门外
那一条舌头看进不去也没有再用别的武器
自己黏糊糊的退回去了
于晓敏空出嘴巴
赶紧说还有事
然后急急的向门外逃去
老板
没有追出来把他放了
于晓敏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半天
还能感觉到
那条肥大的舌头
正扮着黏黏的唾液
正在他嘴里游动
他便不时的像纸篓吐唾沫
想一次吐一次
只吐的自己口干舌燥
搞得坐在他前面的王树回头问他
你今天是吃错东西了
还是怀孕了
他擦擦嘴角
连个男人都没有
怎么怀孕
他让自己像个无赖一样
四脚朝天的摊在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恶狠狠的想
特摸的
老子是让你摸呢
还是不让你摸呢
让你摸不对
不让你摸也不对
既
在这公司里呆着
此后类似的事情
又不可避免的陆续发生过几次
但是看起来
也只对摸一摸有兴趣
至于别的
他似乎也忙得顾不上
干什么
都是要时间的
而一个商任骨子里
一定是想把每一分钟都拿去换钱
换不来钱的
先搁置
这样
虽然被摸了几次
但是
他在这公司里倒是呆下来了
两年过去了都没有要走的迹象
做老员工的感觉
毕竟
要比草上飞一样跳槽舒服
这座无亲无故的城市
竟也让他有了几分归属感
这点归属感
多少
给了他一些安慰
让他觉得
被摸那几把也算是有价值了
就算他们牺牲了也死得其所
每次在街上在车站
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时
他便更加坚信
没有人是心甘情愿流浪的
谁都需要有根线
牵住半重
即使那根线
细若油丝
可是现在
难道说
他好不容易像萝卜一样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坑
现在
又要被
连根拔起了吗
公司裁员
当然是先从女员工身上下手
女人事多吗
一个男人可以当三个女人时
养女人
终究是件不划算的事情
就算他
摸了他几次
也不过是蹭了皮毛
离实质性的上床还远的很
更何况
老板会不会觉得
他在身边
终究是颗炸弹
怕他有一天拿这点事要挟他
倘若这次被裁礼是他
他找谁说里去
总不能像祥林嫂一样见人就说
他摸了我又裁了我
他要是早装的劫掠一点
也许
早从这彻里滚了
可是
就算他装的不正经一点儿
结果也不过是
从这里滚出去
妈的
怎么装都不过是
殊途同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