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集。
世人常道,
宰相是奸相,
看他府第便知,
宰相是能相,
看着天下变直。
但不管是奸相还是能相,
其实在某些特定的时候,
他总是会回归到最原始的角色,
比如父亲。
今日宰相绕着宫墙散轿,
无人敢来打扰,
正是因为大家知道他的二儿子死了,
大人心情很不好。
夜色渐渐的深了,
皇宫里点起了红烛,
灯笼,
隐隐约约的黄色灯光从高墙之上洒了过来,
但宫墙这一边依然是漆黑一片。
轿子缓缓走到宫墙某处,
僻静地,
迎面远远有一个灯笼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走得近了一些,
才看明白,
原来也是一个轿子。
两抬轿子同时停下,
轿夫小心的放下前棍,
就像范建和陈萍萍见面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
轿头自然倾前,
坐在里面的人应该会很不舒服才对。
但很奇怪的是,
不论是宰相还是那个轿子里的人,
并没有出来相见。
轿头相向而拜,
像是两个朋友在揖手问安,
又像是一对新人在洞房前拜天地。
若甫不要太过伤心了,
对面轿子里终于响起了柔柔弱弱的声音,
竟然是长公主亲自出了宫,
来见自己许多年前的情人。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
轿中的宰相大人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他淡淡说道,
长公主关心臣之家事,
臣不胜感激啊。
听见他这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
长公主的声音马上变得轻柔起来,
这主臣之别,
这你我二人间,
怎能提起?
为何你今日说话如此生份?
宰相大人的轿子里传出一声冷笑,
公主殿下若甫无能为力,
却不想成为公主殿下手中随意揉捏的面团儿。
哼。
另一个轿子里沉默了下来,
似乎想不到对方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
半晌之后才凄楚应道,
若甫,
你这是何意?
拱儿虽不是我的孩子,
但逢年过节,
我总是让人送礼物至府上,
我也如你一般疼爱我,
我,
我堂堂公主之尊,
莫非却是你的出气筒?
罢了罢了,
今日你心情不好,
还是先别说了。
林若甫忽然冷哼一声,
说道,
哼,
今日与长公主相见,
便是要讲与公主听10月份晨儿的婚事,
我已经允了。
宫墙外面一片黑暗,
只有搁在长公主旁的那个灯笼散发着些许光芒。
长时间的沉默足以证实轿中那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时心中是如何的震惊,
听到这话后又是怎样的愤怒。
许久之后,
长公主清冽如三九寒风般的声音才透出轿帘之外,
那是我的女儿。
我不会让她嫁给范家那个小杂种长公主,
不论在宫里宫外,
一直给人一种柔弱不堪的形象,
谁知道此时说话竟如此厉杀,
您能拗得过陛下吗?
林若甫的声音里无来由的多出一丝自责、
自怨、
自嗟。
何况了陛下,
让天下人都知道晨儿是我的女儿,
这就注定了她也只能是个不怎么光彩的角色。
长公主的声音马上变成了万分凄美,
你真的忍心林若甫现在一听见对方这种声音,
便觉得十分恶心,
厌恶的说。
公主若是担心内库的事情,
这事情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中了。
长公主颤声说道,
你不考虑,
谁去考虑?
我一个妇道人家,
独处宫中这些年,
难道容易吗?
家中,
林若甫脸上厌恶之色大作,
我有一女,
却终年不得相见,
只在宫庭大宴上偶尔能远远地瞥上一眼。
做父亲做成我这种模样,
难道我容易?
长公主凄楚辩解道,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当年我珠胎暗结,
又不忍心误了你的前途,
这才独自一人将她养大。
这些年来,
我在宫中为你打理,
从内库里暗调银两让你使用,
难道你就不念我的一丝好?
轿子里,
宰相的声音寒意大作,
林若甫低声咆哮道,
我的前途。
当年至今,
我何时主动要过这等前途?
当年的穷酸读书郎,
如今却成了一代宰相,
似乎风光啊。
但是有女不得见,
生了个儿子,
切。
他在轿子里颤着声音说道,
惨死在前呢,
这哪里是我的前途啊,
我所想要的东西,
这只是你想要的权力,
你不甘心嫁给一个永世不能出头的驸马,
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罢了。
莫非我还因为这些事情还要感谢你啊?
长公主听到这些话语,
心头大怒,
尖声哭骂道。
林若甫,
事已至此,
你却来说这些混帐话。
若你真的不甘心,
当年调你入都察院任给事中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说话?
哼,
让你进翰林院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难过?
为你求来吏部侍郎实职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自责?
步步高升的时候,
你不记着我的好,
如今稍有不顺,
便将所有怒气发泄到我身上,
很好,
睿儿。
听着长公主的声音越来越高,
林若甫的声音反而安静了下来,
说的话却无比怨毒,
我宁肯你是个这样的泼妇,
也不希望你永远是那种哀哀戚戚的模样,
你知道不知道?
那样。
很恶心的,
长公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关于晨儿的婚事,
我决定了。
我观察过范闲。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至少是一个不容易死的人。
林若甫冷冷的说。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变成一个寡妇。
长公主痛斥道,
你今日是不是昏了头了?
珙儿才被谋害,
你就急着拉拢范家?
难道你就真信陈萍萍那条老狗说的?
哼,
四顾剑何等样身份的人,
怎么可能来京都杀人?
说不定范建就是幕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