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集30。
弃子。
范闲看着海棠,
似笑非笑,
眼眸里却跳跃着阴火。
我听不懂你们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对话,
我只知道,
如果他真的是想舍弃自己,
这时候就应该直接杀入皇城正门,
与大殿下领军的禁军,
与宫里的洪公公大杀一场,
而不是跑到苏州城里来。
坏我的事杀我的人。
最后两句话的声音高了起来,
语气十分严厉。
海棠望着他平静说道,
至于弃之一字,
君山会肯定不希望。
二祭祀这么早就暴露了身份,
今天如果不是我在那处,
大概也没有人有机会说出这个秘密。
这句话里含的意思很清楚,
敌人们的估算出了问题,
二祭祀杀人未果,
于是干脆将弃就弃,
将一切问题都在海棠的面前挑明了,
以自己去吸引庆国皇帝的注意力,
而隐去君山会其余的存在。
范闲冷笑道。
哼,
这位二祭祀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陛下这个人或许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却是比所有人都强烈些。
如果我是你,
我怎么会舍得容那个光头就这么安生地走了?
只是说几句油盐不加的淡话,
便说服你不理不问。
哼,
这位二祭祀看来还真有当说客的本事。
这话看似寻常,
其实却内含诛心之议。
范闲在愤怒之余,
很直接地表明,
二祭祀与海棠的对话当中,
有一部分海棠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是庆国内政,
海棠身为北齐人,
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说不准,
海棠也不生气,
轻声解释道君山会肯定是要保明家的,
而那位老太君也中了你的激将之计,
请人来杀夏栖飞,
这不都是你意料中事,
为什么还会如此生气?
范闲一愣,
没有料到海棠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的将自己的阴险心思全。
全部展露了出来,
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错,
我是想逼着明家出手,
不过我没有想到明家居然能请的动如此的高手,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所谓的君山会,
今夜江南居之前死伤惨重,
夏栖飞带入苏州城的江南水寨,
好汉被那一把厉刀杀死的仈九成,
而监察院为了保住夏栖飞的性命,
也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
6处7名刺客死了1人,
此时还有4人陷入昏迷之中,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自从范闲接手监察院之后,
这是监察院损失最大的一次行动,
由不得他不自责愤怒起来。
明明都是自己计算中的事情,
可惜最后由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而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而最让范闲生气的是,
在计划之中,
一旦逼得明家出手,
自己就可以借机大势出击,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毁在了长街之上。
海棠的那声喊中,
二祭祀庆庙,
二祭祀,
顶多会与皇室打打交道。
范闲如果想借这件事情查到明家身上,
根本没有那个可能性,
就算用监察院最拿手的阴秽手段进行栽赃,
也根本不可能说服朝廷以及京都中的朝官们。
没有人相信,
一个江南富族明家就可以驱使庆庙二祭祀来充当杀手。
这个事实让范闲产生了某种荒唐的挫败感。
以往面对的敌人,
就算不是对方做的事情,
自己也可以栽赃,
让对方承认。
如今,
明明是对方做的事情,
自己正大光明地去追查,
却没有人会相信。
他无奈地摇摇头,
挥手说道。
朵朵,
你先去睡吧,
先前我心情不好,
说话冲了些,
你莫要太在意。
海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皱眉问道,
今天晚上吗?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那股灼热的感觉,
面上重新浮现起温柔的笑容,
轻声说道,
很晚了。
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为了今天晚上,
范闲已经准备了许久,
在此时却要突然放弃,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海棠有些讷闷地离开了书房。
范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略想了一想,
便开始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必须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向京都的皇帝陛下做一个汇报。
其实在他的心里,
并不认为二祭祀的出现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身为臣子,
哪怕同样是不怀好心地臣子,
也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某种因为关心而惶恐焦虑的态度。
写完了密信,
他又忍不住拿起了旁边的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十分干瘪难看,
正是那位叫做陈萍萍的老人手书。
信中,
陈萍萍没有说任何有关朝局以至官场的叮嘱,
只是说了一个小故事,
一个乌鸦喝水的故事,
告诫不在身边的范闲,
无论是什么事情,
做起来都不能着急,
越是心急,
有时候反而就越没有水喝,
往瓶子里扔石头。
这是一个欲夺之必先予之的游戏。
范闲看着这封信,
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在内库大宅院里,
明青达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极为深刻,
那位明家老夫子处变不惊的本事,
实在是很值得学习。
相较而言,
被自己成功地撩动了情绪,
便暗中通知君山会当街杀人的明老太君似乎就有些不足为患了。
只是明家如今还是那位老太君掌权,
这个事实让范闲的心里轻松了少许。
动手的是二祭祀,
此事牵连甚大,
今夜不适合马上动手。
范闲想了想,
决定将日子往后押几天。
夏栖飞命大没有死,
明天内库的开标依然要继续,
生活也要继续,
日子也要继续。
等一切平静之后,
等石头塞到瓶颈的时候,
自己再开始喝水吧,
走出门。
他从思思手中接过一件大氅,
思思诧异地看了他两眼,
心想这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出门儿到哪儿去?
但心里清楚,
少爷这时候急着出门儿,
一定是有大事儿,
所以也没有再问。
范闲披着鹤氅急匆匆地往明园前门走去,
一路走一路对身边的下属说道,
事情闹大了,
马上发一级院令,
在东南一路严加搜索那位二祭祀的下落。
下属皱眉应道,
大人,
庆庙向来归宫中管理,
咱们也不便插手吧?
范闲微怒斥道,
都杀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还不能杀他。
那名下属赶紧住嘴,
发下了命令。
其实范闲这句话里也存了别的心思,
海棠先前说过,
那名二祭祀看模样是准备前往京都效仿荆轲刺秦,
范闲却是让监察院在东南一路查。
影子不在,
苏州监察院目前的人手根本不可能留下那名30大师。
范闲此举不外乎是做个姿态,
一来避免了自己的手下与这个高手再次相逢受到大的折损,
二来又可以放二祭祀入京。
明明2祭祀入京是准备玩屠龙,
范闲却做这等安排,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