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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集
巫师
用饭后歇息了一段时间
桑桑继续自己的佛学课程
宁缺站在殿前廊下
拿着朵雪莲花逗大黑马逗到自己都觉得无聊
终于想起了那本经书
经书里的插画线条简洁而流畅
故事也都极为有趣
把教化意味藏得极深而巧妙
他越看越有兴趣
干脆让寺中僧人找来了一张竹椅
他躺在竹椅上随意翻着书
偶尔端起热茶喝两口
不想看书时便抬头看佛殿前的细细秋雨
舒缓一下眼睛
觉得好生惬意
歧山大师从殿内走了出来
宁缺从椅上站起身来
递上热茶
不解问
大师为何出来
歧山大师也不与他客气
接过热茶舒服的躺到竹椅上
桑桑姑娘又入定了
我在里面也没甚事做
所以出来与你说话
这么快就又入定
这死丫头别是在睡觉吧
入定是佛宗专用词语
指的是开悟之前的思绪沉淀
浑然忘我情态
如果用道门修行来比喻
大概便是寻到契机之前的空明境界
桑桑午前入定
午后又入定
这等于说歧山大师授他佛家法门
他根本不需要花力气便能够明悟其间的道理
这任谁也不可能相信
哪怕是宁缺知道他当初跟卫光明学习西陵神术时
一眨眼便能让指尖生出昊天神辉
也依然不敢相信
所以他怀疑那丫头是不是睡着了
睡着与入定的区别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宁缺看他神情平静
好奇问
哎 大婶
你似乎不怎么吃惊啊
歧山大师喝了一口茶
微笑开口
她身上发生再奇怪的事情
我都不会吃惊
我现在相信你昨夜说的话了
哪一句
你说桑桑可以成佛
人人可以成佛
但是我真的不擅长说这些啊
虽然禅意听上去确实很有韵味
那我说的再明确一些
歧山大师躺在椅中
紧了紧身上的棉衣
佛祖本来就是人
那人为什么不能成佛呀
我以前以为佛祖像昊天一样是某种象征
直到老师说过一次
然后昨天看到那张棋盘
我才知道佛祖真的存在啊
歧山大师抬头望天
佛祖也曾生活在天空之下
宁缺看着不停落下雨丝的灰暗天空
问 大师
既然是昊天的世界
为什么会有佛祖
那佛祖最后又去了哪里啊
既然有开始便有结束
有生便有死
佛祖既然是人
最后自然圆寂
这是有史可查之事
宁缺想着自己的离奇遭遇
默想有生并不见得一定有死
一念及此
再看秋雨缠绵
竟有了春雨的感觉
他不禁有些倦意
心想即便是闲聊
也应该聊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他倚着栏杆又问
如果说佛祖也是位修行者
那他最后到了什么境界啊
身为佛门弟子
哪里能妄揣佛祖之能呢
佛祖慈悲
说说也算不上什么罪过吗
哎
那佛祖肯定超越了
超越了五境吧
哦
佛门并没有五境的说法
我指的是大概层次
自然明缺懂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传闻
看着歧山大师认真问
据说当年大师没有患病之前
被修行界公认为最有希望破五境之人
有希望与真实是两回事
而且即便破了也不值得骄傲
正如你先前说
很难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您这话便有些嚣张了
何来嚣张啊
五境乃天人之隔
能破五境
那便成了传说中的圣人了
修行界已经多年没有圣人
结果您却说这算不得什么
难道不是嚣张吗
歧山大师摇头
破五境虽然困难
但修行界里有机会的人其实不少
而且即便破了五境
又哪里便能成为圣人呢
为何我没有听说过谁有可能破五境啊
歧山大师看着您
却问书院
二先生如今是什么境界
您却想了想
开口道
嗯
二师兄现在应该是知命巅峰境界啊
不过您也知道啊
他那脾气
谁知道他如果真生气了
会不会怒发冲冠就要破碎虚空呢
说完这句话
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歧山大师没有笑
因为没有听懂
明觉有些尴尬的自己收了笑声
既然二先生依然是知命巅峰境界
那么
说完这句话
大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佛殿上方
宁缺顿时醒悟
二师兄已经是知命巅峰
大师兄自然已经接近破五境
甚至可能已经破境
至于老师
这是正常人类范围里的讨论
和他老人家没有关系
好吧
我承认确实有人可能破五境
当年柳白曾经和颜瑟大师战过一场
东海之畔风起云涌
世人都说他最有可能破五境
在我看来
其实他早就已经可以破境而出
只不过没有迈出那一步
莲生师弟当年惊才绝艳
道佛兼修
又有魔道为基
只要他愿意
破五境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不愿意
这一段话
宁缺在魔宗山门里听莲生自己说过
当时他只信了六分
因为总觉得这话有些大人物临死前自吹自擂的意味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没有选择跨出最后那步呢
破五境代表修行者脱离了俗世
不仅能够最彻底的掌握天地气息的规律
了解世界的规则
甚至可以创造出新的规则
然而
这毕竟是昊天的世界
大世界的规则不可挑战
那么战斗依然要依靠大世界的规则
所以
对那些寥寥可数的真正强者来说
停留在知命巅峰和破境而出最大的区别在于对世界本源的认识
对实力的提升并不大明确
无法理解
能有提升总是好事
谁能够抵挡住这种诱惑呀
歧山大师叹息一声
又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你说的很对
这种诱惑确实太大
但也正因为诱惑太大
所以那些人才不敢迈出那一步
你可知道五境之上有哪些境界吗
天启
无距
我只听说过这两种
这还是当年从渭城去长安的旅途上
宁缺听吕清臣老人说的
当时他还不能修行
如今已经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
但是对于五境之上的那些传说中的领域的了解
依然停留在这个程度
在书院后山
他曾经问过
师兄们却觉得他的问题太过无聊
都没有理会
此时似乎能够从大师这里听到解答
他不由有些兴奋
典籍之中
超越人间的领域有很多种
你说的天启
便是西灵教典里记载最多的那种
无距已是大神通
除此之外
曾经出现在典籍之上的还有佛家的无量与寂灭
魔宗的天魔境
道门的清静
这些境界均在五境之上
各有妙像
彼此之间却没有什么强弱优劣之分
歧山大师说到此处
停顿了很长时间
而传说里
在诸境之上更有妙境
便是最古老的典籍上也没有记载
只能在一寺一观一门二层楼里
口口相传
那便是魔宗之不朽
佛门之涅槃
道门之羽化
书院之超凡
秋雨淅沥
殿前渐寒
歧山大师把身上的棉衣裹得更紧了些
魔宗开创不过千年未曾听闻有人修至不朽
佛祖圆寂之时
天有异象
应是涅槃
道门羽化相对较多
那便是民间传说里的那些神仙
宁缺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数万年里
或者能有一人走到漫漫修道路的尽头
能有一人抵达彼岸
能有一人永世不朽
到那时
他们便会回归到昊天的怀抱
宁缺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石阶
怔怔问
死亡还是永生啊
没有人知道
佛祖不可能再来告诉我们
羽化成仙的道门前辈也不可能告诉我们
所以这是最大的诱惑
也是最大的恐惧
宁缺抬起头来
看着大师问
所以无论是柳白还是莲生
都不敢迈出那一步吗
应该便是如此
破五境距离那些至高境界还有极远一段距离
然而正所谓识髓方能知味
修行者体悟到自己创造规则的感觉后
便再也难以控制继续向上探索的渴望
所以除非确信自己的天赋只够刚好跨过那道门槛
否则没有人敢跨那一步
大师缓缓摇头
继续说
然而能够破五境之人
必然都是柳白或莲生师弟这样了不起的人物
他们对自己的天赋何其自信呢
夫子
不要问我
数十年前夫子他老人家亲口说过
他不是圣人
如果你要我猜
我猜他老人家修的是清静境
他这么好热闹
哪里清静了
清静在心
那便足矣
宁缺伸手到殿外接了些雨水
用手指细细搓着过了很长时间后
问出了那个问题
难道没有人能够不升天吗
谁能逃得过天理循环呢
明爵缓缓收回手
在院服上擦了擦
老师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因为夫子确信你将来肯定会走到知命巅峰
看到那道天人之隔
到时候你自然便会知晓在人间之上的诱惑和恐惧
人间之上便是苍穹
宁缺抬头看着秋雨里的天穹
发现那里确实很苍凉
他觉得有些冷
天道果然无情
秋雨凄迷佛殿寒
宁缺站在殿外廊下
看着高远的天空
在魔宗山门里
莲生大师曾经说过
魔宗修的是自身自为一世界
所以才会为天道所不容
而您先前说修行者破五境之后啊
便有机会创造属于自己的新规则
其实也便是拥有自己的世界
和魔宗的理念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自然也不容于天道啊
歧山大师从椅上站起身来
走到他身旁望向天空
道门典籍里说
修行乃是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
然而若往尽头看去
无论是道门长生的执念
还是佛宗想要抵达彼岸的念想
或是魔宗不朽的狂思
其实都是想要一步步突破昊天对人类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