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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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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
石拱桥上站着的是一只狼和一头牛
狼和牛头顶了头撑在那里
是拱桥上的一座拱桥
我们屋自站住了
大舅首先把我推到了柳树后
他举着叉刀大声的喊
一边喊
脚步一边往后退
企图让狼和牛听见喊声而逃散去
但狼没有动
牛也没有动
大舅挥着叉刀
并将叉刀背在柳树上
磕的咚咚响
狼和牛还是没有动
大舅舅试探着往进走
口里还不停的叮咛我
会不会爬树
先爬上树去
我紧张的没敢前去
也没爬树
却听见大舅在欢快的招呼我
他们是死的
死的
我走近了
果然
狼和牛都死去了
狼的头顶着牛的脖子
以致使牛头仰面朝天
而牛的左蹄则塞在狼的嘴里
一直顶着喉底
牙齿不能咬合
唇角撕裂
血在桥面上凝了一滩黑红色的糊状
他们是脏死的
大舅说
是张死了
同时发现拱桥的石栏处死着几十个麻雀
全都破碎了脑袋
这只狼一定是从河边跑了过来
而牛是在桥边吃草
他们就相遇于石拱桥上
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搏斗就发生了
他们势均力敌
就那么相顶着
以致双双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而栖息在柳树上的麻雀目睹了这场战争
是为这惨烈的场面恐惧了
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绝望
于是从柳树上一个一个跌下来
自杀了吗
我站在桥上
为这一对战士的壮烈而震撼
桥下的流水哗哗
带走我身上的热量
浑身一阵战栗
感到了寒冷
我拿出了相机
要拍摄狼和牛组合的雕塑
我还要站在他们旁边
让大舅也为我摄下影来
大舅却用脚蹬了一下他们
他们咵的倒下了
但倒下并没有分开
还各自保持着固有的姿势
盆地下弯处的马鞍岭上啪的响了一声
接着又是两声
毫无疑问
是舅舅他们在马鞍岭那儿与狼遭遇了
当人有了枪以后
与人斗争了数千年的狼的悲惨的命运就开始了
而来到熊耳川里
能有几只狼呢
去了那么多人
更严重的是去了舅舅
舅舅是著名的猎人
又带着枪
枪打开来
还有狼的活路吗
我嘶声叫喊
不要开枪
不要开枪
但我的声音太微弱了
我第一次真心的恨起了我的舅舅
并且用最粗蛮的脏话骂他
我过了渠
又往盆地的下弯处跑
大舅把我抱住了
叫着我的名字
子明 子明
你不能去那儿
我在他怀里挣扎
力气变得那么大
竟能拖着大舅走
大舅的脚就勾住了渠边的一块界石
他的身子痛苦的在我和界石的拉扯中变细变长
似乎要拉断了的样子
我一愣神
大舅扑了过来
死死的把我按在他的身下
你疯了
你这个样子不但置字不了他们
还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我豁然开朗然的笑
可以用水泼
面燃的已经大了
泼水就如同泼油来
我却叫道
不是我疯了
是舅舅他们疯了
我是来干啥的
我是来保护狼的呀
为拍照狼的资料来的
我不能眼看着狼在我拍照的过程中一个一个竟被杀了呀
大舅骂了一句
你以为你是谁
一拳打在我的下巴上
我的脑子里哗的一闪
如断电一般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我醒过来了
躺在大舅的怀里
他用手帕擦拭着我嘴角的血
而身边
是一群举着镢头
铁锨
榔头刀棍的村人
他们奔向河滩时
经过了石拱桥
发现了这死狼死牛
全都哭了
是为那死牛哭的
说这头牛是村中王长顺家的
辛辛苦苦耕了一辈子的田
拉了一辈子的磨
最后为了村子的安全而如此悲壮的死去
他们要永远纪念这头牛的
这牛不能杀
皮不能剥下
蒙古肉也不准吃
要像人一样为他安葬和立碑
有人进村去拉来了架子车
要将牛抬上去运回
但他们费了很大的劲儿
从狼的嘴里也取不出牛的左蹄
结果就用刀砍狼的嘴
狼嘴被砍开了
那牛蹄是一直顶在狼的喉咙眼上
仍是取不出
乱刀剁下
狼头就被剁开
开始宰割狼尸
他们似乎并不稀罕狼皮
那血乎乎的带着毛的狼肉块就这个一块那个一块儿埋在了渠边的树根下去做肥料
甚至有人将渠边的一棵桃树砍下来
做成许多木屑
在埋狼肉的地方定下去
诅咒着狼永远不得转世脱生
他们没有向我攻击
但也没有人理会我
等人全部散走后
石拱桥上就剩下了大舅和我
大舅扶着我回到了他的家
一个小时后
舅舅满身是血的回来了
他没有拿枪
肩头上背着富贵
富贵的前腿已经断了
从舅舅的肩上掉下来
一晃一晃
像吊着一个小木棍儿
舅舅
你又打死狼了
我没有
没有
你骗谁呢
我恨恨起来
我都听见枪声了
你是弹无虚发的
你没有打死狼
我往空中放了一枪
死富贵追上去尿住了狼
但狼也把富贵给退尿端了
我听见的是三枪啊
明明是三枪
我去救富贵
兰头就把枪夺去了
舅舅把富贵放下来
叫嚷着 大舅
快拿酒来
然后将一瓶酒洒在富贵的断腿上
富贵嗷嗷的叫了一声
舅舅就从怀里掏出白药敷了
再拿一根窄木条固定了断腿
包扎起来了
可怜的富贵卧在那里
似乎没有了一丝力气
浑浊的眼睛看着舅舅
又看看我
我把脸转过去
但仍是不饶
舅舅的那两枪是烂头打的
他打死狼了
舅舅并没有回答我
不知从哪儿跑回来的翠花
口里衔着一只老鼠在院中嬉戏
他并不立即将老鼠咬死
而是打翻后就伏在那里静观
老鼠突然向前逃跑
他又一扑
将其打翻
老鼠就再不动了
他伏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喵喵的叫
摇了尾巴往旁边走
开始卧下打盹
但这时候老鼠猛的跳起来又逃
翠花忽的在空中腾起
老鼠立在了那里
像定住一般
约莫那么一刻
老鼠趴下来
忽的向捶布石冲去
脑袋就裂了
我看着发了呆的翠花
猛地一跺脚
远远的什么地方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个白天
舅舅在我的监视下并没有走出院子
他窝旋在那个大圈椅里
人缩得像一个马虾
外边再没有枪响
但远远近近有人的呐喊声和欢呼声
我提出到外面看看
让舅舅制止捕杀狼的活动
舅舅反问我
这阵儿有让我出去呀
末了说他出去不能让我去
但我坚持要一块去
他就不动了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就嚷道
既然你不肯出面阻止
那我就马上离开这里
我去周行署汇报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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