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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
不但吃饭的用具
就连枕头
被子鞋袜
也都变了样
因为不管什么它都不用水洗
一律用刮的办法
久了
不管什么东西都要脏的
脏了他就拿过来刮
锅
碗
筷子是用刀瓜
衣上帽子是用指甲瓜
袜子也是用指甲刮
鞋是用木片刮
天下了雨
进屋时他就拿小木片刮
就把鞋边上的泥刮干净了
天一晴
看着鞋子又不十分干净
于是用木片再刮一回
自然酒不刷油只是刮
黑皮鞋
就有点像挂着白霜似的
一块块的在鞋上起了云彩
这个
马伯乐并不以为然
没放在心上
他走在街上仍是堂堂正正的
大大方方的
又因此而生出一些羞涩的感觉
却往往看了那些皮鞋绽亮的
头发闪着油光的而油然的生出一种
蔑视之心
往往心里像他们说
哎
都算些个干什么的呢
中国人若都像你们这样
国家没有好啊
中国飞
非**的
马伯乐心里恨极了
他恨自己不是当前的官员
若是的话
他立刻下令事繁穿亮皮鞋的都得抓到巡捕房
这是什么时候了小日本就要上来了你们还**的
还一点也不觉的
我看你们都麻木不仁了是不是
马伯乐不大愿意上街
一上街
看了他就生气有一天
他在街上走着走着
他的帽子忽然被人抓着跑了
他回头一看
不是别人
是开书店时的那个会计
也就是他在上海某某大学旁听时的同学
这个人
一个眼睛大
一个眼睛小
满脸清灰
好像一个吸鸦片的人
其实是由于胃病所致
那人是又瘦又干
马伯乐既然看出来的是他
就想说
你拿去我的帽子干什么呢
他的脸都气红了
在大街上开玩笑也不好这样开的
让人看了什么样子
等他和那人握了手之后
话就没有如此说
而是
现在你住在哪里啊
我还没有去看你
你这一年干什么
胃病还没有好啊
那人也就我和他说了一大套
临走才把帽子交给了马伯乐
马伯乐
一系看
帽子上
有一个动洞
这帽子上怎么有一个洞
这是谁干的事
这是怎么来的
马伯乐正在研究着
他的朋友说一声
老马呀
你的帽子可以换一个了
你是不戴帽子的
怎么一年不见
却戴起帽子来了
我看走路的样子是你
我就给你摘下帽子来瞧瞧到底是不是你
说完了他就走
马伯乐想
哎
这小子
这不是和我开玩笑吗
看马
的
一路上他研究这帽子
到底是怎么出的洞
没有研究出来
等到家里
才明白了他生起火炉烧饭时用扇子扇着火
火花往四边飞
飞到他自己的手上把手给烧了一个小黑点
因为手是活的
烧得热辣辣的痛
他把手上的火星立刻打掉了
所以
没有烧了多大一片
而只是米粒那么大一点
马伯乐立刻明白了
帽子的洞是火烧的
他赶快去看看
枕头和被子烧着没有
因为在电灯底下
虽然说是很亮的但到底看得不怎样清楚
似乎是并没有烧着
但是他很疑心
他想想
那说不定
所以他把炉口转了一个方向
仍是用扇子扇着
使那火花
撞到墙上去
再从墙上折回来落到别处去
这个马伯乐就看不见了
他很放心的用力扇着火
火星从墙上折回来净货落在他的头发上
落在他的脸上
但这个不要紧
它是从墙上折回来的不是直接的了
马伯乐一天到晚都是很闲的
唯有吃饭的时候最忙
他几乎脱了全身的衣裳
他非常卖力气
满身流着汗
从脚到头
从头到脚
他只穿着小短裤和背心
脚下脱着木头板鞋
但他一天只忙这么两阵
其余的时间
都是咸的
闲下来
他就修理着自己的袜子
鞋
或是西服
鞋底穿硬了
他就用指甲刮着
用手揉着一直揉到发软的程度为止
西服裤子粘上了饭粒时
他也是用指甲去刮
只有鞋子不用指甲
而是用木片刮
其余多半都是用指甲的
吃饭的时候
牙缝里边塞了点什么
他也非用指甲
刮出来不可
眼睛眯了眼毛进去
他也非用指甲刮出来不可
鼻子不通气
伸支下去刮了一阵就通气了
头皮发痒时
马伯乐就用十个指甲
伸到发根里抱着乱挠刮一阵
若是耳朵发痒了
大概可没办法了
指甲伸又伸不进去
在外边刮又没有用处
他一着急
也到底在耳朵外边刮了一阵
马伯乐很久没有洗澡了
到洗澡堂子去洗澡不十分胃上
在家里洗
这房子又没有这设备
反正
省钱第一
用毛巾
擦一擦也就算了
何况马伯乐又最容易出汗
一天烧饭两次
出大汗两次
汗
不就是水吗
用毛巾把汗一擦
不就等于洗了澡吗
洗澡
不也是用水吗
这汗水就是水变的吗
马伯乐擦完了觉得很凉爽
很舒适
无异于每天洗两次澡的人
他就是闲着在床上躺着
他也不收拾屋子
满地蒜皮
一开门
大蒜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很喜欢吃葱
或是蒜
而且是生吃
吃完了
也不放放空气
关起门来就上街了
那锁在屋子里的馄饨顿的气味是昼夜地陪着他的
他多半是闻不到的
就是闻到了
也不足为棋
省钱第一
其余的都刺肢
他对他的环境都十分满意
就是偶尔不满意一点
一想
也就满意了
这是逃难呀
这不是
他每次从街上回来
第一脚踏进屋去
必须踢倒油瓶子或是盐罐子
因为他的瓶子罐子盆碗
是满地扔着
又加上从外回来
立刻进了这馄饨顿的屋子
眼睛是神美看不清楚的
但是马伯乐对于他自己踢倒了瓶子这件事
他并不烦躁
虽然不止一次
差不多常常踢倒的
踢倒了他就弯下腰去把它扶起来
扶起来
他也不把它规整一下
仍是满地扔着
第二天
他又照样地踢倒
照样的福
一切
他都说
逃难了
逃
难了
他每天早晨提着筐子
像女人似的到小菜场去买菜
在那里讲价还价
买完了三个铜板的黄豆芽
他又像那卖黄豆芽的筐子里抓上一把
这一抓
没有抓得很多的只抓上十几颗
他想
多一颗
就
找一颗墙
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逃
难呀
买鱼的时候
过完了秤讲好了价
他又非要换一条大的不可
其实大不了好多
他喂着这条差不多大的鱼
打了一通官话争讲了好半天
买菠菜买葱子也要自己伸手
多抢几颗
只有买豆腐
是又不能抢
又不能说再换一块大的
因为豆腐是一律一般大
差不多和油票一样
一排一排的都是一般大
马伯乐安然地等在那里
凭着卖豆腐的给哪一块
就是哪一块
他到油盐店去买油
他记得住
上一次半斤油氏装到瓶子的哪一段
因为那汽水瓶子上
贴着一块商标
半斤油
恰恰是骑到商标那里
若是多了那就是白捡若是少了
那就证明不够分量
不够分量
就应该去跟他征压
本来马伯乐提着油瓶子回来了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月想
越不对
真**的中国人
少了分量问什么不去找他
这是什么时候啊
这是逃
难的时候
回到那店铺
吵嚷了半天
没有什么结果
马伯乐的眼睛
是很聪明的
他一看
若想加油那是办不到的
于是也就提着瓶子回来了
气得他两眼发青
两间向前扣着
被驮着
开了锁
一进门就撞倒了好几个瓶子
他生起气来
脾气也是很大的
在某种场合让他牺牲了性命
也是可以的
小的时候他和人家打架因为他的左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怕把手表打碎了
就单用右手打
而把左手高高的举起
结果鼻子被人家打流了血
哪怕是再比这打得更致命的地方
他都不在乎
留点血
不要紧的
药是手表打碎了
父亲能够再给买了吗
从小他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他知道
钱是中用的
从父亲那里拿到钱
是多么困难
他是永久
也不会忘记的
马伯乐虽然在气头上
一看瓶子罐子倒了他过去心平气和的把他们扶起来
并且看着酱油或醋之泪洒了没有
这是钱买的呀
这不是闹笑话
看看没有撒
他放了心
又接着生他的气
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逃难哪
逃难
节省行吗
不节省
到那时候
可怎么办呐
砌了半天不对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想起买的就不是半金油
买的是五分钱的油
他骂医声
真探妈的中国人
马伯乐随时准备着再逃
处处准备着在逃
一世一物
他没有不为着逃
而打算的
省钱第一
快逃第二
他的脑子里天天戒备着
好像消防队里边的人
夜里穿着衣裳睡觉
井地一发
跳上了水车就跑
马伯乐虽然不能坐到如此
但若一旦事变
大概总可逃在万人之先
也或者世卫变
而他先逃了也说不定呢
他从青岛来到上海
就是侍卫变而他
先逃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