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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听书
第三百六十七集
陆宝禄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其实他并未走远
只是去追那名出手救人的民工
但民工来这西开教堂工地已经有两个月了
他沉默寡言
每天来了就是上工干活
和其他同事都很少说话
因为是零工
所以每天拿了钱就走
就算和杜宝禄这个雇主的交集也很少
不过杜宝禄对此人的印象颇深
认为此人吃苦耐劳
无论每天工作如何辛苦
都从无一句怨言
那民工似乎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
开始加快了步伐
这杜宝禄本就肥胖
再加上穿着黑色长袍
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他用并不熟练的中文道
嗨 先生 你等等
你等等我
那民工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生满胡须
帽檐压得很低
不过仍然可以看到他毡帽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陆巴路道
哦
我没别的意思
呃
你今天的工钱
民工摇了摇头
道
留着吧
算是我留给教堂的一点小小的意思
说完
他大步向前方的小路走去
陆宝禄大声道
你应该认得我的
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
尽管过来找我
民工走入树林
不宝禄的声音仍然在他耳边回荡着
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
看到树上一对相依相偎的鸟儿
深邃的双目变得越发忧郁了
迎面走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到他
大声道
小猎犬
是要站着干什么
还不过来给我帮忙
那女子就是英子
这民工打扮的大胡子年轻人呢
自然就是罗猎了
罗猎看到英子推着一辆自行车
车后面绑着满满登登的包裹
赶紧过去接过车把
英子擦去脸上汗水
道 啊
真是累死我了
罗猎认出这自行车是英子丈夫董治军的
这后面捆得小山一样的包裹极其沉重
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英子道
叔
好心人捐赠的旧书
刚好送回去给孩子们看
罗猎嗯了一声
英子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道
你究竟是怎么了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或许可不是这样
罗猎露出一丝笑意
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他被吴杰从天庙废墟救出来
和众人会和后不久
他就悄悄离开了
众人选择返回满洲的时候
他又继续留在当地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
他去过新满营
也去过雅布赖山
还去过西夏王陵
所有可能找到颜天心的地方他都去过了
然而他始终没有找到颜天心的踪影
其实他也明白
纵然找到颜天心也只是她和龙玉公主的综合体罢了
颜天心的部下已经宣告了她的死亡
颜拓疆收拾旧部回到了新满营
并重建那里的一切
罗猎没有去找颜拓疆
在认清现实之后
他离开了甘边
不过他没有选择去白山和朋友们会合
也没有选择返回黄浦的小教堂
他来到了津门
来到了他幼时曾经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有他的童年
有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罗猎毕竟不是孤狼啊
并不是每次的受伤都要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舔伤的
父亲给他的智慧种子
龙玉公主帮他吸收的慧心石
他这一段时间惊世骇俗的经历
也已经让他的胸怀和眼光超越了这个时代
对生命和永恒拥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虽然亲眼见证了颜天心脑域世界的崩塌和毁灭
可是罗猎至今都没有承认她的死亡
罗猎坚信
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等着自己
又或是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又或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
英子从罗猎的颓废就知道
他必然遭遇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挫折
她和爷爷所做得只是接纳这只受伤的小猎犬
他们心有默契
他们并不询问
只是为罗猎提供一个住处
甚至很少主动去找罗猎
他们知道他需要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
罗猎推着自行车
英子在后面扶着
罗猎推得很稳
她只需要将手放在上面
根本没有帮扶的必要
英子突然很嫌弃地说了一句
邋遢
罗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并不欢快
因此听到他的笑声就已经满足了
马上用银铃般的大笑盖过
罗猎停下笑声
然后说道
你朋友来信了
罗猎嗯了一声
甚至懒得问来信的人是谁
英子道
安宅
罗猎依然嗯了一声
英子对他这样的回应很不满足
呸了一声道
你朋友来了你也躲着不见
现在来信了
你居然都不问是谁
小猎犬
究竟是你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还是他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罗猎道
你猜不到的
英子杏眼圆睁道
吼
你是拐弯抹角骂我蠢喽
罗猎道
太聪明的女人呢
往往不会有什么福气
英子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我有福气吗
我怎么不觉得
罗猎道
有个那么爱你的爷爷
疼你的弟弟
还有一个怕你的丈夫
呸 能耐了蛙
苦起你姐来了
小猎犬
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都告诉你多少次了
别在我面前提董治军那个混蛋
罗猎道
我听爷爷说了
他这周就从黄浦回来了
死了才好
罗猎知道英子素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她对董治军的感情很深
两人之间的矛盾倒多半是因为董治军的家庭而起的
董治军此番被派往黄浦公干已有三月
罗猎来津门之前
董治军就已经去了黄浦
所以两个人始终没有打照面的机会
罗猎暗忖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两人边走边谈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小学的门前
孩子们正在放学
老洪头雷打不动地在门前目送孩子们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
他才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罗猎和英子
看到满脸胡须的罗猎
老洪头就打心底里感到酸楚
他把罗猎视为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在心中的地位不次于英子
他焉能看不出这段时间罗猎都是在利用繁重的劳动折磨他自己呢
老洪头一直都想和罗猎好好谈谈
可英子提醒他不能问
如果罗猎不肯说
那他永远不要问
老洪头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笑道
嘿
你们两怎么遇上了
英子道
冤家路窄
这下连罗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英子看到校门前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忍不住有些好奇
向爷爷道
爷爷
这车是什么人的
他们这间小学在津门很不起眼
多半孩子连学费都交不起
教师薪资微薄
其中有不少人呢
都是义务教学的
老洪头笑道
呃
我也不认得
总之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今天路过这边呢
看到咱们学校
说是要捐钱给咱们那
这不
校长正陪着她考察校舍呢
英子道
这么好
罗猎心中一怔
首先想到的是这位有钱人家的小姐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可转念一想
自己来到这里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外人知道
而且一直以来
自己都很谨慎地保密他和英子一家的关系
生怕自己会惹麻烦影响到他们
按理来说呀
没有这种可能
老洪头说道
No 啊
就是那位小姐
罗猎顺着老洪头所指的方向望去
却见校长正陪着一位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孩说话
那女孩二十岁左右的年龄
圆脸
眉清目秀
笑起来颇为可人
罗猎一眼就认出
这女孩他果然认识
乃津门的名媛唐宝儿
说起来呀
他们还颇有一段渊源呢
这唐宝儿乃是叶青虹的闺蜜
当初为了解救方克文一家
多亏了唐宝儿出手相助
将他呀和叶青虹藏在位于马道场的家中
方才躲过日本人的追击
不猎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邂逅唐宝儿
正如老洪头所言
唐宝儿的确是路过此处
不过她此前就听说过这间小学
路过门前想起
曾经听友人提起过这间小学的事情
于是过来看看
并主动提出要捐款
对学校而言
唐宝儿这样的千金小姐自然是贵客了
校长极尽热情地接待了她
并陪着她视察了校园的情况
校长本想将老洪头这位学校的开创者介绍给唐宝儿认识呢
老洪头笑眯眯的使了个眼色
表示自己不想露面
他早已习惯一个老校工的角色了
于是校长只能作罢
罗猎也不想和唐宝儿正面相逢
于是推着自行车走向侧门
唐宝儿没有看到罗猎的正面
不过目光落在罗猎的背影的时候
仍然是微微一怔
这背影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这背影的主人是谁
唐宝儿打消了
追上前去看看
仔细的念头
毕竟这世上相似的背影太多了
唐宝儿离去之前捐赠了五百块大洋
又表示过段时间再过来为孩子们送些过冬御寒的棉衣棉裤
老洪头晚上吃饭的时候对此表现得非常兴奋
手舞足蹈地说着他所知道的情况
又道 哎
你们知不知道啊
那唐小姐就是唐总理的监金
英子纠正道
前总理总共也没当几天
这些官僚没一个好人
老洪头对孙女的以偏概全表示很大的不满
他叹了口气道
哎
这世道啊
好人难当
他也有他的难处
和现在这帮官僚军阀相比呀
他还算是一个好官呢
罗猎默默吃着馒头
如果不是英子坚持
他也不会过来吃饭
来到这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
他陪老洪头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洪头望着罗猎
脸上又浮现出怜惜的表情
哎 小子
你这胡子也该剃剃了
罗猎将最后一口馒头塞到嘴里
然后笑了起来
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这么久没有理发剃须
并不是因为他懒
而是他想过一种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想和过去告别
想要麻醉自己
可偏偏无时无刻都处于清醒之中
有个秘密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失眠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自从失去颜天心之后
他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英子有些不满地在罗猎肩头拍了一下
小猎犬
哑巴了
爷爷跟你说话呢
罗猎嗯了一声
方才道
明儿我就去替老红头嘿嘿笑了起来
不必那么麻烦
明儿一早啊
我帮你 替您
英子那一双杏眼又瞪圆了
老洪头嚷嚷道
咋的
你还信不过我咋地呀
光可鉴人的剃刀在罗猎脸上飞速滑动着
近三个月滋生出来的胡须簌簌而落
罗猎躺在阳光下
静静体会着刀锋拂面的感觉
昔日的刀光剑影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了
这段时间他时常陷入迷惘之中
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究竟是真是幻呢
英子上完课
特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们对面
坐在秋日金黄色的阳光里看着他们
原本老洪头打算连头发一起帮罗猎给剪了
可英子非得坚持要等自己回来
老洪头一边帮罗猎剃着胡子一边道
哎呀
这丫头长大了出去了都忘了他
当年她的头发全都是我给剃的呢
英子笑道
我十二岁之前
没人把我当女孩子
罗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
剃刀在他腮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老洪头连忙道
哎哎
你别笑啊
别笑
哎呀
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
英子走过来道
不妨事
浅浅一道口子又不会留下疤痕
她伸出手找爷爷要过剃刀
老洪头愣了一下
道 啊 你也会呀
英子接过剃刀
熟练地为罗猎净面
轻声道
董治军的脑袋那么难剃
还不得乖乖听话
老洪头笑了笑
来到英子刚才坐得小马扎前坐下
望着孙女儿熟练的手法
心中又欣慰也有酸楚
英子长大了
在她的婚姻中啊
她并非没有付出
这孩子太倔强了
就算是受了委屈
也不会将那些委屈告诉自己
她是害怕自己担心
罗猎也是一样
这些昔日在自己膝下奔跑欢闹的孩童们
不知不觉就已经长大了
自己已经老了
英子手中的剪刀在罗猎头顶上飞舞着
没多久就为罗猎理好了发
平头短发
并没有征求罗猎的意见
就为他将头发剪得很短
不足半寸
看起来显得格外的精神
塞外烈士为罗猎镀上了那层古铜色仍未褪去
津门的太阳虽然没有塞外那般火辣和炙热
可是长时间的户外工作让罗猎面色反而加深了一些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只不过双目深处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