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集。
之所以说庆国皇帝是怪人,
是因为监察院的力量太过强大,
而皇帝却依然无比信任陈萍萍,
这本来就是异数。
这案子有蹊跷,
就算岳父心痛二哥之死,
想要让吴伯安断子绝孙,
也有大把法子可用,
至于在京中狙杀无事,
还凑巧让二皇子和李弘成碰见,
如此愚蠢的行事方法,
与岳父的能力相差太远,
宰相身边有叛徒,
至于是长公主的人,
还是你们皇帝陛下的人。
其实。
并没有什么分别,
能够逼岳父下台,
一定有很实在的证据。
岳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怎么可能让敌方势力的奸细接触那些重要的事情?
他哪里想到出卖岳父的就是那位袁宏道。
袁先生更暂时没有猜到这件事情的背后有监察院的影子,
藏在夜色之中的事情。
你这个年轻人。
知道多少?
他有资格说这个话。
当年庆国内乱就是这位老人一手策划的,
如果不是因为两位亲王突然死去,
说不定现在的天下早就没有了庆国这个称呼。
范闲的眼帘微微跳动了两下,
在这些天与肖恩的对话里,
他发现对方虽然被囚多年,
不清楚庆国朝廷的势力分布,
但范闲稍一说明,
肖恩便能清晰地发现问题所在,
甚至连此次春闱案那些涉案的京官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都猜得丝毫不差。
肖恩曾经说过,
宰相大人一定会因为此事而下台,
可是此事全无半点预兆,
而且春闱案根本没有牵涉到相府,
与宰相关系破裂成仇的长公主远在信阳,
所以范闲不怎么相信,
可没想到竟然被他给说中了。
范闲不免有些震惊于对方毒辣的眼光,
这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哎,
我愈发觉得好奇,
为什么当初监察院抓到你后不马上杀了你?
因为我脑子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那。
至少可以下手更狠一些,
比如砍了你的5只,
5肢是什么意思?
任何事情都是有底限的,
当事情超过我能忍受的底限时,
我想。
至少我还拥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而你们却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范闲挑眉想了想,
确实是这个道理,
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便下了马车。
他站在马车边上,
看着远处湖边缓缓飘荡着的新鲜芦苇,
隐隐明白了皇帝陛下的真正意思。
朝廷是需要新鲜血液的,
所谓流水不腐,
宰相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呆得太久了,
自己在京都的突兀崛起,
更是让宰相下台的事情成了当务之急。
皇宫里没有哪位贵人会允许百官之首的宰相大人拥有一个执掌监察院的女婿。
如果来年陛下真的打算重用范闲,
那就一定要让宰相离开,
否则就会将范闲打压下去。
但范闲心中清楚,
那位陌生的皇帝,
陛下不会真正的打压自己。
长江后浪推前浪,
如果范闲自己算是后面的浪头,
那宰相无疑就是前面无力拍岸的浪花儿,
他必须告别这个历史舞台,
腾出足够的空间来。
这只是官场上一次十分正常的新陈代谢,
看宰相离去的还算潇洒,
想来早就预料到故事的结尾。
但范闲想到留在京都的婉儿,
又想到那个与自己无由投契的憨拙大宝,
心里依然有些担心,
淡淡的忧色上了眉头。
希望父亲与陈萍萍能保住林家其余的人。
他皱眉看着犹是黄色的芦苇,
心想他为什么不肯变绿呢?
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开始思考监察院在此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无来由的范闲感到了一丝愤怒,
自己身为监察院提司,
根本不相信院子会不知道陛下的意图。
再联想到司理理身上的毒,
他忽然感到有些寒冷。
陈萍萍只是在不断的除去范闲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哪怕对方是范闲的亲人。
这种除去的手段显得异常冷漠,
异常无情,
甚至根本不会考虑到范闲的感受。
下午的时候,
使团历经了许多天的旅程,
终于接近了两国交境处的大湖。
大湖没有名字,
就叫大湖,
因为这湖特别大。
范闲看着面前的万倾碧波被湖面上拂来的清风一袭,
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脸上复又浮现出阳光清美的笑容。
虽然使团车队已经到了大湖,
但要向东绕湖而行,
真正的进入北齐国境还得好几天。
范闲清楚,
如果肖恩真的要有动作的话,
也应该就是在这几天之内。
远处有只水鸟很自在地贴着湖面飞翔着,
长长的鸟喙在水中滑行,
碰见鱼儿以后,
便灵敏至极地合尚往湖岸边飞去,
再用细爪踩住不停弹动的鱼儿,
衔住以后,
举颈向天,
咕碌一声吞下肚去,
看着无比轻松自在。
范闲忽然心头一动,
迈步向很多天没有去过的那辆马车走去,
掀帘而入。
看着微微愕然之后露出复杂表情的司理理,
姑娘微微一笑。
想好好地活下去吗?
司理理一怔,
看着不请而至,
多日未见的范闲,
心里不知是如何想法,
听着这突兀的问话,
更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微微一笑说道。
蝼蚁尚且奋生,
何况奴家呢?
范闲不喜欢听她自称奴家,
可她今日偏要自称奴家,
仍旧是少女心性做祟,
毕竟她不是一个真正的老辣女谍。
马车此时又向着前方动了起来,
微微一颠,
他就势坐到了司理理的身边,
司理理不易察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似乎是要跟他保持距离。
范闲皱了皱眉头,
直接说,
你的身体里有毒,
我相信你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司理理的双眸清亮,
她盯着范闲的双眼,
沉默了许久之后,
才幽幽的说,
是真的吗?
我看你似乎并不怎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