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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四集
而一个差学生对一个好学生
似乎总带着些天真的崇拜
于是
做了半年的同桌之后
两个人便放学时候一起走
据有的学生说
曾看见过他们拉着手在一起走
这事儿辗转传到刘进芳耳朵里的时候
刘静芳在办公室里鞭批作业本
便和其他老师说
连闷葫芦还会谈恋爱呀
好事啊
两个人便更大摇大摆的在学校里出入
但是
不久就发生了一件事
事情的起因是
临班一个刚留级的叫王冰的男生
喜欢上曾小丽了
一到放学时间
就在教室门口堵着
等曾小丽出来
并且在学校里扬言
一定要把曾小丽追到手
几乎没有学生敢惹王冰
连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
他曾经和一帮不上学的小混混在一起
据说呀
那帮混混自称大刀会
人人身上都带着刀
都会抽烟还喝酒
老师们又不指望这种学生来提高升学率
他们也就是个编角料
能怎么混过去就由着他们混过去
可是
居然有人出来挑衅了
这天下午放学后
王冰又来到了曾小利班门口
他抽着烟靠在墙上
用
守株待兔的姿势
悠然的等着曾小丽出来
他还能不出来吗
其实
即便曾小丽出来了他也不能怎么样
也就在教室门口岔着手
堵着他不让走
死皮赖脸的和他说几句话
他也就是让其他人看看
他在这学校里是有特权的
这是一个被扫到边缘的学生保护自己尊严的一种方式
带着些自虐式的洋洋得意
所以他是需要观众的
围观的学生越多
他就越得意
别人越是起哄他就越来劲
那
都是他的养料
曾小丽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道具
他可以今天堵曾小丽
明天就赌王小丽
他只是需要有人来关注他
需要有一个庞大的气场
震慑着整个校园
可是
还是有人敢出来挑衅
王冰这天在教室门口等了好一阵子还不见曾小丽出来
楼道里放学的学生渐渐吸收起来
有几个好事的磨蹭着不走
偷偷看着他
他已在墙上抽完了一支烟
忽然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奇怪的紧张
就像空气里架着一根琴弦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里拨弄着
余波从他鼻翼间无声的掠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正看着他的学生
忽然间有些窘迫
他便向教室里看去
他眯着眼睛
示应着教室里的光线
他看清楚了
教室里还有两个人坐着
一个是曾小丽
另一个是个男生
他们是同桌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教室里走的时候
教室里的两个人却站起来
向他走来了
他们是
一前一后出来的
走在前面的是男生
走在后面的
是女生
这走在前面的男生就是王泽强
他走到离王兵两不远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他们默默的对视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
兵忽然又有些奇怪的紧张
就像他正站在一个山洞前
不敢迈步
也不好退步
他只好僵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
王泽强
忽然伸出一只手
用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以后
要是再敢躲在我们班门口我就砍了你
王冰在听到这个砍子的时候
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向身体里忽然被住进了一些痒料
就在这个字里他找到了自己该有的位置
砍
这个字是他们大刀会的专利
居然有人敢比划着这个字
来和他说话
浅
直是搬门弄斧
他俯视着这个比他矮半头的男生说
你算什么东西
王泽强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但他清楚的说
曾小丽是我女朋友
你要是再堵他一我就砍了你
你拿什么砍
我
这最后一个字是断开的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出来
因为
就着
斜照过来的夕洋
他忽然看到这个男生的那只手里
闪过一丝寒光
有一把刀在那里
那把刀
像一种
刚被挖出来的矿石一样闪着光
几个围观的学生同时发现了那把刀
他们紧张却舍不得离开
有个学生嘴里还发出了奇怪的叹词
这个叹词横亘在空气里
像一个血红色的斑点
长在了他们中间
然后又一点一点的音开
王冰心里惊呼了一下
他乍乎这么久了
可是
真的敢把刀亮在他面前的男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来这个男生是有备而来那天王冰身上并没有带刀
事实上即使有刀他也并没有真的去砍过谁
他需要的只是他身上有刀的气味
那就像
长在他身上的翅膀
他站在那里飞快地响
难道他就真的敢砍他吗
除非他不要命了
他也就是拿刀吓唬他一下
就像他们大刀会
吓唬别人一样
想了这儿
他使劲把自己王且提了踢
使身体里有更多的空气
他说
你敢
王泽强看着他说
我再说一次
我是他男朋友
记住
你以后要是再堵在这儿
我就砍了你
几个围观的学生又发出了几声惊叹
这些声音像
斑斑斜点一样向他们身上溅去
欲演出了一种带血腥味气氛
又有一些迟回的学生
像吸血虫一样聚过来了
外面这层壳
越来越厚
他们两个彻底被包在心子里了
王冰知道
如果自己怕了他或者扶了软
从此以后
他在这个学校里也就成为一个笑柄了
那柄护着他的无形的刀
也就从他头领消失了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而且
他拿着刀
难道就真的敢砍他吗
这么瘦小的男生
怕是拿刀都拿不稳
于是
他斜着嘴角看着王泽强说
哟
你吓唬谁呢
告诉你
我就是要每天在这儿
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敢
他这句话银刚落
就见那把刀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那刀已经落在他的胳膊上
嵌在了他的肉里骨头里
然而那把刀又被拔了出去
血
刷得跟着喷了出去
那刀带着血又向他飞了过来
他本能的一朵
刀刃从他的脸上呼啸着飞过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围观的学生下呆了
后面终于有人尖叫了一声
是
曾小丽
王冰被送到了医院
他的右胳膊被砍断了金脉
没接好
从此右胳膊就废了
只能剜着掉在胸前
永远不能伸开了
脸上
也留了一道长长的疤
把一张脸斜斜的一批两半
看起来像
拼凑起来的一张狰狞的脸谱
王泽强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形
因为当时他只有十六岁
先是被送进了少教所
满十八岁之后
再送到监狱里
就是
从王泽强进了少教所
刘进芳
开始给他写信
每月一封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王泽强才知道
刘静芳的字
是长什么样的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六年
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字是什么样的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刘静芳在每封信的开头
开始叫他强抢
他从来都喊他王泽强
他喊他刘老师
但是现在他的落款是
妈妈
第一次读他信的时候
王泽强怎么都觉得这信
不是写给他的
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写给另一个陌生人的
却被他这个无关的人看到了
即使是在手里捧着看的
他也觉得这信距离他十万八千里
觉得这信装在玻璃瓶子里的
能看得到
却是不能真正摸到的
每封信
他都是先半生不熟的吞咽一遍
然后才开始
一个字一个字的嚼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咽
他几乎每天睡觉前
都要把这些信看一遍
温胁一遍
他守着这些信
像守着一锅汤一样
每天都要回锅煮一遍
每煮一遍都够他撑过监狱里的一天一夜
刚开始读的时候
他觉得这信不是刘进芳写给他的
读到后来
他开始慢慢把自己的魂魄
一进信里面的那个人的身体里去了
他们开始渐渐地重叠在一起
而刘进芳与那个叫妈妈的女人
也是
艰难而缓慢地重叠到一起去的
当他有一天终于费力的把他和刘进芳都移植到那封信里的时候
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而隐秘的兴奋感
那就是
他在一封信里活过来了
在信里他叫强强
而现实中的王泽强消失了
还有就是
他居然在十六岁的时候
忽然有母亲了
在此之前的十六年里他其实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
他只有曾祖母
只有刘老师却
没有母亲
现在
在这封信里
母亲在他身边
复活了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
在监狱里
第一次真正变成了一个
有母亲的孩子
这种陌生到残酷的感觉
最初几乎让他嚎陶大哭
第一封信之后
便是第二封信
第三封信
监狱里的岁月项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的岁月
监狱里过一年
不知世上
已经过了多少年
他甚至已经渐渐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就是和刘进芳通信
只有刘进芳一个人给他写信
刘进芳
没给他写一封
他就回一封
曾晓丽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
他也没有给他写过
他有时候想在信里问问刘进芳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想想是自己拖累了他
他一个人进了监狱
那
留在外面的他呢
他不敢问
有些本能的害怕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个犯人
就算出去了也是个犯人
一辈子都是犯人了
难道要他和一个犯人怎样