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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等到晚只得回来
那樊建卫原不曾约在潞州相会
只是叔宝痴心想着有几两银子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撑在肚里
怎么等得他来
暗里摇桩越摇越深了
明日早晨又去
今日再不来
到晚我就在这树林中寻一条没结果的事吧
等到傍晚
又不见樊建威来
乌鸦归宿
喳喳的叫
叔宝正在踌躇
猛然想起家中有老母
只得又回来
脚步移徙艰难
一步一叹
只待上灯后方才进门
叔宝房内已点了灯
叔宝见了灯光
心下怪道
为什么今夜这一般殷勤起来
老早点火在内了
驻步一看
只见有人在内呼邀喝六掷包饮酒
王小二在内跑将出来
叫一声 爷
不是我有心得罪
今日到了一起客人
他是贩什么金珠宝玩的古怪的钱
独独里只要爷这间房
早知有这样事体
爷出去锁了房门
倒也不见得这事儿出来
我打帐要与他争论
他又道
主人家只管房钱
张客人住
李客人也是住得的
我与多些房钱就是了
我们这样人
说了银子二字
只恐怕又冲断了好主顾口角
略顿了一顿
这些人竟走进去坐倒
不肯出来
我怕行李拌差了
就把爷的行李搬到后边幽静些的去处
因秦爷在舍下日久
就是自家人一搬这一般人
我要多赚他些银子
只得从权了
爷不要见怪
才是海量宽洪
叔宝好几日不得见王小二这一等和颜悦色
只因倒出他的房来
故此说这些好话
秦叔宝英雄气概
哪里忍得小人的气过
只因少了饭钱
自揣一揣
只得随即迁就到小二哥
屋随主便
但是有房与我安身就罢
我也不论好歹
王小二点灯引路
叔宝跟随
转弯抹角到后面去
小二一路做不安的光景
走到一个所在
知道就是这里
叔宝定睛一看
不是客房
却是靠厨房一间破屋
半边露了天
堆着一堆糯糯秸
叔宝的行李都堆在上面半边
又把柴草打个地铺
四面风来
灯挂也没处设施
就地放下了
拿一片破缸抵挡着壁缝里的风
又对叔宝道
秦爷只好权住住
等他们去了
仍旧到内房里住
叔宝也不答应他
小二带上门
竟走去了
叔宝坐在草铺上
把金装锏按在自己膝上
用手指谈茧舱内作歌
旅舍荒凉雨又风
苍天着意困英雄
欲知未了生平事
尽在一声长叹中
正吟之间
忽闻脚步响声
渐到门口
将门上枭吊倒叩了
叔宝也是个宠辱无惊的豪杰
到此时也容纳不住
问道
是哪一个叩门
你这小人
你却不识得我秦叔宝的人哩
我来时明白
去时焉肯不明白
况有文书鞍马行李俱在你家中
难道我就走了不成
外边道
秦爷不要高声
我是王小二的媳妇儿
叔宝道
闻你素有贤名
夜晚黄昏来此何干
妇人道
我那拙夫是个小人的见识
见秦爷少几两银子
出言不逊
秦爷是大丈夫
把他海涵了
我常时劝他不要这等炎凉
他还有几句秽污言语
把恶水泼在我身上来
我这几日不好亲近得秦爷
适才打发我丈夫睡了
存得有晚饭送在此间
萧萧囊橐已成空
谁复留心恤
困穷一饭淮阴疑国士
却输妇女识英雄
书罢
闻言眼中落泪道
贤人
你就是淮阴的漂母
哀王孙而进食
恨秦琼他日不能封三齐而报千金耳
柳氏道
我是小人之妻
不敢自比于君子
何敢望报
只是秦爷暂处落寞
我见你老人家衣服还是夏衣
如今深秋时候
我这潞州风高气冷
脊背上吹了这两条裂缝
露出尊体
却不像模样
饭盘边有一索线
线头上有一个针子
爷明日到避风的去处
且缝一缝
遮了身体
等泽州樊爷到来
有银子换衣服
便不打紧了
明日早晨若厌听我拙夫琐碎
不吃早饭出门
媳妇倒趱得有几文皮钱
也在盘内
也买了些粗糙点心充饭
晚间早些回来
说完这些言语
把那枭吊放了
自去了
叔宝开门
将饭盘掇进
又见青布条捻成钱串
拢着三百文皮钱
一索线
线头上一个针子
都取来安在草铺头边
热烫烫一碗肉羹
叔宝初到他店中
说这肉羹好吃
顿顿要这碗下饭
自算账之后
菜饭也是不周全的
哪里有这样汤吃
因今日下了这起富客
做这肉汤
留得这一碗
叔宝欲待不吃
熬不得肚中饥馁
只得将肉羹连气吃下
秋霄耿耿
且是难得成梦
翻翻覆覆睡了一觉
醒了
天上未明
且喜这间破屋处处透进残月之光
他果然把身上这件夏衣乘月色
将绽处胡乱揪来一缝
披在身上
趁早出来
五滚才旗识者稀
鹑悬百结事
多为缝时惊见慈亲线
惹得征人泪满衣
带了这三百钱
就觉胆壮
待要做盘缠赶到泽州
又恐遇不着樊建威
那时怎回
且小二又以我没行止私自去
不若且买些冷馍馍火烧怀着在官道上坐等
走来走去
日已西斜
远远望见一个穿青衣的人
头戴范阳毡笠
腰挎短刀
肩上负着挂箱
好似樊建威模样
急着近前
却又不是
接踵就是几个骑马打猎的人冲过
叔宝把身子一让
一双脚跨进人家大门
不防地上一个火盆
几乎踹翻哪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手执着一串素珠在那里向火
见这光景
即便把叔宝上下一看
便道
汉子
看仔细想是你身上寒冷
不妨坐在此烤一烤火
舒宝剑说道
生有罪了
即便坐下
妇人道
吾看你好一条汉子
为怎么身上这一般光景
想不是这里人
叔宝道
我是山东人
因等一个朋友不至
把盘缠用尽
回去不得
妇人道
既如此
你随口说一个时辰来
我替你占一个小课
看这朋友来不来
叔宝便说个申时
妇人捻指一算
妇道
捻指一洗
书上说得好
速喜心偏
急来人不肯忙来是一定来的
只是上早恋待初月
江中方有消息
叔宝道
老奶奶
牲口不像是这里人
姓什么
妇人道
我姓高
是沧州人
因前年我们当家的去世
便同儿子迁到这里来
倚傍一个亲戚
叔宝道
你家儿子叫甚么号
多少年纪
做什么生意
妇人道
只有一个儿子
号叫开道
因他有些膂力
好的是使枪弄棍
所以不事生业
常不在家
说完
立起身
对叔宝道
想你还未午膳
我有现成面饭在此
说完进去托出热腾腾的一大碗面
一碟蒜泥
一只竹箸
放在桌上
请叔宝吃
叔宝等了这一日
又说了许多的话
此时肚子里也空虚
并不推却
即便吃完了
说道
蒙老奶奶一饭之德
未知我秦琼可有相报的日子
那妇人道
看你这样一条汉子
将来绝不是落寞之人
怎说恁话来
杀人救人方叫做报
这样口食之事
说什么报
其时街上一举灯火
叔宝点头
微微谢别出门
一路里想到
惭愧
我秦琼出门不曾撞着一个有意思的朋友
反遇着两个贤明的妇人
消释胸中抑郁
一头想
一头走
正是漂母非易得
千金曾掷水
却说王小二因叔宝不回店中
就动起疑来
对妻子道
难道姓秦的成了仙不成
没钱还我
难道有钱在别处吃不成
妻子道
人能变财
或者撞见了什么熟识的朋友
带替他吃两日也未可知
小二道
既如此
我央人问他讨饭钱
一日清早
叔宝刚欲出门
只见外边两个穿青的少年迎着进来
牝牡骊黄
区区岂是英雄相
没个孙杨骏马谁相赏
伏枥悲鸣
气吐青云
漾多惆怅
盐车踯躅
太行道上调寄点绛唇
宝刀虽利
不动文士之心
骏马虽良
不中农夫之用
英雄虽有掀天揭地手段
哪个识他
重他
还要奚落他
那两个少年与王小二拱手就问道
这位就是秦爷么
小二道
正是
二人道
秦大哥请了
叔宝不知其故
到堂前叙揖
二人上座
叔宝主席相陪
王小二看三杯茶来
茶罢
叔宝开言道
二兄有何教
二人答道
小的们也在本州当个小差使
闻秦兄是个方家
特来说分上
叔宝道
有甚见教
二人道
这王小二在敝衙门前开饭店多年
倒也负个忠厚之名
不知怎么千日之长
一日之短
得罪于秦兄
说你怪他
小的们特来陪罪
叔宝道
并没有这话
这却从何而来
二人道
都说兄怪他
有些店帐不肯还他
若果然怪他
索性还了他银子
摆布他一场
却是不难的
若不还他银子
使小人得以借口
叔宝何等男子
受他颠簸
早知是王小二
将来会说话的高人了
我只把直言相告
二兄
我并不怪他夫妇
只因我囊橐罄空
有些盘费银两在一个樊朋友身边
他往泽州投文
只在早晚来
算还他店账
二人道
兄山东朋友
大抵任性的多等见那个朋友也要吃饱了饭才好等得叫他开饭店的也难服侍
若要照旧管顾
本钱不敷
若减慢了兄
就说开饭店的炎凉厌常喜新
客人如虎居山
传将出去
鬼也没得上门
饭店都开不成了
常言道
求人不如求己
假若樊朋友一年不来
也等一年不成
兄本衙门不见
兄也要回捉比宅上
免不得惊天动地
凡事要自己活变
叔宝如酒醉方醒
对二人道
承兄指教
我也不等那樊朋友来了
有两根金装锏
将他卖了
算还垫账
余下的做回乡路费
二人叫王小二道
小二哥
秦爷并不怪你
倒要把金装锏卖了
还你饭钱
你须照旧服侍
也不通姓名
举手作别而去
好似在笼渠玉能调舌
去水蛟龙未得飞书
宝到后边收拾金装锏
王小二忽起奸心
这个姓秦的奸诈
倒有两根什么金装锏
不肯早卖
只等我央人说许多闲话
方才出手
不要叫他卖
恐别人讨了便宜去
我哄他当在潞州
算还我银子
打发他起身
加些利钱儿赎将出来
剥金子打首饰与老婆
带将起来
多的金子剩下
拿去兑与人
夫妻发迹都在这金装锏上了
哈哈
笑容满面
走到后面来上
宝坐在草铺上
将两条锏横在自己膝上
上面有些铜青了
他这锏原不是纯金
的原是熟铜
鎏金在上面
从爷爷秦旭传父亲秦彝
传到他
已经三世了
挂在鞍旁那锏棱上的金都磨去了
只是凹槽里有些金气
放在草铺上
地湿发了铜青
叔宝自觉没有看相
只得拿一把穰草将铜青擦去
耀目争光
王小二知道上边有多少金子
朦着眼道
秦爷
这锏不要卖
叔宝道
为何不要卖
小二道
我这潞州有个隆茂号当铺
专当什么短脚货
秦爷将这锏抵当几两银子
买些柴米
将高就低
我服侍你老人家
待平阳府樊爷来到家
些利钱赎去就是了
叔宝也舍不得两条金锏卖与他人
情愿去当
回答小二道
你的所见正合我意
同去当了吧
同王小二走到三义坊一个大姓人家门旁
黑直棂
内门挂隆茂
号当字牌
径走进去
将锏在柜上一放
放得重了些
主人就有些恨嫌之意
呀
不要打坏了我的柜桌
叔宝道
要当银子
主人道
这样东西只好算废铜
叔宝道
是我用的兵器
怎么叫做废铜呢
主人道
你便拿得他动叫做兵器
我们当久了
没用他处
只好熔做家伙卖
却不是废铜
叔宝道
就是废铜罢了
拿大秤来称斤两
那两根锏重一百二十八斤
主人道
朋友
还要除些折耗
叔宝道
上面金子也不算
有什么折耗
主人道
不过是金子的光景
哪里也做得账
况且那两个靶子算不得铜价
化铜时就烧成灰了
如今是铁枥木讷绝中
叔宝却慷慨道
那把八斤零头除去
作一百二十斤实数
主人道
这是潞州出产的去处好铜
当价是四分一斤该五两
短二钱
多一分也不当
叔宝算四五两银子几日又吃在肚里
又不得回乡
仍然拿回去
小二已有些不悦之色
叔宝回店
坐在房中纳闷
举世尽肉眼
谁能别奇珍
所以英雄士
碌碌多
烟轮王小二就是逼命一般
又走将进来
向叔宝道
你老人家再寻些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吧
叔宝道
小二哥
你好歹我宫门中道路
除了随身兵器
难道带些什么金宝玩物不成
小二道
顾不得你老人家
叔宝道
我骑这匹黄骠马
可有人要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