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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集
一听赵无咎提到父皇的消息
秦雷终于站住脚
仍然不回头不说话
这可是大消息
虽然是昭武帝作为过期的皇帝
但他依旧拥有废除现任重新登基的权力
虽然这仅是名义上的权力
但总是个巨大的隐患
赵无咎得意笑道
他现在和我的人在一起
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阴无异
秦雷不假思索道
哦 你知道
赵无咎颇为意外道
猜的
他在哪儿
这我也不知道
赵无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仿佛恶作剧得逞给了他极大的快感
耍我
秦雷阴下脸来
沉声道
赵无咎只顾哈哈大喜
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
秦雷的火气蹭得涌上脑门
两步跨到床前
一把提起骨瘦如柴的百胜公道
快说
却听赵无咎的笑声戛然而止
放开嗓门大声唱道
大鹏飞兮振八裔众
天虽兮
力不济
余风激兮万世犹
扶桑兮挂左袂
后人得之传此众
尼亡兮谁为出涕
出涕
唱毕气绝身亡
终年七十九岁
秦雷呆呆地望着他死灰的面容
缓缓松开了手
那具油尽灯枯的躯体便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对于这个临死还要争强好胜的百胜公
秦雷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他命人打造了气派的金丝楠木棺材
竖起上百道上书大齐百胜公千古的灵幡
派人组成着浩大的送葬队伍
一路哭哭啼啼
真心实意的送回了上京
齐国朝廷以为这样会使百姓同仇敌忾
因此没有阻拦
事实上一路所过之处
军民无不如丧考妣
哭声震天
但在大悲大恸之后
悲观失望的情绪却弥散在齐国的天空中
且越积越重
几乎化为实质
压得兴化帝和融亲王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显然都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
赵无咎不只是与他们一样的权贵
这个名字还代表着齐国的武魂
代表着八十万齐国主力部队
没有了他和他的军队
何谈齐军
何谈对抗暴秦呢
嗨
说的也是白说
这些自视过高的王公是不会承认跟别人的差距的
被一仗打掉心气的兴化皇帝又一次脱下了龙袍
穿上熟悉的袈裟
日夜加紧念佛
希望早日登上极乐
超脱苦海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
秦国似乎已经满足于目前的状况
虽然四处派兵劫掠
但没有再侵占楚国的一寸土地
这显然是准备和谈的信号啊
在抱佛脚求解脱之余
兴化帝把当初撺掇的开战的上官丞相揪出来
给他个钦命安抚使的劳什子名头
一脚将其踢出上京城
让他去跟秦国谈判
至于国政
便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弟弟
融亲王知道这就是被逐出权力圈的信号
上官云鹤并不感到多留恋
谁愿意在一艘满是破洞的船上航行呢
但一想到自己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就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怀揣着满腹的心事
上官云鹤在秋风起时离开了上京城
随行的儿孙劝他放开心怀
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是让老丞相睡不安寝食不下咽
恨不得提起三尺青锋杀尽那些欺上瞒下的小人
再一剑把自己给捅死
虽然这些年因为年迈体衰无法再出巡
但退回到六七年前
他还是每年尽职尽责的巡视全国
平时也密切关注来自地方的民生报告
在他的印象中
虽然这个国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虽然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艰难
但大抵是有衣穿有饭吃的
万不至于像眼前这般情形
若不是亲眼所见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如同地狱一般
在看过了无数百姓沿街乞讨
卖儿卖女
只求能够多吃一顿多活一天的惨相后
上官云鹤仰天长叹
老泪纵横道
老夫读史书长笑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之言为千古笑柄
殊不知我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出身齐国的顶级世家
从出生就注定锦衣玉食前程似锦
纵是有这样那样的风波坎坷
但这种天生的优越感却始终没有抛弃他
让他无法体会老百姓的艰难困苦
甚至一直固执的认为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粮食
就不会饿死人
直到现在
他亲眼目睹之后
才明白了这样一个真理
原来一旦农民不种庄稼
地里就不会出产粮食
粮食就会变得价比黄金
百姓可以没有钱财
但不能不吃粮食
所以无论再贵都要买
当他们把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都花光了
就会开始变卖家产
从家具房子到老婆孩子
到了卖无可卖
就会去扒树皮
树皮扒完了就去吃观音土
而观音土无法消化
吃到最后人就会死
死的时候肚子会胀得很高
他也终于明白
原来易子而食这种人吃人的掌故并不是传说中的荒诞
而是老百姓在生死挣扎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在看到那些倒毙在街头被剔去四肢上的肉的尸体时
他在停止呕吐之后也会想
这些人生前是不是也有过妻子丈夫孩子
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个欢笑的生活
一个幸福的家
为什么以前看到的都不是这样
当抵达最近的官府后
上官云鹤怒气冲冲的换上官袍
亲自造访地方官
疾声质问道
情况严重成这样
为什么还要报平安呢
地方官颇为尴尬的望着他
心说您以前是当权的丞相
到下面来谁还敢给您看真相啊
还不知怎么粉饰太平呢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他指的不仅不慢道
老相爷有所不知啊
这都是秦国的诡计
他们用高价在我国内收购麝香
鹿茸 丝绸
茶叶这些个奢侈品
又常年用低价贩卖粮食给我们
引诱着咱们齐国上下纷纷养鹿养舍
就连一般百姓也拔掉庄稼种起了茶树桑树
日子一久
我们的耕地减至原先的两成不到
这官员倒有几分头脑
说起来还是头头是道
显然是为此事伤神好久了
他小心看一眼上官丞相
这才接着道
结果战端一起
秦国便禁止一粒粮食流入我国
一下子便掐断了我们的粮路
有钱也买不到
现种又来不及
这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难道百姓不知道趁着米贱储存粮食吗
上官云鹤的气势萎靡了许多
声音低沉的问道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怎么就像遭灾几年了一样
官员终于按捺不住嘲讽道
百姓是储存了粮食
可都被朝廷强行征去做军粮了
在秋风萧瑟
万物肃杀的九月里
上官云鹤抵达了黄河边
这一路上对他的冲击之大
足以将其一生建立起来的信念和信心彻底摧毁
到了大河边
他又悲哀的发现
原先如齐国腰带一般的滔滔黄河已经彻底落入了秦国人的手中
江面上飘着的大小船只
无论是军船还是民船
都要悬挂一面写着华夏的旗帜
而且这面旗帜的底色是黑色的
武成王尚黑
这是众所周知的
为什么要悬挂这面旗
见前来迎接的齐国官船也挂着这种小黑旗
愈加沉默寡言的老丞相终于忍不住问道
哎
老相爷有所不知啊
迎接的地方官也觉得面上无光
小声道
秦国的水军控制了河面
并宣称两国正在交战状态
会攻击一切没有悬挂识别旗的船只
要想在河上走
就得挂这玩意儿
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也太霸道了吧
上官云鹤的儿子上官龄低声道
叹口气
那官员大倒苦水道
哎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从上个月开始
秦国人就开始在河南各州府清点人口
厘定税率
还毫不客气的颁布了最新的法令
说原先的统统作废了
上官龄忍不住拍案道
太放肆了
明明已经答应在和谈结束前不再占领我大齐的一寸土地
你
你们就这样忍受秦国人出尔反尔的无耻之举吗
对于上官龄的责难
官员并不买账
闷声道
不忍又能怎样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整个大河以南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
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抗
上官龄的底气已经不足
当地百姓就任由秦国人鱼肉
没有揭竿而起吗
这话已经是为了面子在强撑罢了
官员哂笑一声道
哼
别指望那群有奶便是娘的愚民
他们早被秦国人的小恩小惠收买
已经忘了自己还是齐国人了
什么样的恩惠
一直沉默的上官云鹤突然出声问道
官员小声道
反正都是些邀买人心之举
无非就是量量田
减减税什么的
上官龄插言道
必然不会持久
就等着翻脸不认账的时候吧
官员苦笑道
可秦国武成王命人在各州府县城都竖起了数丈高的石碑
把他的新法令刻在上面
又让人给老百姓反复念叨
说什么一百年不变之类的
官员苦笑道
反正老百姓挺信他的
这帮愚民呐
真是好糊弄
上官云鹤沉声道
这么好糊弄
我们都没糊弄好
还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愚
他突然的发作使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谈话便进行不下去了
那官员又勉强陪着说了会儿话
就随便找个托词进了船舱
把上官云鹤父子晾在门口
上官云鹤也不以为意
他扶着栏杆站在船沿
膝盖以下已经被溅起的浪花打湿
他却浑不在意
只是将视线投向遥远的东方
只见那浑浊的河水滔滔东逝
最终一定会汇聚到浩瀚的大海里
而齐国的命运又将走向哪里呢
等他到达官渡口
再在秦军的引导下到达虎牢关时
已经是当天夜里了
秦军对他们一行还算是客气
细心的安排营帐饮食
一切都没有怠慢
虽然满怀心事
但一路上的颠簸劳累还是让上官丞相倒头便睡
一觉到了天亮时分
第二天一早
他是被帐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凝神细听
却是自己的儿子在跟人争吵
只听
上官龄道
我们要去的是虎牢关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作甚
一个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男声道
这里就是虎牢关
我们几十万大军驻扎于此
难道还能是别处
上官龄气哄哄道
骗谁玩儿呢
你说这是虎牢关
那关城在哪呢
我齐国在此营建二百多年的千古雄关
难道插翅膀飞了不成
那秦国人冷笑道
可以这么说吧
我们大元帅王请下神罚
将你们的劳什子虎牢关给送上天了啊
呃
那条大道边上的两座黑山
就是你们虎牢关的旧址
上官龄愤愤道
拿我当三岁孩子不成
我要见你们王爷
候着吧
王爷有功夫了自然会见你
龄儿
上官龄还要发作
却听里面父亲叫自己
只好愤愤的一甩袖子进了帐篷
父亲
你也听见了
我看秦国人就是要欺负我们
拿我们当猴耍了
一边扶起父亲
上官龄一边气呼道
据为父所知
虎牢关确实在转眼之间化为一团灰烬
弱国无外交
稍安勿躁吧
上官云鹤轻叹一声道
上官龄这才无话可说
在那里憋着生闷气
嗯 有 有异议
打那天后
齐国的使团便在秦营里住下了
每天有吃有喝还没人打扰
对于使团这种工作性质来说
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上官云鹤等人自然是万分焦急
却总与秦军官员交涉
却总是得到同样的三个字
等着吧
真正的望穿秋水
度日如年呐
到十月里
国内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秦军在三江口一带大败于南楚水师
其南线最高统帅
楚国公
镇南元帅伯赏别离重伤不治
秦国南线危在旦夕
上官云鹤顿觉拨开乌云见日出
万道金光照大地
嘿嘿
秦国小子们
这时该难受的是你们的吧
按照他的想法
秦国现在应该立刻向齐国求和
然后集中精力挽回南线的败局
一念至此
老丞相那受尽鸟气的身子板又硬朗起来
他给秦国下了最后通牒
三天之内见不着你们王爷
咱们就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不出他所料
果然翌日便得到了准信
王爷明天见你们
下个翌日一早
上官云鹤抖擞精神
换好冠服
手持旌节
在秦国军官的带领下
终于来到了期待已久的中军大帐
进去大帐
老丞相颤巍巍一拱手道
外臣齐国丞相钦命安抚使上官云鹤
参见王爷
那上座的王爷发出粗豪的笑声
道
快给上官丞相看座
谢王爷
借着往胡同上坐的势头
上官云鹤自然的往堂上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盔甲的中年将军坐在大案后
正两眼微眯的望着自己
上官云鹤不禁沉吟道
哎 不对呀
秦雳好像没这么老吧
敢问殿下可是大秦武成王
那威武雄壮的将军呵呵笑道
武成王是我兄弟
我是他大哥勇亲王
原来是勇亲王殿下
外臣失礼了
上官云鹤微微欠身
算是赔了不是
但脸上的失望之情还是恰到好处的表露出来
您的身份同样尊贵
原本跟您谈也是可以的
但我们陛下的圣旨中明令必须与武成王殿下谈判
您看是不是派人把他找来
咱们一起谈一下呀
秦雳摇头笑道
很不巧啊
我五弟已经离开虎牢关了
你见不着他了
离开了
上官丞相神色一动
马上联想到那条消息
状作不经意道
也是
贵国南县出了那么大的事
是得武成王亲自去处理他
这就是说
你秦国现在是狗熊钻烟囱
顾头不顾腚了
所以最好别再端着了
消息挺灵通啊
秦雳轻抚着案上的头盔
慢悠悠道
不光是他
连我也要出发了
若不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见见我
说不定现在我都已经到泗水了
现在见也见过了
别无所求吧
上官云鹤这个气呀
面儿上仍一团和气道
既然武成王离去了
那他一定授权勇亲王跟敝国谈判了吧
秦雳哈哈大笑道
谈判
我除了打仗啥都不会
武帝怎么会让我谈判呢
这么说
您没权利替贵国谈判缔约了
那是当然
莫非王爷招老夫来是为消遣不成
咦
你这老儿好不讲理
分明是你求爷爷告奶奶非要见秦国王爷一面
我这才抽空回来满足你的愿望
若不是看你一把年纪瘦如麻杆
非要要好教训训一顿不可
说着戴上头盔大步往外走去
上官云鹤一回想
自己还真的说是要见你们王爷
这位可不也是秦国王爷吗
虽然明知是对方狡辩
但他还偏偏无言以对
老人正在自责间
却见勇亲王已经快走到帐门口了
他终于顾不得方士
高喊一声道
请问王爷
难道你们想两线开战吗
秦雳果然站住脚
满脸凝重的回过头来
一步步紧逼着上官云鹤
猛兽一般的盯住他
一字一句问道
是谁告诉你的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骇人
老丞相不禁微缩下脖子
赶紧解释道
王爷别误会
这只是一句猜测而已
秦雳紧抿着嘴
锐利的目光在上官云鹤身上巡梭着
把老头看的冷汗直流
差点就要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那可就丢大人了
就在老丞相快要撑不住时
秦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拍着他瘦小的肩膀粗声道
你这老小子还真会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