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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愿陛下秉承先人遗志
还清明以朝堂
泯失苍生
则天下幸甚
那在你看来
国之必病是什么呢
苏岑猛地抬起头来
那声音低沉厚重
在庭中
大殿上
梁园间来回缭绕
经久不息
上一次苏岑听见这个声音还是在茶楼里
他仰头看着那个人从楼上下来
一身华贵气度
闲人勿进
这一次是他苏岑在庭前跪着
那个人坐在龙岸的下方
一身皂衣绛场
衣袍上用浮金线绣着一只若隐若现的四爪龙纹
一双眼睛如千尺寒痰静静的看着他
本是不带什么情绪的
但是苏岑还是从那副斧劈刀削的眉间看出了一丝嘲弄和不屑
原来这就是军功赫赫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宁亲王李释正阳口中所谓的小舅舅
朝中第一不能得罪之人
而他苏岑初次见面就已经把这个人给得罪透了
苏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还泰然处之侃侃而谈
一对上那双眼
只觉得胸口被狠狠的击了一拳
一口气上不来
憋得胸口阵痛
直到御前的宦官叫着他的名字提醒他不可直视圣上
苏岑这才愣愣的回过神儿来
低头的一瞬间
眼里没来由的发酸
又是这么狼狈
又是栽到了同一个人的手上
你这一番一国之论做的倒是流畅奔放
制切石壁
就有一点
你最后切的陈科指的是什么
亭上的人又问了一遍
皇叔
一个童声弱弱的响起
不知为什么
到了最后却没了声儿了
苏岑握了握拳
这个人是在故意的刁难他自己说得清楚明白
有心之人
哪怕是亭上的少年天子都听明白了
他苏岑说的是什么
而这个人却锲而不舍的又问了一遍
是料定了他苏岑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苏岑狠狠的咬了咬牙
说
党争
话一说出来
苏岑一身的力气反倒是散尽了
他自存自己的仕途只怕是断了
也不必再循着那些死规矩了
他慢慢的挺起腰来
直视着李氏缓缓的说
我说的便是党争
如今朝堂上暗潮汹涌
党争之风甚嚣尘上
人人各为私利互相攻结
置国家社稷于不顾
当官前先得学会站队
行事前先得考虑如何为自己的党派谋取利益
官员不作为
祸乱皇权
久而甚之
国运必衰
放肆
皇帝身旁的太监大喝了一声
刚待叫侍卫将人拿下
却见本该最为恼怒的宁亲王挥了挥手
面上全无韵色
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岑接着问
那你所谓的党是什么
党争的又是什么
苏岑张了张嘴
所有的话挤在了嗓子眼儿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不要功不要名
可是他却还想要脑袋
李释对着亭下跪着的人挑了挑唇角
那个人一副倔强的神情死死的盯着他
答案全都写在了眼睛里
李释看过这个人的文章
自然知道他切的是什么
先前那些人他一个也没有过问过
可就是这个人这副咬牙切齿的神态
看着就想逗一逗
好在没等李释再问什么
一道声音从右手的屏风后传出来
行了
你下去吧
苏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是怎么陶冶似的离开了大殿
又是怎么出的宫门
三月的暖阳打在他的身上
却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他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了好久才回过神儿来
抬眼一看
好巧不巧竟然就是当日那家茶楼
苏岑信步进去
又点了一壶龙井
他刚给自己斟下一杯
不由得抬头往楼上看了看
那扇青纱帐子已经被收起来了
桌上也没有人
可是苏岑执着滚烫的一杯茶
浑然不觉的盯着楼上
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视
那日也是看了我多久
那双眼睛太深了
我那些幼稚拙劣少年义气暴露无遗
被人一层一层扒光的衣服扔在大街上一丝不挂
毫无保留
只一眼
那个人就把我看穿了
而我呢
除了一次次被冲击的措手不及
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那人一眼
世人都到权倾朝野的宁亲王兵不血刃
杀人不眨眼
吃人不吐骨头
从来不苟言笑一副阎罗的模样
苏岑不由得冷笑
那些人肯定没有见过真的宁亲王
杀人诛心
这人含笑之间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挫骨扬灰
还连带着魂飞魄散永无翻身之日
自己当日放走了那个行刺的刺客
凭着李氏的身份地位
当时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苏岑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那个人偏偏就没动弹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确实没什么比一路披荆斩棘走到最后才发现原来终点竟是悬崖来的绝望
王家里老爷子还等着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原来他来到长安城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入世之路给断了
功亏一篑
一身狼狈
一壶茶直到凉透了
苏岑才慢慢起身出了茶楼
日暮西山
一壶茶像喝了一壶酒
苏岑一路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边走边又犹豫着
要不然找一个没有宵禁的小馆待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阿福解释
阿福太厉害的二少爷是怎么就名落孙山了
即便阿福识时务的不问
或者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回答
但就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他得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待一会儿
比如红消防
再比如
苏岑抬了抬头
暮色渐和
华灯初上
几个油头粉面的小官倚着窗靠着门看着他
嘴角衔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长安城里风气开放
养小官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在东市边缘就有一条烟红柳绿的巷子
青楼与小官馆对门开
男人和女人抢生意
血色罗裙
眼波缭绕
而他这个样子像足了那些驰出门前想尝尝鲜的外来人
然而苏岑如今定在门前却是另有原因
今日正阳说过
他小舅舅对我有兴趣
那是什么兴趣
是这种
这种兴趣吗
苏岑的胃里没来由的一阵的翻涌
他这一天粒米未尽
空腹喝了一壶凉茶
自己知道没东西可吐
却还是弯下腰来干呕了好一阵
门内几个小官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纷纷回了馆里不再搭理他了
苏岑呕完了瘫坐在地上
不由得苦笑
他这恶心的不是别人
而是自己恶心心灵的一瞬间
奇怪的念头
太平长安
我是小曾
我是张涛
我是韩英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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