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笼罩之下的黑暗、
暧昧和诡异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阿瑞完全失去以往的客套和热情。
她默默垂下头,
脸色比桌上的香水百合还要苍白,
轻轻颤动的睫毛从苍白中更透出前所未有的不安。
默离坐在阿瑞的右手边,
面无表情的盯着手中坑水杯,
漂亮的黑色大眼睛眨都不眨。
至于徐莫,
从认出默离的第一眼起,
唇边就挂着戏谑的浅笑,
深至的目光在阿瑞和莫离脸上不停扫来扫去,
这个地聿和以前不大一样,
简直要天翻地覆。
终于,
这场无声的闹剧在8点整酒吧大门开启时。
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问婚前公证的事?
林菲放下水果刀,
将番茄薄片摆上,
面包切片,
又一层层码好其他食材,
再手起刀落切出完美的等腰直角三角形。
徐莫在林菲身后问完那句话,
自然的将手臂挽上她的腰。
昨晚四人相对无言,
坐了10分钟后,
林菲故意毫不掩饰的打了几个呵欠。
徐某就提出带她回家。
莫离和他们一起离开。
林飞看着阿芮送默离到路边,
替她拉开车门,
又目送出租车离去。
阿瑞望向莫离时的表情,
还有眼中不时闪亮着的光点。
这种态度,
分明远远超出了旧日相识重逢的惊喜。
灵飞撕下保鲜膜,
分别包好4个三明治,
又将三明治放进密封袋,
挤出空气,
封好封口。
2个你吃,
2个送给你今天的司机吴云先生,
算是他早起免费送你去火车站的谢礼。
林飞的语调很轻松,
表情也很轻松,
完美掩饰着他的忧虑。
徐莫又笑了,
笑声里带着给林菲的宽慰。
你放心,
我这次只是去办点私事,
不是什么秘密任务。
他收紧手臂,
又说。
最晚后天我也回来了。
水龙头下洗净双手,
林菲转身慢悠悠吊上徐脖子。
要将身体完全缠过去。
他才用玩笑的口吻说。
徐先生,
我对你私事并不感兴趣,
而且有些事知道的越少才会越安全。
这句话以前徐莫说过,
显然他还记得,
所以徐莫报复性般的咬咬林菲耳垂,
不等她反抗,
猛然抱起,
迈步走出厨房,
将林飞丢上卧室大床。
整整转过灵菲一整圈的宽厚肩背,
沉稳有力的臂膀牢牢束缚着他,
坚毅深情的眼神宣告着拥有。
于是林飞将湿乎乎的双手擦上徐莫的脸颊,
笑开了花,
还没张嘴说话,
舌尖就被踢进,
卷住她的脸又蹭蹭蹭蹭上来,
将灵飞也蹭得满脸水迹。
徐莫手机收到的短信打断两人的缠绵,
吴筠在楼下等你拥抱的姿势又维持了好一会儿,
徐莫慢条斯理的爬起来,
边穿上外衣边说,
把你户口本给我。
为什么?
林飞坐在床边问,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才会越安全?
徐莫敏捷的一侧身,
躲过林飞的枕头攻击。
证书、
证明证件堆在一个小小的纸盒里,
满满的,
好像浓缩着林飞的前半生。
不止是前半生。
人的所有人的一生,
最终都会结束在一个或大或小的盒子里。
坐在地板上,
倚着床边,
林飞在纸盒中翻找。
快到盒子底部,
户口页才显露踪迹。
户口页下方是个黑色皮质封面的记事本。
林飞皱起眉。
怎么了?
徐莫坐到她身侧。
林飞拿出记事本。
这个本子不是我的。
徐莫从他手中取过记事本,
翻开封面。
扉页右下角写着M和Q两个字母。
像是记事本主人的名字缩写。
好像是我在哪儿捡的。
在医院。
医院的小花园里。
林飞头靠着徐木的肩膀。
看着记事本继续回想。
然后笑笑说。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徐莫也笑了。
侧过头蹭蹭,
林飞继续翻看着记事本。
黑色墨水的字迹粗重坚韧。
前10几页是韵脚完全不对的现代诗。
洋娃娃、
美杜莎、
小丑每首诗借阅的童谣和传说。
描写他们背后的暴力和死亡。
记事本的后半部分则是充满字母简写的日常笔记。
那个时候我摔伤,
刚刚好准备上班,
好像是早上。
有一男一女隔着树丛说话。
他们说了很久,
金鱼还有熊猫,
还有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对了,
那个女人好像好像那个女人好像叫苏。
林飞话未说完,
徐莫合上记事本,
下一刻就吻上她的唇。
呼吸相交间,
徐莫说。
不要再想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徐莫的手机在催他远行。
这个暂时由我保管。
11点记得去律师事务所。
徐莫将户口页和黑色记事本一齐放入外套内袋,
拎着行李包走向门口。
喂。
爱你。
我走了。
徐莫用5个字的告别和亲近的关门声表示林菲的反对无效。
窗外传来细微的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又渐渐远去。
徐莫早了。
林飞环顾四周。
整个家像掏空的巢穴,
寂静无声。
他将散落一地的旧物收拢过来,
叠放整齐。
然后在浅棕色纸盒的盒底看到个粉红色信封。
缓缓伸出手,
指尖微微震颤。
刚刚触及信封,
又立刻收回。
好似被地狱的烈焰灼伤。
食指含进嘴里,
狠狠咬住灵菲,
将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
莫离的律师事务所坐落在沧滨市天堂中心地带滨江区胜利大街19号的宏达大厦,
大厦有27层,
律师事务所占了17层,
东侧半个楼层,
西侧是还未开业的商铺,
被装修面板牢牢包围着,
看不出半点端倪。
早上10:55,
林飞走进事务所前厅,
年轻漂亮的前台小姐抬起头。
脸上挂着长叙话的职业微笑,
你好,
我是林飞,
和沐律师约好了11点,
你好,
林小姐,
沐律师在隔壁,
我马上请她回来,
您先请坐前台。
小姐边起身边伸手邀请。
林飞在墙角的沙发落座,
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着幅半人高的油画。
蓝色夜幕下,
马戏团的篝火点燃人们的睡眠,
空中飞人在一条钢索上旋转,
宛如石钟,
狮子挑着火圈,
小狗像是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
绕着圈旋转奔跑。
十几个的小丑在表演场边缘一字排开,
同一张脸,
同一个动作,
咧着红色大嘴欢笑。
初初看去,
恍然觉得画中一切都那么正常。
然而,
林飞稍稍倾斜身体,
蓝色天幕。
颜妍的那双眼瞪得她背脊发硬。
悬着的空中飞人,
不同寻常的脖颈长度,
好似已经被绳索勒闭。
在他对侧,
另一条钢索断成两截。
另一位空中飞人悬落半空,
仿佛下一秒就要砰然落地,
摔成肉泥。
成排的小丑笑意狰狞,
手中并不是长剑的彩球,
而是尖锐利器。
鼻器的顶端,
不知是被篝火或是鲜血染成血红。
还有观众席上沉睡人群,
男男女女,
大人小孩儿,
或面目模糊,
或五官迸散,
影影绰绰,
好似鬼魅。
画家的名字用血红的颜料斜斜嵌在画布的右下角。
杨琪。
杨琪。
这个名字像钢针扎入林飞的眼睛,
让他浑身一颤。
是不是徐莫和乌云熟识的那个杨姐?
林小姐,
请喝水。
前台小姐送上一杯柠檬水。
他话音未落,
事务所大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边低声交谈边走进来。
等过2天其余的话运过来,
你再过来选选。
男人彬彬有礼的说。
莫律师,
杨先生。
前台小姐赶忙招呼。
莫离微笑着对林飞点点头。
棕黑色齐肩大波浪卷发,
精致的俏眉亮眼红唇,
修沉的裙装,
将那1米7左右的玲珑身段衬托得干练大方又成熟妩媚。
莫黎身边的杨先生40多岁,
肤色浅黑,
却有着满头花白的头发,
格外刺眼。
棱角分明的鼻梁上方挂着浅浅的微笑。
精明有神的眼睛正和林飞互相打量。
一道长长的伤疤横过左脸,
从太阳穴一直滑到唇边,
让人触目惊心。
也为她带着笑意的眉眼添了几分凌厉。
超过一米七五的躯体,
强壮有力,
毫无坠入的上身,
穿着做工精良的浅灰色衬衣,
脖间系上板季最流行的斜纹领带。
黑色休闲裤下的阴式皮鞋一尘不染,
细长的手从袖口探出来。
10根指甲都被精心修剪成漂亮的椭圆形。
她脚步笃定的走过来,
热情的将一张名片递到林飞手中,
我叫杨琪,
是隔壁咖啡馆的经理,
我们本周日开业,
敬请光临。
杨琪,
他就是杨琪。
杨琪依然微笑着,
机不可察的点点头。
视线一动未动,
与灵菲对视,
那双眼所传达出来的心情说明了一切。
他认识他。
有意或是无意,
渐渐苏醒的梦,
好似原地打转的线轴,
宛如洞穴中的影子。
不管多久,
最终被迫直面。
2分钟后,
林飞又见到了那位正义女神,
不是在纸上,
而是在莫离的办公桌上。
默黎的办公室很大,
空荡荡的,
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天花板,
深褐色的地毯,
显得高雅沉稳,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房间一角放着3个带锁的灰色铁质文件柜。
正对着浅灰色的皮质双人沙发,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打火机、
烟灰缸和香烟盒。
窗前就是大大的办公桌,
台灯、
台历,
简单的文具,
没有相框,
没有照片,
多余之物一概没有,
只有那位正义女神。
林小姐,
请坐。
莫离边准备文件边说。
见林飞一直打量塑像,
又说,
这是我考到律师证的礼物。
林飞背出这句原本刻在塑像背后的拉丁文,
为了正义,
哪怕天崩地裂。
请叫我林菲好,
只要你不再叫我莫律师,
叫我莫林。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化解了彼此的陌生感。
快速浏览过文件,
林飞惊讶的差点合不拢嘴。
文件的内容并非关于婚前财产公证,
而是徐莫要将名下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无偿转让给他。
这几年房价飞涨,
这套在省城的公寓,
保守估计价值都已经超过百万。
我不能签。
林飞合上文件,
又设法心平气和的解释。
徐莫没有和我沟通过这件事,
我不能签。
墨离认真思考后才开口说。
也是,
这是徐先生给你的惊喜,
或者说是礼物,
礼物。
林飞看看文件上不动产的总值,
深吸一口气。
上百万的大礼我受不起,
说实话,
也许我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莫离用怀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林飞,
其实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财产,
对吗?
望着面前数本红色封面的房屋产权所有证,
林飞目瞪口呆。
每本房产证上的产权所有人都是他,
最早那处房产上的购买时间,
居然是灵飞和徐莫在酒吧重逢的一周后。
那时,
他正在为罗柯犯下的连环杀人案焦头烂额。
更让灵飞惊讶的是,
灵圣街77号居然也在自己名下。
默离看着她,
她看着默离,
停顿了好些时间,
林菲猛地将椅背往后一顶。
不好意思啊,
我想先打个电话。
莫莉谅解的点点头,
起身走到窗前,
盯着远处的云。
徐莫的电话无法接通。
林飞算算时间,
也许他正在回程的路上。
林飞突然笑了笑。
徐莫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守口如瓶。
默离也笑了,
不做警察,
徐先生也能做个好律师。
将面前的房产证往莫离方向推了推,
林飞无奈的说,
如果在夫妻的立场上看,
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木林将房产证收回文件柜,
背对着林飞,
他说,
我很喜欢的作家写过个故事,
男主角说。
如果她真正爱上一个人,
他马上立一张平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