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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三十九集
白土就和白菜的男人用筐子把王才东抬到了会场
抬的时候
玉镯把被子垫在筐子里
白土要抬杠子前头
他嘴上没说
想的是抬杠子前头了
就可以不看王才东
批斗开始后
顶替白土发言的是北城门口的一个妇女
她愤怒的说
王家芳家里饭吃的好啊
二三月大家都没啥下锅了
王家芳家的门前老有鸡蛋皮皮
吃鸡蛋吗
你就吃鸡蛋
还故意把鸡蛋皮倒在那里馋别人
还有啊
王家芳夏天里穿绸褂子
冬天里穿四件衣裳
还在外头套一个羊皮袄
带绒绒的地瓜皮帽子
有一次王家芳热了
卸了那帽子
帽壳子里还藏着钱呢
几十张的钱
也没给大家分一张
客气话都没有
没说几句呀
他就呼起了口号
大道地说
大到旧社会
他一呼口号
全场都呼口号
白河的小儿子也兴头来了
也跟着喊
他那门牙是豁豁
一喊就漏气
又离得灯近
灯芯子就扑闪着
院子里忽明忽暗的
白河就训他
哎呀
你个孙侄儿们喊你把灯关关
第二个发言的却就是个孩子
他爹是中农王三水
他说
王家芳家里有一棵桃树
王家芳从来不让他去摘桃子
他曾经摘过一次
刚爬上树
王家芳就骂
还提了棍撵过来
吓得他从树上掉下来了
可是后来王家芳让他上树去摘桃子
还说
你多摘下了给魔蛋儿
白河的儿子听到了
就说
你没给我桃
王三水的儿子说
我没给你桃
是给你送去的
半路上我桃子揣在怀里桃毛痒的不行
我回家擦桃毛呢
擦了桃毛吃起来就把你给忘了
有人就笑起来
连王才东都笑了
马上就呵斥
不要笑
全场重新安静下来
王三水的儿子接着说
后来我知道王家芳让个上叔宰桃子
说他知道要分他家的地呀
房呀 书呀
他这是要拉弄我呢
第三个发言批斗的是刘八子
刘八子批
王家芳曾经把穿过的一件旧袄给了他
他这是看不起穷人嘛
他让我给他家割麦呢
五黄六月的我
太阳把我能晒死
没能钻到衣服里
能把我砸死
他让白土给我送的啥饭呀
白土可以作证吗
白土在底下说
给你送的是纯麦的捞面
人家在屋吃的是麦和豆子搅在一块磨出的杂面
刘八子说
就送了一碗啊
一碗饭够谁吃呢
塞牙缝呀
白土说
那是我在半路上偷吃了一碗
我嫌你懒
一上午只割了一七麦
马生就说
哎 白土
你说的啥话吗
不会说到包炕上
刘八子继续说
我肚子急呀
我捋着麦穗子
把揉出的麦粒往嘴里嚼
嚼呀撅呀
能渴死
没水喝吗
这狗日的地主不给我提水喝
一股风吹进来
把魔搭关着的油灯给吹灭了
院子里一片黑
谁嘟囔了一句
睡
拿盒盛着呢吧
烂吗
每隔十天半月
三户地主都得去农会院子里挨批斗
王才东的腿伤越来越重
连箩筐都做不了了
还是卸下门扇抬了去
人也看上去像个傻瓜
像抬着一只猪
猪还哼哼呢
他不言传
闭了眼睛
马生说
他这是在抗拒批斗
来
玉镯
拿艾卷燃着让他吸
还掐了竹面支着他的眼皮子
一次又是通知
第二天开批斗会
玉镯就让王才东好好睡一觉
可王才东睡醒后说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海了
那海里竟是水
玉镯听人说
梦到水是见财嘞
王才东说
哎
这日子都过到糟了
还兼财兼管材
玉镯赶紧捂他的嘴
不让说晦气话
还呸呸呸朝空中唾了几口
但梦的是毕竟让玉镯心情要比往日好
而产生了能为王才东去求情的念头
他便在晚上去了马生家
马生说
他是地主嘛
他咋能不气呢
玉镯说呀
他兵弟实在是气不来了
要是不让他气了
可干干不接呀
你咋干啊
玉镯就跪下磕头
哎呀
你磕撒头嘛
马生说着就把玉镯往起拉
手却伸到了玉镯怀里
玉镯捂着怀
马生又使劲拉扯他的裤带
玉镯的裤带是用麻丝编的
马生说
哎呀
你个地主的媳妇儿
系这么厚的裤带
猛的一拽
裤带还是没扯下来
却把裤腰给撕开了
就是把玉镯压在地上
你要让我紧起来
明儿个他都灭了会
第二天
是没有人通知去开批斗会
玉镯烧了一锅艾叶水
把自己的身子洗了又洗
然后坐在猪圈墙上
看猪在圈里拱着粪土
王才东在炕上喊他
他都没听见
后来
王才东用力敲炕沿板
玉镯揉揉眼睛进去说
你想吃啥
我去集市上卖些肠子
给你做辣汤肥肠
可仅仅五天
又通知要开批斗会
玉镯对来人说
你让马副主任来
马生背着手来了
玉镯就问
这咋还开批斗会啊
马生说
呃
这一顿饱来
下一顿有饥了吗
吃饭吃不厌烦嘛
你再抬抬手
让家方过去吗
我这心里过不起你吗
你让我弄过五次
我估计就能放下了
王才东在里屋的炕上躺着
马生把玉镯就又压在外屋的织布机上
用织出的布把玉镯的胳膊绑住
干那事儿
王才东爬的炕沿
要下来又下不来
一下子跌到炕下的尿桶里
头朝下
就在那尿里被溺死了
检查组离开老城村的时候
徐副县长让我跟他们一块儿回乡政府
他说他要回报我吃些好饭
乡政府的饭果然不错
每天中午都是白菜豆腐汤
两个蒸馍
再炒一盘回锅肉或者韭菜鸡蛋
隔两三天了
还有一顿辣汤肥肠
徐副县长有一条被单
底色是黄的
上边又印有大大小小的黑色圆点儿
像是豹纹
晚上睡觉就盖着
他告诉我
这被单是匡三送他的
匡三从县兵役局调往军分区的前一个月
匡三邀他去家里喝酒
因为喝得多了
晚上他们睡在一个房间
匡三就盖着这条被单
那匡三不盖这条被单
匡三就是一个人
瘦小的人
可这匡三盖着这条被单睡着了
他猛然睁眼
就看见那匡三是一只豹子
因此
他离开的时候
匡三说
这屋子里你看上什么
我就送你什么
他就索要了这条被单
徐副县长给我说的神神秘秘
但我晚上故意没睡时
半夜里看徐副县长
徐副县长在睡觉的时候
把那被单裹得紧紧的
而他一睡着
被单就蹬开了
掉在了地上
他还是他
一只眼瞎着
一只眼睁着
那鼾声
像是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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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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