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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集
时间尚早
但由于苦寒北地冬日短暂
天穹上的日头隐隐然已经有了近暮的味道
缓缓向地面垂落
光线渐渐的变得昏红起来
缓坡后方袭来一阵寒风
明缺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条棉围巾塞进领口处
对身旁的酌之华说
这里是风口
夜里会冷
酌之华在墨池苑弟子中年龄最大
性情温婉平和
听着宁缺的提醒
知道先前那名神殿主事把自己这些人带到这里驻扎
竟然还存着这样无聊的刻薄小心思
即便是她也觉得有些恼怒
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宁缺拉住身旁走过的一名草原男子
表情温和诚恳的说了一长段话
莫山山一直没有下车
直到听到宁缺这串难懂的话
才掀起车帘走了下来
待那名草原男子离开后
她走到宁缺身旁
蹙着墨眉问
师兄
你连蛮话都懂
因为唐国强大以及神殿不停传教的缘故
中原语言在草原上已经极为普及
但还是有很多蛮人习惯说他们的旧语言
也就是所谓的蛮话
西蛮话我说的比较好
钟师兄
你先前和那人说了些什么
我问他可不可以自行在草原上立帐
那蛮人说啊
我们是单于最尊贵的客人
那么只要是单于的草场
我们可以任意挑选地方居住
听到这句话
帐蓬外的墨池苑弟子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纷纷笑了起来
心想病择宿营地也不错
既然神殿如此对待自己
那又何必与他们靠的太近呢
酌之华笑着看着宁缺
心想同门之中没有成熟男子
面对很多问题和选择时确实少了些魄力
这种情况便是山主也没有办法改变
我们应该往哪里搬
明缺望向草原之上
奉神殿诏令
中原诸国都派人援燕参战
在燕北边塞两道战线上至少聚集了数十万人
但眼下深入荒原进行和谈
诸国自然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拉过来
只不过护卫贵人们的骑兵汇聚在一起
至少也有千骑之众
夕阳下的草场上
帐蓬处处
旌旗招展
西边一片草场上
帐蓬的数量不多
排列的却极有秩序
而那些在寒风中猎猎飘舞的旗帜
也显得格外有精神
至于隐约可见的骑兵队列
更是比这边中原联军骑兵显得整齐肃然太多
世人通常认为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便是西陵神殿护教军
但神殿骑兵数量太少
依教典严格控制在千骑以下
所以真正强大无比
敢言席卷天下的骑兵是另外两支
天弃山那边的荒原上
金帐单于麾下的王庭骑兵
以及唐骑
明缺指着草场西面那片秩序井然的帐蓬和那些熟悉的军旗
那我们靠那边驻营
墨池苑弟子们认出那边是唐军的营地
微微一怔
片刻后都同意了他的建议
大河国与唐国世代交好
而且现在都是奉神殿诏令前来
驻扎于那处
相信无论是谁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言语
可惜少经世事的大河国少女们依然没有想到
她们舍弃神殿指定的营地不用
而选择与唐营相邻而居
依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惹来了不少非议
看着暮色下走向唐营的疲马尘车十余人
来自南晋的剑客神情冷漠
月轮国僧人眼露嘲讽
神殿主事表情阴沉开口
想抱唐人大腿
那便抱举
冬日的荒原
即便是有山脉在旁遮风
有热泉流淌
依然寒冷
王平与中原诸国的谈判却已经进行了好些天
步入了最火热的阶段
那队神殿骑兵护送诸位贵人前来
是因为单于王妃非常喜欢花草
迫于荒原气侯
总是无法培植得法
所以言辞恳切
修书请求神殿让花痴陆晨迦来王庭一会
以便当面请教
此事与谈判无关
但起始时正好是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
如同大河国少女们送的粮草一样
属于附属的感情交流
无论是蛮人
左帐王庭还是中原诸国
都不想把战争继续下去
前面数月的侵边劫掠
以及后来的冲突厮杀
起因都是因为荒人南归
前者是资源问题
后者则是态度问题
所谓谈判
不过是双方在出兵规模和粮草辎重供给方面讨价还价不休
面对着千年之后重现人世的数十万荒人
双方合力抵抗当是正理
只是应该由谁主导此事
又应该由谁派出更多的兵力
荒人是天生的战士
在春初那场北地血战中死伤惨重的草原骑兵
再次证明了这个快要被人遗忘的论断
想要阻止荒人南下
甚至把他们赶回极寒北地
必然要付出极大极惨痛的代价
又有谁愿意让自己的军队冲在最前面呢
关于此事
神殿和大唐帝国都表现出了极强硬的态度
大军压在燕北漫漫边塞之上
更有各宗派年轻一代修行者尽出草原
左帐王庭的实力本就在与荒人的战争中受创严重
面对这种态势
单于便是也想表现一下强硬
也没有多少底气
谈判
便是看谁的颈椎更硬
看谁的底气更足
一旦有一方底气不足低下头来
谈判的进行便自然会顺利很多
就在宁缺和墨池苑弟子们抵达王庭的第二天
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
在明年春夏之交
第二波肥草长出来之前
左帐王庭尽遣主力北上向荒人部落发起进攻
至于中原方面
只同意派出六千人的骑兵队伍
但承木给予左帐王庭经济上最慷慨的援助
并且同意提供左帐王庭所需要的大部分粮草和军械
谈判成功的消息被冬风吹拂着
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草场
如云般的帐蓬里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或低沉的咒骂
王庭部落开始准备烈酒和美食
除此之外
还决定临时召开一场格慕慕大会
格慕慕是蛮话欢聚大会的意思
在草原上每逢最盛大的节日才会召开
王平临时决定召开格慕慕大会
一是对和谈成功表示庆祝
二来也是借此机会
让王平部落子民与中原诸国人士多加交流
以便融洽感情淡化仇恨
至于这种用意最终能不能实现
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琴声铮铮
号角奏响
各式彩幡在风中飞扬
草原上聚集着来自各处的人们
显得热闹无比
尤其是在比试骑射的开阔地外围
更是被围的密密麻麻
穿着皮袄或是棉袄的人们
没有像兄弟一样攀着肩膀
依然和同伴站在一起
各有阵营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看到格慕慕大会里的精彩骑术表演而同声喝彩
捉羊比赛结束
获得优胜的骑手拿到了丰厚的奖赏
这也让接下来的箭术比试变得更加的令人兴奋
一名王平射手凭借精湛的箭法
成功地战胜了对手
箭靶红心里仿佛要叠在一起的箭枝
让人群里的喝彩之声大作
明爵和大河国少女们驻足人群中观看
神殿方面没有人理会墨池苑弟子们的到来
她们也落得清闲
干脆出帐看热闹
莫山山则一如往常留在帐内写字
大家早已习惯
也不相劝
天猫女看着被同部落汉子扛在肩上炫耀的那名王庭射手
不屑地哼了一声
扯了扯身旁鸣缺的袖子
师兄
你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无论骑术还是箭法
这些人都比你差远了
你上去把所有奖赏全赢回来
笑然不好面对这个小姑娘
他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小时候的桑桑
所以无论神情还是言语
都自然流露着几分亲近
敢在格慕慕大会上出手
都是草原上最了不起的猎人
先前那名燕国箭师也都很厉害
就算我参加比赛
又哪里可能一定会赢啊
这是真话
无论荒原还是中原
藏龙卧虎
不知隐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强者
哪有必胜的道理
这也是假话
若宁缺出全力
无论是之前的捉羊比赛
还是这时的箭法比试
场间还真没有人能赢过他
天猫女看着他无奈叹息
啊
师兄你什么都好
就是太谦虚这点不好
明缺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想无论莫山山还是天猫女
总是会用各种方式直接而诚恳地赞美自己
若和这些心境纯净的大河国少女们呆的时间长了
他真的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飘飘然一直飘到天上去
他宠溺的揉了揉天猫女的脑袋
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
如果总想着出风头
那么总有被大风吹闪了腰的时候
大河国民风深受庞国影响
坚忍简洁
向往胜利
极为重视荣誉
视若生命
自然要全力争取
所以天猫女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格慕慕大会除了各种竞赛娱乐
王庭部落也为来自参加大会的人们提供了很多美食
天猫女的心神被油香扑鼻的烤羊腿吸引了过去
瞬间忘记了先前的疑惑
酌之华等大河国少女也被奶茶之类从未见过的异乡美食诱惑的渐渐散入人群
议盒即成便是狂欢时节
这时候的王庭草场毫无疑问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明缺看了一眼在各式食摊前面露好奇之色
跃跃欲试的大河国少女
笑了笑
并不怎么担心
远处一片草场忽然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嘈杂的喝彩声
加油声此起彼伏
天穹上的冬云似乎都要快被那股热浪震散了
天猫女拿着那根大大的烤羊腿
明亮的眼睛睁的圆圆的
好奇地看着那处
却因为人群的遮蔽
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赛马比赛开始了
明缺把她小手快要提不住的烤羊腿接了过来
掏出怀里的手绢递给她
示意她把嘴角的油渍擦掉
然后继续说
荒原上的人们游牧为生
最擅骑射
马匹对于他们来说极为重要
所以赛马是格慕慕大会上最重要的节目
师兄
我要去看
明缺一手提着根油淋淋的羊腿
一手牵着天猫女的小手
向人群外围走去
他并没有带天猫女走向赛马场的边缘
而是走到营帐外的一片缓坡上
坡间青草早黄
疏疏的躺在地上
等着明年春日风虽大些
事业却是极好的
能把草场上的赛马画面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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