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集。
当然,
范闲也清楚,
这件事儿不能怪监察院和启年小组,
毕竟涉及皇族的颜面和天子家的家事。
官方特务机构即便查到了少许内容,
但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
又被内廷以及都察院御史监督着,
真是无法空口白牙向自己报讯。
但抱月楼不在乎这些。
在范闲手下的组织结构中,
抱月楼更像是御史台,
有风闻意识的自由。
这封密报里提及大皇子要纳侧妃的消息,
也只是京都偶尔传起来的流言。
空穴来风,
未必无因。
范闲皱着眉头想着京都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大殿下纳侧妃,
这只是件小事,
用不着他如此紧张。
但关键是抱月楼的情报里说的清楚,
纳侧妃完全是由宫里定的,
大皇子事先并不知情。
而且据说大皇子对于这件事情有极大的抵触情绪,
已经入宫与陛下吵了两次。
范闲很头疼,
他知道这位大哥是个什么性情的人,
虽然大皇子极识大体,
但在涉及到根骨的王府家事上,
却是倔强的厉害,
加上他与大王妃感情和睦,
怎么可能同意宫中再次指婚?
而宫中要他再纳侧妃,
明显带着更深层次的考虑。
关于这一点,
范闲也十分清楚。
自从京都谋叛之事真正平定之后,
皇帝陛下在重新找回对自己长子的疼爱后,
最开始处理的事情并不是将大皇子调往边军出任实权大帅,
而是暗中准备让大皇子纳侧妃。
所以说,
纳侧妃这件事情其实暗中已经进行了许久,
只是一直被大皇子硬抗着,
而没有真正的浮上水面。
大王妃是北齐的大公主,
而南庆与北齐的蜜月期已经结束,
皇帝陛下为了将来的战事,
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长子被一个北齐女人管的服服帖帖。
而将来的北伐大皇子很明显是先锋大帅的最佳人选。
皇帝,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
先让他纳侧妃,
然后再寻个时机,
找个借口,
将大王妃给废了。
意思很清楚,
可惜的是,
庆帝的几个儿子都有些不听话,
正因为大皇子从来就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才能硬抗了两年。
只是从抱月楼的消息看来,
宫里准备把这件事情挑明,
直接发话主事了。
范闲头疼地抱着膝盖,
恼火得很,
心里对大殿下有极大的意见,
暗想皇帝陛下既然逼的这般凶,
你暂且应下又能如何?
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
难道非要皇帝陛下下旨,
然后你再去宫里玩一招,
宁死不屈?
皇族子弟哪里有当情圣的资格?
只是大皇子与大王妃这一对和亲而成的夫妻,
倒着实很有几分细水长流相携至老的模样,
让范闲大感敬佩,
自叹不如。
敬佩之余,
令范闲头疼的是抱月楼里传来的情报,
讲的隐晦,
却暗中透露了一个消息,
皇帝陛下与宁妃商议之后,
暂时忍住了怒气,
准备让范闲回京劝说大殿下纳侧妃。
不得不说,
在京都叛乱,
太子二皇子死亡之后,
庆帝对自己仅剩的3个儿子的态度要比当年温和了许多。
如果换成以往,
大皇子敢如此强硬的抗旨,
只怕早就被幽禁在了王府之中,
哪像如今还能忍住性子让范闲去劝说?
皇帝,
陛下的密旨估摸着还有些时日才会传到范闲这里,
抱月楼收到的风声要快上许多。
范闲抱着脑袋,
心想,
这算怎么回事儿?
当年北齐大公主千里南下嫁给大皇子,
是自己出任的主婚使,
难道4年过去了,
自己又要当破婚之人?
正如他先前喟叹的,
真是世事难料。
此时是上午,
打东边洒过来的天光,
透过青州军衙内孤伶伶的秋树,
割成了几大片清光,
照得房间纸窗一片清楚。
一位婢女端着一个盘子从窗外经过,
在窗上映下一道影子,
影子安静地站在范闲的身旁,
看着一脸忧愁的他,
一言不发。
这位天下第一刺客习惯了在陈萍萍或是范闲的身后安静地伫立,
融于建筑或是景致的阴影之中。
他看惯了监察院前后两任主人无时无刻的烦恼,
而依然没有习惯与他们交谈,
为他们出谋划策,
因为他的任务只是杀人,
而不包含这些动脑子的可怜事儿。
从草原上回来后,
影子脱掉了牧民的衣服,
重新回到了范闲的身旁,
就如以前几年那般十分安静。
但范闲偶尔发觉这位天下第一刺客时不时会看两眼院内休养的王十三郎,
眼光有些复杂,
有些怪异。
我现在还不能回京。
范闲知道,
影子不是言冰云,
不是邓子越,
更不是话痨,
王启年等着他开口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揉了揉眉心,
一来西凉路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二来心里既然没有消息出来,
我这样急着赶回去有些不妥。
这只是小事情,
影子知道范提司想找自己说话,
略顿了顿后说道,
不用太多操心。
范闲摇了摇头,
叹息着,
不是小事,
你不知道老李家的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倔,
就说承隽和老二吧,
居然倔着死了也不肯向陛下低头。
大殿下虽然性情要豁达许多,
但骨子里却有股东夷人性好自由的味道。
陛下这般逼迫于他,
谁知道他会做出怎样吓死人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